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越如歌》季久年

31、我已经恐惧得连疼都忘记了 贵妃大喜，

　　1【苏珏望着我，他的眼睛比冰雪还清亮几分。他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我。目光仿佛会噬人。他突然笑了。眼睛红红的。笑出眼泪。】

　　秋天，这个秋天过得很不平常。

　　因为，我发现自己又怀孕了。早年在山上的时候，我学医。这喜脉，对我来说，并不难诊断出来。

　　我和苏珏虽然睡在一张床上。苏珏却并没有再对我用强。他抱着我，什么都没做。

　　我想起回宫前最后一个和苏锐在一起的夜晚。

　　我们两个人，唯一，一次，在一起。

　　上天垂怜吗？

　　让我拥有一个苏锐的孩子。

　　我有点想哭，又有点想笑。分不清心里究竟是开心多一些，还是绝望多一些。

　　有那么一个瞬间，我想告诉苏锐。我有了他的孩子。可是，冷静下来之后，我再没想过这个愚蠢的念头。

　　告诉苏锐，我有了他的孩子，让他陷入痛苦之中吗？我不要。

　　我的手指轻轻滑过自己的小腹。它还很平坦，但是一个生命，一个属于我和苏锐的生命在里面孕育着。

　　我开始竭力克制自己的脾气。

　　除了对苏珏强烈的恨意，我还有这个温软的小小生命需要考虑。我得好好为他打算筹谋。我得把他平平安安的保护下来。

　　苏珏进屋的时候，我想事情想得发呆。

　　苏珏看着我，他似乎是喝过酒的。白皙的脸上淡淡的红。眼眸亮的惊人。

　　我淡淡的瞥了他一眼。那股浓烈的酒气让我的胃一阵一阵的翻滚。

　　我自己走到窗子前。推开檀香木雕花的窗。外面的空气吹散了些那酒味。我觉得舒服了些。就在窗子前站了会。

　　苏珏的脸似乎更红了些。

　　“越越，我先去沐浴。”

　　我并没有等苏珏，自己浅浅的吃了晚膳，就爬到床上。

　　苏珏沐浴完了，已经是神清气爽的干净清洁。他把手举到我鼻尖。

　　“越越，你别气。我洗了好久。一点酒味都没有了，不信你检查。”

　　苏珏像是急于得到肯定的孩子。他的眼睛里有那么多期许。

　　我不想跟他说话。又不能把态度摆的太僵。

　　我敷衍的闻闻他的手。

　　只有淡淡的檀木香。

　　“嗯，嗯，没酒味了。”

　　我翻了个身。准备睡觉。

　　秋天温度并不高。我的里衣却被不断冒出来的冷汗打湿。身子一阵冷一阵热的。不到一炷香的时间，我已经难过得满头冷汗地只顾哆嗦。

　　我心里积压了太多事，思虑过重。下午又吹的那阵风。本来就不好的体质，现在一下被打回原形。

　　我紧紧拽着被角，不想再发出一点动静。我不能吵醒苏珏的，不能看御医。我还没想好怎么说，我不能在这个关头被发现有孩子的。

　　苏珏却还是醒了。他搂着我，眼中只剩下焦急。我也顾不得挣开他的怀抱，全身都乏力得很。

　　“越越，你是怎么了”

　　我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我装的什么事都没有。但是，汗还是一滴一滴的冒出来。

　　苏珏连鞋子都没有穿。就跳下床。他急的吼起来：“御医呢，御医呢？”

　　我抓住苏珏在床沿边的手。

　　“不要叫御医，我没事，真没事。”

　　已经有宫女慌慌张张的跑出去。她是叫御医去了吗？我不要御医。

　　听到我的叫声。苏珏紧紧的抱住我。

　　他的头抵着我滚烫的额头。他的声音就跟哄小孩子一样。

　　“越越，不可以任性。不看御医，怎么会好？”

　　我哭出来。我扯着苏珏的袖子。

　　“不要御医。我不要御医。”

　　御医来的时候，我的心，无限下坠。

　　御医按着我的脉。久久不言语。

　　苏珏的声音已然焦躁。

　　“娘娘，这是怎么了？”

　　他抱着我，我听着他不规律的心跳。他的胸膛不可抑制的起伏着。

　　“娘娘，娘娘受了风寒。。。。”御医吞吞吐吐手还在我的脉上。

　　苏珏已经失去耐心。

　　“风寒？她得了风寒，你们就该去抓药，还杵在这里干什么？”

　　“娘娘，喜脉。老臣，又号了一遍。确定无误。”

　　苏珏的手一下从我的肩膀上滑落。

　　他的脸阴晴不定。

　　“喜脉，多久了？”

　　御医不知自己说错了什么话。这位年轻君王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欢喜。周身散发出的寒冷，迫得人根本开不了口。

　　“一个半月。”

　　苏珏望着我，他的眼睛比冰雪还清亮几分。他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我。目光仿佛会噬人。他突然笑了。眼睛红红的。笑出眼泪。

　　“一个半月。”

