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我没事，我很好 这样哭，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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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珏在东暖阁里宴请群臣。
六福突然低声在他旁边耳语了几句。少年帝王，霎时放下杯子，他的整个手都不由自主的抖起来。他从王座上起身的时候，太急着走出去，一下绊倒了桌面上的酒杯。白玉杯子碎裂一滴，掀翻的酒水溅射到他华丽的袍子上。
权臣们看着，不明白什么事情可以让这个城府极深的少年，失控到这个地步？
这个年轻帝王几乎是在所有人面前，毫不遮掩的露出了他的喜好在乎。露出喜好，露出在乎，几乎就是露出了软肋。
所有人都可以照着那个地方捅他一刀。
可是，苏珏那一刻什么都考虑不了。
因为，六福小跑着说，清越溺水了。
他嫌龙舆跑的太慢，硬是从王座上起身撒腿就跑。他甚至没有来得及，跟一群目瞪口呆的臣下解释个一句半句。
当他看到平静的水面的时候，他几乎连一点点犹豫都没有，立刻就发疯的想扑到水里面。
湖里已经有懂水性的侍卫，在营救了。
侍卫死死拖着他，他去一把推开。以帝王之尊，跳到湖里面。
苏珏是最先把清越抱起来的。许是心有灵犀，许是那个女人真的是他爱过生命，许是有所感应。他竟然比侍卫还要先找到。
那个时候，他的衣服已经全部湿透。
冰冷肮脏的湖水，顺着他的额头一滴滴向下滴落。
他拂过清越被水冲刷到苍白的脸，很重的把唇烙下。
他一次一次渡给她空气，一次一次的把自己唇瓣里的空气毫不吝惜的渡给她。
他有多爱她，以前，从来没有人知道。即使有表达，也不明显。
所有人不过觉得他少年心性，被美色迷惑，不会真正长久。
可是，那之后，再也没有谁敢怀疑他对她的喜爱。
当一个皇帝，全天下的女人都是他的，对他，趋之若鹜。
他是天下最大的金主，最有权势的人。
可是大端历史，清清楚楚记载着：
“紫薇四年，妃溺水，帝弃舆，投湖救之。”
他可以在她溺水的时候，连命都不要的，扑通一声跳下去。
他可以在冰冷的湖泊里放弃帝王至尊，苦苦搜寻，只为找到他爱着的那个女人。
生命最本能的反应是，趋利避害。
可是，面对一潭不见底的浑水，他毫不迟疑的跳下去。
2
【越越，你不要这个样子，你要是，要是喜欢孩子，我们再生好不好】
我清醒的时候，全身都是汗，无数的冷汗。仿佛有什么东西硬生生从体内被撕扯。
我像是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有小小的香软的婴儿。他的眼睛乌黑的像玛瑙。嘴唇跟玫瑰花瓣一样漂亮。唇红齿白的。极是精灵可爱。
我条件反射的想摸摸自己的肚子。手却被紧紧握住。
我费力的睁开眼睛。红罗的纱帐。白银的吊钩。那金属光泽，冷冷的投射在我眼睛里。
像是有极细小的东西划过我的身体。连呼吸都带着痛意。
我看着苏珏。他似乎不敢看我。
他不自觉的紧抿着嘴唇。眼睛幽深漆黑。
可是，他为什么抿着嘴唇，不敢看我？
我挣脱苏珏的手，他却紧紧的握住。
我只是想摸摸肚子里的宝宝，苏珏为什么要制止？
我终于还是挣开苏珏的手。小心翼翼的抚上自己的肚子。
那里没有一点点隆起。平坦光滑的就像从没有过孩子一样。
我颤抖的抓住苏珏的手。我的眼睛里只有不可置信的问询。
苏珏的声音嘶哑着厉害。
“越越，你别难过。”
我还是看着他。我对他甜美微笑。
“苏珏，我做了个梦。梦到一个很好看的小婴儿。他真的很好看，又乖巧。我从没见过比他还好看的小婴儿。”
苏珏抱着我。他的身子在抖。
“越越，你不要这个样子，你要是，要是喜欢孩子，我们再生好不好？”
心骤然抽痛。
再生，再生，会是苏锐的孩子吗？
我用尽所有的力气推开苏苏珏。我的眼泪不经意的落下来。
“你还会有无数的孩子，但是，这个孩子，再也不会有了。”
