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记忆不说话【2】 一小段时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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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怕任何一个动作，一个眨眼，就会发现这其实只是我的梦】
我开始投入更多的时间在医术上。当然还有那些美的毒药。
我并不想害人。但是，我总是记得师父的话，我得自保。
为了苏锐，我得自保。
他那样美好，那样强大，那样无懈可击。我不要成为他的负累。
我不要拖他后腿，哪怕，一丝一毫。
医术不像舞蹈。我对着镜子的时候，是寂寞的舞者。
弄着花花草草的时候，心里却是一片宁静的。虽然，这并不像舞蹈一样容易。
我慢慢的，我开始爱这片竹林，夏日清凉。我在竹林后面辟了一块地方做自己的药园。
闲暇时，我学着苏锐躺在大大的青色石头上，满园的药香。
很安静的风，远处是山岚云朵。
我眯着眼睛小睡。梦里面，苏锐笑的很温柔。他黑宝石一样的眼睛看着我。
我舒服的翻个身，准备继续这个美好的梦境。脸却有点痒痒的。我不耐烦的去挠 ，却触到一双温润如玉的手。
日光下，梦里的苏锐，活生生的站在我面前。
我揉揉自己蓬松的睡眼，觉得青天白日的，自己怎么会花痴到这个地步，居然会梦到苏锐站在我面前。
再揉揉眼，苏锐居然还在。我惊得坐起来。
我眯着眼睛又扭头看看苏锐，他却正在看我。
他的眼睛像是黑曜石，奕奕生辉，光芒夺目。
我使劲捏了一下自己的脸，不经意却摸到了湿湿的一片。莫不是我对着苏锐留下了口水，还是说我做梦会流口水？
苏锐把手从我脸上拿开，我看见他手里拿着一片树叶。
“刚刚叶子掉到你脸上了。”
我点点头，就说苏锐怎么会对我这么亲近。
“我要下山，你和我一起吗？”
我看着苏锐。他眉目静好，探寻着我的答案。我的心突然变得暖暖的。
我说，我和你一起。
似乎是他意料之中的答案，并不见苏锐的表情有什么变化。他连眉毛都没抬一下。
但是，我就是觉得苏锐很开心。
苏锐不经意的坐到我身边的是石头上。迎着太阳，有很多阳光照到他身上，让他静坐不动的身影变得有些飘忽。
他坐在我旁边像一道风景，而我突然不敢动。不敢惊扰。
甚至连呼吸都开始变得轻轻的。我怕任何一个动作，一个眨眼，就会发现这其实只是我的梦。
“山下不比山上，人心险恶，大概还有许多明刀暗剑，你确定还是跟着我吗？”
苏锐今天的话可真多，他难道以为我是那种反复无常的人吗，还是苏锐以为说两句话就可以吓到我，让我不和他一起？
“我说了，我和你一起。”
我看了一眼自己的药园，满目的花草，这些陪我日日夜夜的花药。还有我喜爱的竹林。我用心浇灌的一草一木。心里不是没有眷恋的。
但是，苏锐，比起苏锐，我愿意割弃。
下山的时候，我没有看见师父。
苏锐收拾的包袱很简单，我的包袱也很简单。几件换洗的裙子衣衫就是我的全部身家。
我不知道要去哪里，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我身上一无所有，但是，跟着苏锐，去哪里都好。
冬日的太阳落的早，走到半山腰的时候已经冷起来。苏锐的步子有些快，我快步的跟着不想拖他的速度。
只顾着跟着苏锐，没有留意脚下。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什么东西把脚趾划开了一道口子。
我不敢停下来，怕苏锐看见。更怕苏锐觉得麻烦，就不带我了。
流了多少血，我不知道，中途或许结过疤，但是脚一动就又裂开了。
脚一直在疼，走到山下的时候，步子开始踉跄，速度不觉的慢下来。
