4、稀薄痛楚 我害怕看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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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一小段时光，他只是这样看着熟睡的我】
第二天，我出去的时候并没有人拦着我。
苏锐知我性子，他肯定怕闷坏了我。我也乐于在这巨大宫殿里四处走走，而不是躺在床上，发霉。
今天给我寻到了好去处---一汪温泉。
我想起了原来山上的那泉。试了试水温。
在山上的时候我就喜欢泉。而那泉，泉水冰凉，比不上这温度适宜。
四周都是冷的，这泉却像热源。我揉揉冻得麻木的手，活动了下走的酸疼的腿。
右脚明明好了，苏锐怕留下疤痕，还给我缠着白色的绢布和膏药。
我扯开那恼人的绢布，决定给自己的脚解开束缚，让它透透气。
裸足如玉，再不见任何血污伤口。
想起苏锐曾把它捧在掌心，心里就暖暖的。脱下鞋袜后，冷空气刺的我一激。
我把脚泡在了温泉里。水雾缭绕。
温水流过皮肤，舒服的我眯起眼睛。好玩的在水里，晃荡了下脚。
然后我闻到了淡而疏远的檀木香。
我把赤露在空气的的足，很快的伸进了泉了。
泉水清澈，并不能遮住雪白的足。
我又看到了那个华服矜贵的少年。泉水边的雾气水泽，让他的脸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朦胧的几乎脆弱一样的美和忧伤。像月光和雾气一样的稀薄痛楚。
我只见过他两面，我自己都说不清怎么会觉得这样一个气质高贵的人，不快乐。
分明他的脸像最顽固的坚冰，没有一丝疼痛的破绽。
我摇摇头，不再理会他开不开心的问题。
他本就是与我无关的人，今天不会与交集，以后也不会有交集。
他的目光盯着我的裸足。脸竟然红起来。可是，却并不移开目光。
两次见面，我对这个人着实讨厌的紧。他怎么可以轻浮的这么无辜。这么理所当然，肆无忌惮的看着我。
“你把头背过去。”我的口气一定不是商量而是命令。
似乎没有人用这样的口气跟他说过话，因为他一脸听不懂我说什么的样子。
“我要穿鞋子，你把头背过去。”
他的脸，更红了些。洁白如玉的皮肤，水波侵染雾气的眼睛，绯红的面颊。我只觉得他像醉了一样。
可是，这一次，他居然听话的背过了头。把身子转向了另一边。
“不许回头，不许看我。”
我飞快的穿好鞋袜。
他问我穿好了没。
我恶狠狠的说：“没有，没有，好了我会叫你转过来的。”
穿好鞋袜，我看了一眼他的背影。他的背挺得很直，像笔直的树木。
我确定他不会回头相望。拍拍自己身上的灰尘，我轻巧的跑开。
纵然已经刻意放轻了脚步，还是给他听到了声音。
他转过身子的时候，我留给他的是一个矫健奔跑的背影。我不知道他是什么表情，但觉得自己又戏弄了这个人一回，就很开心。
回到苏锐给我安排的房间的时候，并不见苏锐。他没有像昨天那样等着我。
我有些无聊。晚上一个人落寞的吃饭。满满一桌子菜，我恹恹的不太动筷子。吃了几口粥，就吩咐他们撤了。
这间屋子里很暖，熏香只熏得人想睡。
我强撑着眼皮。不愿意睡觉。很怕自己一睡着，苏锐就来了。
我已经一天没见苏锐了。
可是后来太困，还是睡着。
恶梦依旧纠缠着我。睡下的我，被梦境惊醒。睁开眼睛的时候，只有月光陪着我。
我用手紧紧抱住锦被。莫名其妙的有些难过。
床边的薄薄纱帘似乎动了一下。远远的我看见门前守夜的侍女弯腰在行礼。赶紧闭上眼睛，假装睡着。
夜色如墨，月光如水。我偷偷把眼张开了一小条缝。然后，看见了苏锐。
他的目光，清美如月光，隔着一层纱帘，摄人心魄。
他穿着宽大洁白的皮袍，神情疲倦。似带着外面冰雪的气息。看得出来，是忙了一天，一歇下来，就跑到我这里来了。
我因为这样的发现而小小欢喜。
苏锐却只是看着我。一小段时光，他只是这样看着熟睡的我。
他呼吸平缓，没有任何动作。
我心里却很温暖。
我翻了个身，起了戏弄苏锐的心思，于是，凑近了帘子些。苏锐却好似受到惊吓。