苏珏的笑，薄凉的像是琉璃。自嘲又悲凉。
他的声音比平时要低上许多，听着就让人难受。
“是啊，你只想要苏锐的孩子，你那么厌恶我，你怎么会愿意跟我生孩子。这个孩子，确实不会再有了。”
我讨厌苏珏自嘲的口气，讨厌苏珏薄淡的口气。明明流产的人是我，失去孩子的人是我，他装这样一幅生不如死干什么。
“如你愿了，那株香花树下面，我骗了你，你的孩子没有了。上一次，还是那株香花树下面，我的孩子没有被你杀死，所以你就又害我？”
话说得急了，我捂着胸口，在床边一阵喘息。
他的嘴角微动，想说什么话，可是终究还是没有说出来。
我的身子没有一点力气。空落落的疼痛无时无刻不提醒着我，这个孩子已经没有了。
我的笑容有些凄迷。泪光让我的眼睛模糊。
“皇宫大内，天子脚下。如果不是有人授意，谁敢明目张胆的谋害当朝贵妃？”我冷眼看了一眼苏珏，他的神情辨认不清楚。
“琉锦姑姑当时去找太医了，我周围全部是你安排的人。可是，我却被活生生的推到水里面。”
说到痛处我的眼泪涌的更加厉害些，怎么也忍不住，那些锥心刺骨的痛。
空荡荡的腹部无时无刻不在提醒我什么最要紧的东西不在了，而且将来是再找不回来。
苏珏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他的脸色难看极了。像是羞恼，像是愤怒，像是绝望。
可是，他一句话都没有说，一句辩解都没有，只是试探着抱住我。
“越越，你打我骂我都好，只是这个时候不要哭，太医说这个时候哭，会落下一辈子的病根。”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他不辩解他默认。像上一次那样，我说中了所有事实。
可是，我的心里却堵着很难受。有那么一刻，我甚至希望他像原来那样跟我吵，跟我大吼大叫，说不是他做的。
我有些自欺欺人的别过脸，我不想看苏珏。
苏珏却又把我的脸摆正。
我像是又回到溺到水里面。无数的水铺天盖地的漫上来。但是我叫不出声音，我说不出话，我挣扎不了。因为没有人，黑暗的水里面没有一个人会救我。我又回复到那个孤立无援的冰冷世界里面。
唯一的不同是，这一次，是他的默认把我推进去的。
苏珏看着我，像是极为不放心我的状态，他的眼睛一眨不眨。
“我告诉过你，你干什么我都可以原谅。上次的事情我甚至说算了。我都求你了，你为什么还要苦苦相逼，你为什么还要赶尽杀绝。你为什么就是不能放我一条生路，放孩子一条生路？”
苏珏为我抹眼泪，我却再一次把头偏离过去。
他的声音有些发涩，那样的涩好像一直钻到人心里面。
“就当，就当是我错了。”
我终于回过头来。这一次，他果断的承认。他说就当他错了。
我没有一点点如释重负。心里所有强制支撑却濒临破碎的情绪在一霎那完全失控。
我很想问一句，苏珏你轻飘飘一句错了，那个孩子会活过来吗？可是，我却真的一句话都不想说了。
其实，只要那一刻，我愿意看看苏珏，我就会看到，苏珏的眼睛发红了，他的眼睛里面全部是血丝。我就会看到，我流产昏迷，他真的比我还难受。
可是，那个时候，我已经一眼都不愿意看苏珏。
我把头转过去，他有些语无伦次。像是哀求。
他的声音紧紧的，一点平时的条理都没有了。
“你打我骂我都好，只求你，不要跟自己过不去。”
“我不想打你我也不想骂你，我只想让你现在出去。我只求你，让我一个人呆着。”
我把头蒙在被子里。
苏珏停留了一下，他为我掖好被子，然后，苏珏的脚步声渐渐远了。
我把头蒙在被子里，我终于哭出来。
眼泪侵染在缎子面上，一圈一圈。我任由着眼泪流着。
四肢百骸都似乎是碎掉般的疼。
我把脸更深更深的埋到被子里面，这样哭不会被人看见，这样哭没有人知道。
这样哭，像缩头乌龟一样，埋在厚厚的被子里。只要不拉开被子，没有人会看见这样的悲伤，没有人会看见这样的眼泪。
这样哭，可以自欺欺人。我没事，我很好。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我没事，我很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