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他的眼神仿佛灼热似火，却又森冷如冰 痛楚，绝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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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你多好笑，一次次冷酷无情，置我的孩子于死地，可是一次次又对我装作情深似海。”】
流产，失去那个孩子，我没有心情也没有胃口，我吃不进去东西。苏珏变着法让御厨跟我做。我依旧吃不进去很多东西。
那一天，苏珏殷勤的往我碗里夹着菜。
我并没有动什么筷子。
我看不得这样的苏珏，我看不得他小心翼翼，陪着笑脸的样子。
记忆里面，他从来都唯我独尊，不可一世。记忆里面，他从来只顾自己从来不考虑其他人的心情。他这样可伶的望着我，只为了让我吃一口汤羹。我看着心里发紧，像被人用极为细小的绳子拽着，然后拉扯。
我讨厌这样的他，我讨厌这样的自己。
苏珏把汤碗放到我面前，他细细的吹着气，怕那汤羹会烫到我。
苏珏把汤吹凉些，然后再吹凉些。
他屏退了所有棱角，他一脸认真的做着这样琐碎的事情。
我盯着苏珏。心里莫名的酸涩。
那个不可一世的少年，去哪里了？是谁让他露出这样隐忍的表情，是谁磨平了他满身的力气？
那个万人中央谁都不放在眼里的冷酷君王，去哪里了？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愤怒了只会跟自己怄气，气的不行了，拂袖而去都不跟我争吵？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什么都让着我，我说什么就是什么，哪怕无理取闹，他也只是一昧的纵容？
是从我回宫开始，还是从那个孩子流掉开始？
他杀了我的孩子，他愧疚了，他良心不安了，他觉得对不起我了，所以他对我千依百顺，他对我处处包容。一定是这样的。
想到那个孩子，想到苏珏最后的默认。
想到那一句，“就当我错了”。
我就觉得一万把刀同时捅到心里面。每个刀锋上都染了毒，无药可救的毒，让人生不如死的毒。
杀我孩子的人，是苏珏。现在，对着我，柔情蜜意的人依旧是苏珏。
我恨他，我真的恨他。
他是刽子手，他是杀人凶手。他怎么可以这么无辜的喂我喝一碗汤？
我不会原谅他，怎么也不会。
苏珏用手试了试汤的温度。那汤，大概是不烫了。苏珏把碗递到我手上。
我并没有把汤碗接过来。
我甚至没有看那汤一眼。
“我都已经这样的了，这个孩子都已经没有了，你究竟还要怎么样？让我猜猜这是鳖甲汤，还是螃蟹汤，还是薏仁汤？那个孩子已经没有了，你不用再费尽心思端这些让人流产的汤给我了。”
苏珏的手僵在半空中，还保持着那个端着汤的姿势。汤分明是有温度的，可是他觉得那些寒冷，一点点的顺着端汤的手爬到他的心里面去。
上好的官窑烧的汤碗，触手生温，温润如玉。可是这一刻，却像是捧着一个巨大的冰块。
苏珏的面色泛出青白来，那极明亮的像黑曜石一样的双瞳，此时寂然无波，深不见底。
苏珏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询问我，他一字一句的念：“鳖甲汤，螃蟹汤，薏仁汤。”他像是没有听懂我的话一样。
我看到苏珏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心里分不清是快意还是痛苦。
“是啊。鳖甲汤，螃蟹汤，薏仁汤。堕胎的良汤啊。你煞费苦心干什么呢，太医都说了这个孩子已经没有了。怎么，你怕苏锐的骨血还没流干净？”
苏珏没有跟我争辩。微暗的光影中，他的轮廓像是一个明明灭灭的剪影。额前细碎的头发遮住了他的眼睛，隔着那如墨的发丝，他的表情怎么都看不清。
苏珏的脸疲惫灰败，沉痛而无措。
我看见他拿汤的手，微微的抖起来。
如果不是痛极，他不会这样。
那一刻已经失去理智的我，看不清苏珏的疼痛悲凉，只觉得他是被我说中心思恼羞成怒。
我越发的尖锐。
苏珏站在那里，一句话都没说，一句辩解都没有。
他像是心灰意冷，他的绝望沉沉如夜。
我恨透他这样的表情。
我恨透，他千方百计伤害我却还是一副比谁都痛心比谁都无辜的表情。
我恨透，他每次被我说穿计谋却还是一副忍让着不和我计较的表情。
我恨透，他看着我只剩下无穷无尽的悲悯和痛惜的表情。
我走到今天这一步，全是拜他所赐。
我流掉孩子，他都亲口承认，他说，就算他错了。
那么现在，他还在装什么？
我看见苏珏手上的经脉突突的跳着，我更加确定我是说中他的心思。我更加确定他怕我的孩子没有流干净，他拿一碗彻底堕胎的汤给我。