　　御医轻飘飘的一句话。他已经在无间地狱里了。致命的一击。他的心被划得四分五裂的。十分疼痛。可这疼痛里面居然是那样清醒。

　　也就分不清楚究竟是因为疼痛的厉害了才清醒，还是因为清醒的厉害了才疼痛。

　　一个半月前，她在治眼睛，她和苏锐在一起。

　　他的心还在被那尖刀一刀一刀的，慢慢的，凌迟着。

　　御医跪在地上。年轻的君王周身都是森冷的气息。

　　好久，久的我以为自己死过去的时候。苏珏又重新抱住我。

　　“贵妃大喜，朕，朕，要普天同庆，大赦天下。”

　　跪在地上的宫人们看不见苏珏的表情。我却看到他那一字一句的咬牙切齿。宫人们或许还会以为苏珏是太欢喜的以至于说的这么用力。我的心却惊得一缩一缩的。我拽着被子，再没有任何可以依靠的东西。

　　苏珏的嘴角沉了沉。他的眼里仿佛要喷出火来。

　　“赏，赏。御医，朕对你重重有赏。”

　　他的声音悲喜不辨。那连着的两个赏字，却深深刺痛我。

　　我的身子抖了抖。胃里一阵痉挛。疼痛惊惧让我颤栗。

　　苏珏恍若未觉。我的脸苍白如花。他抱着我像抱着一根羽毛。好像我随时都会随风散去。

　　“越越，我让他们去开药，吃了药你安心睡。我陪着你，陪着，陪着宝宝。”

　　2【因为那一阵挣扎，她的发散开些。一小部分就凌乱的垂下来。苏珏把她那一缕头发缠在自己指尖。一圈一圈的绕。好像分不开的样子。】

　　我已经恐惧得连疼都忘记了。他要我吃药。他要我吃什么药。他想杀死这个孩子吗？不，我不要吃。

　　我挣扎着去推苏珏的身子，而苏珏已从大夫手中又接来药丸。

　　我的眼里满是哀求。豆大的汗从我额上滑落下来。

　　“苏珏，我不吃。我求你。我求求你”

　　苏珏的眼角抽了抽。他支撑起我的身子。我本来就没有力气，却还是拼着全力去推他。

　　前方是可以看见的绝境。我已经没有更多力气。他却咄咄逼人。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样子。

　　我孩子一样哭出来。绝望呜咽，却几乎不能再发出完整的声音。我的音节支离破碎。

　　“我，求求，你。求求你。”

　　他好不容易才压制下去的情绪，又翻滚上来。那惊痛，就在也克制不住。在她眼里，在她心里，他一直，原来一直就是这样一个人。

　　他的身躯微微发抖。死亡一样的绝望。可是却再也不想解释一句话。

　　他的表情掩盖在长而密的睫毛下。

　　他粗暴的捏开我的嘴巴，用手把药指往我喉间塞去。

　　我狠狠的咬住苏珏的手指，带着刻骨恨意的咬下去。苏珏却并没有松开一丝一毫。

　　血腥味道一点点散开，随着血腥味道散开的还有安神止痛的药味。并没有什么伤害孩子的成分，全都是药性平和的风寒药。

　　我缓缓的松开牙关。

　　山上学医。我不会品不出一味堕胎药和治愈伤寒的药的区别。

　　难道，难道，我误会苏珏了。

　　安神药效下，我残存的清醒一点点，消散殆尽。苏珏的眼睛，是冰冷的雪色。他又在打着什么算盘，他就这样轻易的放过我和孩子吗？我有些昏昏沉沉的想着，然后再也抵抗不住越发浓重的睡意。

　　苏珏还保持着那个抱着我的姿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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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怀里的女孩子，沉沉睡过去。她苍白羸弱的脸上还有冷汗和眼泪。苏珏的表情和外面的夜色一样，不很分明。

　　他很轻的拂过她脸上的泪。探探她的额头，发现并没有刚刚那么烫了。然后，不可察觉的笑了下。

　　因为那一阵挣扎，她的发散开些。一小部分就凌乱的垂下来。苏珏把她那一缕头发缠在自己指尖。一圈一圈的绕。好像分不开的样子。

　　他的指尖有她的发香，他突然有些恍惚。

　　四下无声，宫人们跪立在外面。他呆呆的保持那个抱着她的姿势，不松开。而熟睡的女孩子，安静的像婴儿。

　　他突然想一直这样抱着熟睡的她，长久些，再长久些。

　　她这样淘气。她以为可以气着他吗？他已经在心里发过誓，对她好，不跟她生气。

　　在她的眼睛盲了的时候。在她被伤的体无完肤奄奄一息的时候。在她彻底离开不知道会不会回来的时候。他就发誓了。

　　这一辈子，这一辈子，如果，还有机会，拥有她。

　　他就绝对不会再伤害她。

　　他可以把她放下来。让她靠在床上睡的。可是，他却还是半环着她。

　　他从来没有坐着这样久。一动不动的。

　　她的头枕在他的肩上。

　　苏珏的肩膀有些沉沉的酸楚，那不动弹的麻痹让他有些难受。可是，他看一眼她的脸。

　　没有醒着时候的，满身戒备，没有醒着时候的，张牙舞爪，没有醒着时候，竖起一身尖锐利刺，没有醒着时候，不自觉流露出的厌恶漠然。

　　苏珏觉得她睡着的时候最美好。因为没有抵触，那些肩膀上的疼痛麻痹都不再让人难以忍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