他为我盖好被角，然后不再逗留一下就离开。
7【那么苏锐，现在我长大了，是不是代表我可以嫁给你了。】
第二天醒的时候，侍女们如往常一样为我洗漱。
她们今天的目光却是很不对劲的。我看了看自己的脸，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目光慢慢下移，都很正常。可是，她们为什么会这样看我？
有侍女捧过来，干净衣裙。准备让我换上。镜子里面，眼睛的余光，让我看见自己的裙子后面大片大片的红色，像妖艳的花。
我的心突然就惊恐了。自幼学医，我并不知道有什么病是可以让人流这么多血，没有一点预兆，突然就这样流血。难道，我得了绝症？
我并不接侍女递过来的衣服，反而是走近我的床。床上也有大片干涸的血迹。我就真的慌了。
我抓住一个侍女的手，自己的手却抖得厉害。我问她，苏锐呢？
我的声音迫切，长长的指甲划过了她的手。她不知是被我扯的疼了，还是被突然的变故吓到。
“公子在左边第三间的书房”
不知是谁答了一句。我再也顾不得那么许多。
我已经吓坏了，我觉得自己肯定是绝症，要死了。
我不害怕，只是突然想到苏锐，昨天苏锐还为我盖好被子，他怕我受了凉。我要死了，苏锐会不会难过？
他是那样冰雪一样漠然的一个人，他曾经为了救我忤逆过师父。
师父说我是他的命劫，那么我要是死了，他的命劫是不是就解了，他是不是就不会死了？
我穿着，睡觉时才穿的宽大袍子。我甚至来不及换衣服。我甚至，来不及细看，一路上，那些木头一样护卫的异常目光。
我只是，拼命的，一路小跑，去找苏锐。
苏锐在和别人谈事情吗？我没想到，还会有别人在苏锐的书房里面。这个地方，平时护卫得苍蝇都飞不进来。
可是，我顾不了这么多。我顾不了还有别人在场。
我哇的一声就哭出来。
苏锐，惊讶我的反常。可是却也心疼，我的泪水。
他好看的眉，一下就皱起来。他问我：清越，你这是怎么了？
我拉住苏锐的袖子，我转圈给他看。我让他看到，我背后，花一样盛开的血迹。
我的声音，肯定是前所未有的软弱，我说：“你看，你看，我睡了一觉，醒了就流血了。”
我的眼泪，一滴一滴打在苏锐手上。
然后，我就听见了笑声。我转过头去，生气的看着那个笑话我的人。
我有看见了那个花园里拉着我的手不放，泉水边被我戏弄的少年。
他其实也是一个好看的人。只不过，他明亮到过分的眼睛，又或者是他直接到炙热的眼神，都让我觉得不安。
我直觉，想避过他的目光。
苏锐，却没有像以往那样，安慰我。而是，摇铃，唤来一个嬷嬷领我下去。
我听见那个少年高兴的声音，他说：“苏锐，你居然藏起了这么漂亮的一个人。”
嬷嬷给我换了，干净的衣裳。
从嬷嬷口里，我才知道，我没得病。这些血，每个女孩子长大了，都会流。流血了，长大了，就可以成家了。
苏锐，我是多么高兴。
苏锐，你一直觉得我像个小孩子，可是现在我长大了。
女孩子长大了，就可以嫁人。
那么，苏锐，现在我长大了，这是不是代表，我就可以，嫁给你了？
8【我害怕看到他的在乎，更怕看不到他的在乎】
晚上苏锐过来的时候，我刚刚吃完饭。
我的脸有些红，想到白天出的丑。想到老嬷嬷说的话。想到女孩子长大就可以嫁人，我就窘迫。
苏锐的表情却和以前很不一样。他坐的离我很远。我们中间隔着长长距离。
“你知道今天早上我书房里的是谁吗？”
我不明白苏锐怎么会和我提到不相干的人。可是我还是诚实的摇头。
见过那个少年两面，可是我根本没有和他说上几句话，更别提知道他的身份。
“他是苏珏。”
苏珏，他也姓苏吗？
“他是现在的皇帝。”
我瞪大了眼睛。只有一刹那的诧异。但并不觉得这与我有什么关系。
“他是我弟弟。”
我在再一次瞪大了眼睛，我想我现在的表情一定很奇怪。
我还没来得及消化苏锐说的话，就听见苏锐的下一句话。
“他说他要你进宫，做他的妃子”
是不是窗外的雪太大，为什么我觉得冷得几乎承受不住？我环抱着自己的手臂。
这些侍女们偷懒了吗，今天屋子里面的温度为什么会这样么低？窗子明明是关上，为什么我觉得那些风只灌进我的心里。然后整颗心，就冻成了一个冰块块。