我的额上大概出汗了。心里埋怨着自己的不争气。却是无法再走快。
聪明如苏锐，一下就停下来。他看着我。
因为疼，我的脸惨白如雪。我的额上有大滴的汗。
他的目光落在我破损沾血的鞋子上，一下充满了痛楚。
他走到我旁边，我不自觉的把脚缩了缩。我下意识想把那个赃污的伤口藏起来。
他却弯下腰，捧起我缩在裙裾后面的脚。苏锐的拖我鞋子的动作很轻，好像生怕碰疼了我一样。
我脚上有泥，有尘土，有血污。他却捧着如珍宝。
一向不沾尘埃，高高在上的苏锐。半跪在这枯叶之中。
裸足彻底暴露在苏锐面前的时候，我突然就羞怯了，不自在了。我不安的想缩会自己的脚。
苏锐的掌心很温暖，摩擦着我冰冷的脚趾。我的脸迅速的烧起来，觉得耳根都烫了起来。
苏锐没有注意到我的小小心思。他的目光□□涸的血牵引了。这样隐忍的男子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惊怒的表情。
“你为什么不说你的脚被划到了。”
苏锐从来是那个风起云淡，高贵疏离的样子。我从来没听见过苏锐这样大声的质问。
一霎那，那样的委屈。
黑暗沉沉如水，冬天的风吹得很冷，我只觉得自己的心更冷。
我固执的不发一言，我不想告诉他，我倔强的隐情，不想告诉他拍拖他后腿。不想博取他的同情。
苏锐的表情却还是在我的伤口中温软下来。他毕竟还是疼惜我的，我想。
没有等苏锐跟我说更多话，远方来的马蹄声就打破了山脚的宁静。
四骑锦衣的男子，迅捷的从马背上跃下。他们跪在地上，齐声叫苏锐公子。
看到苏锐捧着我的脚，似乎是诧异了一下。可是良好的素质让他们马上就又是一副沉静如水的表情。
冬夜里，他们等着苏锐发布命令。而苏锐只是脱下自己的白色外袍套在我身上，紧紧的把我包起来。袍子里有苏锐的味道，清甜微苦。
他的怀抱中，冬夜风雪，仿佛再也不能侵袭我分毫。
我像有一个安全温暖的堡垒。伤口还是很疼，我却甜甜的笑了。
苏锐把我放在马背上，自己坐在我后面。
我多希望可以这样在马背上，一辈子。
哪怕颠簸，哪怕第一次骑马的我胃里排山倒海的难受，可是，一回头，就可以看见苏锐。
被他安稳的抱着，知道他一直在我身后。
这样，我就很心安，心安到脚上的伤口都不再那么疼的难以忍受。
5【“你是谁？”】
马上行走了多久，我并不是很清楚。等我被苏锐抱下来的时候，我们停在一个恢弘的宫殿前面。
黑夜如墨，这里却灯火通明。繁华，繁华，一下刺痛了我的眼睛。
心里突然有点害怕，不知道为什么，这富丽堂皇的宫像一个巨兽，我觉得自己随时会被吞没，尸骨无存。
看看身旁的苏锐，心里好像安定了一些。
苏锐把我放在一张舒服的床上。不断有侍女走进来。她们端进来点心和清淡小菜，粥，样式都很精美，看得出来花尽心思。
苏锐喂我吃了几口。
小粥入口之后，粘稠舒滑，米粒清香。颠簸之后，我的食欲并不太好。我兴致缺缺的并不太吃。
苏锐放下碗，又有医生鱼贯而入。为我把脚上药，包好。
我心里有事，苏锐却认为我困了。为我也掖被子，让我睡觉。然后，苏锐出去了。只有值夜的侍女在这陪着我。
房间里是不知名的熏香。被子上有精致刺绣。
我有种不知身在何地的错觉，睡在这张床上，想念山间的木屋，想念大片竹林，想念恬淡竹香。
我翻来覆去的睡不着，等真正睡下的时候，却开始噩梦。
梦里面，阿母叫着，妖孽，妖孽，妖孽，我不该生下你。无数声音混在一起叫我妖孽，很多人晃动在我眼前，他们要杀我。
我惊得身上都是汗。黑暗里面，我大口大口的喘着气。然后看着天一点一点亮。
第一天之后，就再没看见苏锐。但是每天都有，精致饮食，医生为我上药。我也懂药理，知道这都是顶好顶好的伤药，甚至用来治我的脚有些大材小用。
锦衣玉食，最好的照料。我却不开心。我想看到苏锐。我不想这样被丢弃在一只华丽笼子里。
我下床，朝门口走。侍女们一脸不知如何是好的表情。在门口，有大胆的侍女拦住了我，我停下来，一脸微笑。我问：公子说过不让我出去吗？