如此狠毒。如此阴险。如此卑鄙。
如此不给我留一点点余地。
我把汤碗打翻在地上。
汤汁顺着苏珏的手，一滴一滴落在地面上。
像是眼泪一样。
这样大逆不道的举动。我做的一气呵成，行云流水。
这样的肆意妄为，我并没有开心一点点，我的心依旧很堵很堵。
因为，我把汤碗打翻，苏珏楞了两秒，可是，他回过神来的第一个动作居然是捧起我的手。
他的本能不是勃然大怒，不是治罪惩罚，不是拂袖而去，不是怒骂肆虐。
他的第一个反应是，看看我有没有受伤。
我的手上只被渐染了一两滴汤汁，可是苏珏却依旧小心的捧着我的手。
汤不是很烫了。溅到我手上的一两滴，更不会有什么事情。
苏珏却像傻了一样，对着我的手吹着气。
我的心，一遍一遍提醒着自己刚硬如铁的心，这一刻，在他专注的眼神中，居然是酸涩的。
我不动声色的将手抽离出来。
我的神情淡漠讥讽。
“你多好笑，一次次冷酷无情，置我的孩子于死地，可是一次次又对我装作情深似海。”
苏珏还低着头，看着我的手。看到这句话，他的头猛然抬起。
他一步一步欺近我，像是要看清楚我的灵魂一样。
他的脸与我越贴越近，近到最后，我可以很清楚的看到他的每一个细微表情。痛楚，绝望，惊讶，愤怒，不可置信，自嘲。
“是啊，我多可笑。”
那么多情绪混合在一起，他看着我的的眼神很奇怪，仿佛灼热似火，却又森冷如冰。我猜测不透他究竟在想什么，我的心无端的漏了两拍，就像是什么出错了一样。
可是，怎么会错，哪里出错？
甩甩头，我告诉自己不要再被他的受伤所迷惑。
这一次，和我争吵完，苏珏并没有离开。
他坐下来。他连自己的手都没有擦拭，他从汤里又乘出一小碗。
他的姿态极为优雅。他没有再把汤递给我，而是自顾自的喝起来。他喝的极慢，像是咽着苦药，却依旧，一口一口毫不迟疑的往自己嘴里送过去。
那种艰涩的感觉再一次涌上来。往事与眼前情景不断交替，噎在喉嗓口，咽之不下。
我像是被逼到绝境里的兽，没有出路。唯有不断伤人，还可以稍稍平息心里的激越。
“你还装什么呢？堕胎的汤，常人喝了根本没有事。你又没有孩子，就算你把这一锅汤喝下去又能证明什么？”
他的脸，在汤羹腾腾的热气里依旧惨白。我只能看见苏珏的背部还在剧烈的起伏着，似无法压抑体内怒涛般的不适。
可是，苏珏不理会我，他依旧喝着那碗汤。细细的慢慢的，像是在品味。
我想到一个词，两败俱伤。我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筋疲力尽，两败俱伤。
苏珏把汤碗放下来的时候，他没有抬头，也没有看我，我只听到他清浅的声音：“这汤，不好喝，你不喝，是对的。”
他转身往外走，像是怕在听到我说什么让人难堪的话，他没有停，没有回头，很快走掉了。
桌面上是满满的菜色，没有人动。桌面上，是他说不好喝却全部喝完的汤。
我走过去，揭开汤盖子。
那里面没有鳖甲没有螃蟹没有薏仁，没有任何可以让人流产的东西。就算我学了那么多年医，就算我再怎么鸡蛋里面挑骨头，就算我凑近了去闻。那里面依旧，没有任何可以伤害女子生育机能的药材。
那只是一锅普普通通的人参鸡汤。
那汤闻着不香，那汤上面甚至还冒着厚厚的一层浮油。加多了人参，远远都可以闻到苦苦的味道。
御膳房不会做这种汤。御膳房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不会不撤去汤上的浮油。御膳房不会注重色香味美，加这么多人参，坏了鸡汤的鲜美。
我的心里发着紧，像被冰水猛地浸了一下，陡地收缩疼痛。
我就着苏珏喝汤的碗，盛了一点。汤几乎没有什么温度了。
很寡淡的味道，唯有挥之不去的苦涩。那浮油堵在心里，把什么都压抑住了。
我嘶哑着嗓子唤来门外的宫女。
“这汤，是谁做的？”
“婢子该死，婢子不知。”
那宫女额上有冷汗不断向外冒出来。
“不知，怎么会不知。我的饮食由哪个负责，你难道不知道？”
“原来娘娘饮食都由刘师傅管，可陛下今天下午让六福公公封闭了一下午的御膳房。御膳房里面一个人都没有留，婢子实在不知是谁做的这汤。”
我挥手让她下去。
这汤，这汤，难道是苏珏做的。
他辛辛苦苦为我煮一锅汤，我却用言语讥讽他。我说那汤里有毒，我说他要害我。我把他说的十分不堪。
可是，这汤里什么都没有。
在汤里，只有人参。
我有些不能再想下去。就好像再想下去，会万劫不复。
这汤，这汤，一定不是苏珏做的。君子远庖厨，他是帝王之尊，他怎么会跟我煮汤。
我一遍一遍安慰自己，可是依旧难受。
很多东西，呼之欲出。可是，我装作看不见，我不要看见。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他的眼神仿佛灼热似火，却又森冷如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