苏锐看了我一眼。
我没有迎上他的目光。
我不能看苏锐，看苏锐一眼，我就会溃不成军。
我只说了两个字。
“嗯，好”
苏锐的神情还是我看不清看不透的样子。
他的眼，却在听到我的声音的时候变得很深邃。像最深邃的湖泊，湖面风平浪静的样子，底下可能是波涛汹涌。
我不敢看他的眼睛，不敢探究他的心情。
我害怕看见他的在乎，更害怕看不到他的在乎。
“你要是不愿意，我会回绝他。”
苏锐好像没听到我刚刚的答案。开口分明很艰难，我却强撑着又说了一遍。
这一次，我一字一句，坚定清晰。
我说，我愿意。
他是皇上，他是苏锐的弟弟。
苏锐要是拒绝他，会不会让他觉得苏锐，重色轻义，会不会影响他们兄弟的感情？他会不会迁怒于苏锐，会不会影响到苏锐的将来？他是皇帝，是天子，我那样戏弄他。他的表情那么矜贵骄傲，苏锐和我在山里长大，跟他感情肯定不深。
我对自己说，我不能影响到苏锐。一定不能。
我把指甲掐到掌心里，只觉得疼。那么疼。
苏锐生气了吗，为什么他那么用力的甩过珠帘，头也不回的离去？
苏锐一走出去，我只觉得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光了。
窗外还在下雪，我跌跌撞撞的跑出去。苏锐走远了，我跑出去，我追不上他。
打开门的那一刹那，漫天的雪都打在我脸上。我却一丁点都不在乎了。
我在雪地里漫无目的的走着，像个疯子一样。有侍女远远的跟着，她们不敢阻拦我。我觉得自己想哭，却死命的憋着。
这是一个没有月亮的夜晚，只有无边风雪。
黑如墨的夜色中，整个宫都在沉睡，可苏锐不知道在哪里。我独自站在雪地里，夜风吹得衣袍啪啪的响。
走得全身都有了冷意，可再没有一盏温暖的灯。
我爱着的那个人，我和他遥不可及。
心里最后的力气也用完了，我倒在雪地里。雪落在我的脸上，眼睛上，鼻子上。眼泪再也憋不住了。它们流出来，可是一下就成了冰棱。
我想起，最开始见面的时候，苏锐递给我一条帕子给我擦眼泪。
我想起，在山上，也下着比这还要大的雪，雪打在苏锐身上他却不闪避。他的身子跪在雪地里，一直一直。他用生命告诉师父，他要留下我。
我想起，最后要下山的时候，他跟我说可能会遇见危险，明刀暗枪。
苏锐，我想过无数的危险，我并不害怕，因为我旁边有他。
可是，我从来没想到过，和他分开。
苏锐，以前，一直是他在保护我。现在，这一次，让我用自己的方法保护他。
我看着有侍女跑开了，她大概是想通知苏锐。我想喊住她，被风吹了太久的嗓子却发不出声音。
无边的黑暗寒冷里，我感觉有人抱住我，告诉我不要害怕。
那个人，他用手一点点拍开我身上的积雪。
迷迷糊糊，我睁开眼睛，然后看见了苏珏。
他把自己华丽的袍子披在我身上。他的怀抱很暖，我却只想挣开。
远处站着的那个人是苏锐吗？
他的目光为什么会有疼痛。我想走过去，抚平苏锐皱着的眉。我用力的又挣了挣，苏珏却抱的更紧些。
我真的哭出来了，苏锐就站在不远的地方，我却被另一个男人抱着。
苏锐站在离我不远的地方，我却挣脱不开另一个人的怀抱。
苏珏，很笨拙的擦我的眼泪。他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哭，他手足无措的哄我。
我的眼泪却只是越流越凶猛。
他说：“你别哭，你别哭呀。”
他的脸上有很仓皇的神色，这样的神色让他更像一个真实的人，而不是，一个高高在上的皇帝。
“你告诉朕，是谁欺负了你，朕帮你罚他。”
“只要你不哭了，你要什么，朕都许给你”
我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什么都不想要，我只想他放开我。
我只想回到苏锐身边。
可是，我所想的一个字都不能说出来。
命运是什么我不知道。
但是，这一刻，我的心里分明有什么破碎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稀薄痛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