她惊疑不定，似乎没想到一直躺在床上病恹恹的我会突然发问。我看出她的迟疑。扩大脸上的那个笑。
我继续问：公子既然没有说不让我出去，那么你还要拦我？
我的意思是她狐假虎威，擅自篡改了主子的命令。她吃不定我的身份，但看出来苏锐待我极好，自然不敢得罪我。
她放下了门前拦我的手，我大摇大摆从她身前走过。
这里好像单独是个宫，又好像是个大园子。冬天里，花团锦簇的居然还有名目繁多的冬季花种且都是不多见的。我心里喜悦。凑近花束。
指尖轻触，花儿好像感到我的触碰。微微颤动了一下。
“你是谁？”清冷矜贵的声音。奇异的檀木香。
我从花上移开目光。看到一张过于俊美的脸。苏锐本就长得好看，但是公正的说，即使与苏锐比，他也不差。
我仔细看他，一张桃花的眼睛，氤氲水汽。秀美英气的鼻子。漂亮到是五月的妖精一样。
他并不像苏锐，过于妖魅美丽。
他看起来并不喜欢我这样打量他，但却没有说什么。
我不理他，也没有兴趣理他。他是谁与我无关，我没有必要告诉他我是谁。也不想再不知道他身份的情况下，给苏锐惹上麻烦。
我转身欲走，他却拉住我的手臂。
“你是谁？”
我心里很不悦。皱起眉头，恼怒他的无礼。
“你放开。”
“你是谁？”
我心里已经厌烦至极。不想和他在这里拉拉扯扯纠缠不清。
我的声音已经可以听出不耐：“你放开”
“你告诉我你是谁，我就放开你''
我不懂这样一个美如妖精锦衣华服的少年，怎么会如此轻浮无礼。
我点点头对他蔚然一笑，表示同意了他的提议。
他不明白我的态度为什么转变的快，但眼里的警惕已放松不少。
我轻轻的抬起袖子。暗袖里的迷香，一点点逸出来。
他诧异的瞥我一眼，只觉得花越来越香，我的背影越来越远。
我的心情突然很愉悦，跟姑娘我纠缠，你还差得远。也不看看姑奶奶我医术有多好，毒术有多精。
回去的时候，侍女们跪了一地。看见我，她们的表情如释重负。
苏锐坐在我的桌边，表情莫测。
看见我回来了，却笑了。
我也笑笑，因为知道苏锐肯定为我担心了。
“她们为什么跪着？”
苏锐挥手，示意侍女们起来。
我想得到苏锐的承认，说他为我担心了。他却不答。只是安排人布菜。
我看到桌子上的色味俱全的美食，才想起我从起来到现在还没有吃过饭呢！咽了口口水，肚子却已经急不可耐，“咕咕”地叫了几声。
苏锐听到声音转头向我看来，我不好意思的捂住自己的肚子。羞得，无地自容。
他含着丝笑：“饿啦？”
我只觉得窘迫，恨不得挖个洞把自己埋起来，深深埋起来。不然苏锐看见。肚子却不争气的又叫了。
桌上只有我们两个人，一堆侍女侍候在旁边。
被人盯着这吃饭，我真是不自在。纵然对面是苏锐。
苏锐为我夹菜，我把头埋得很低。
我问他：可以让她们都下去吗？
苏锐看了我一眼，他比太阳更明艳，他的脸庞没有一丝一毫的阴影。
他挥手，侍女们就都退下了。房间里只剩下我和苏锐两个人，我突然比刚才更加不自在。
热腾腾的锅仔熏得我的脸有些红。我对自己说，你真的真的只是被锅仔烟熏红脸的，真的真的不是因为和苏锐一起吃饭饭才脸红。
这个冬夜，又一大桌美食，桌子对面是我爱的那个男人。我们相对而坐，吃一顿饭。
我坐下据案大嚼，连青菜都津津有味。苏锐又笑了笑，美色诱人，比这好饭好菜还诱人。
他的口气都是诱哄小孩子：清越，你太瘦，多吃肉，多喝汤。
我迟疑的一下，素来喜欢清淡，但是，苏锐觉得我瘦了些。在绿色蔬菜和丰美肉类之间，我毫不犹豫的夹起了一块鸭。
苏锐含笑看着我，自己吃的并不多。他的目光下，我只觉得自己的脸，就像那个文火烧着的锅子，越来越烫。
我看着地面，不敢看苏锐。
胃里面很满足，心里面其实也蛮满足。吃饱喝足，而他在我旁边。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记忆不说话【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