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记忆不说话【1】 他的头发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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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记忆不说话，她也不会忘了他】
【你的脸红得像煮熟的虾米】
那时候，我在山东边，苏锐在山西边。我们在同一天空下，两不相见。
我没想过找他，他也没想过找我。
等到年关的时候，我已经可以跳出很漂亮的舞蹈。我跳舞，林中的最狂暴的兽会停下来，安静的俯卧在地上。
我没有看见过苏锐的剑术，苏锐也没有看过我的舞蹈。
可是，学会舞蹈，我心里第一个想到的人是他，我想找他，我想跳舞给他看。
我想把最好的一面，展现给他。
我去找苏锐，一路小跑，裙裾飘飞。
苏锐侧卧在一块石头上手里似乎捧着书册，他的头发破散下来像最光滑的丝绒，风仪跟云一样疏淡高贵。
我看了一样天上的太阳，又看了一眼大石头上的苏锐。
我觉得不管什么时候看这个男子，他都光华夺目。
剧烈奔跑之后，心扑通扑通跳的很快。
苏锐把手里的书放下来，他好整以暇的看着我。
他的目光下，我突然就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忘记了来的目的，忘记了心里酝酿很久想跳给他看的舞蹈，忘记了任何的言语。
我的心怦怦的跳着，周围是风吹过竹叶的声音，终年不变的清淡竹香。
苏锐突然就笑了，这一笑，原本冷淡的神情，就轻轻的化开了。
我喜欢看苏锐笑.
他一笑，好像就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我不可触碰的所在。
他一笑，好像那些不可捉摸，高深莫测全都消散。
他说：“清越，你长高了。”
我咬了咬嘴唇，一如，第一次见他那样窘迫紧张。我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裙子，确实短了些，只到我脚边。
因为太急着来看苏锐，给他献宝，我忘记穿鞋子了。
赤足在青石路上，现在,居然觉得有点冷了。
我把赤足向裙子里缩了缩，但是，短一截的裙子并不能遮住自己的脚趾。
我不安的绞着衣角。有些恼怒自己的粗心大意。
我低着头，有些不敢看苏锐，然后又看见了自己赤裸在裙子外面的脚趾。脸一下很红很红。
我问自己，清越，你怎么这么笨，怎么可以在他面前出这么大的丑？
苏锐声音里带着愉悦的笑意，他说：“清越，你的脸现在就像煮熟的虾米。”
他好听的声音响在风里面。虽然没有抬头，但是，我完全可以想象到他嘴角上扬，眼睛明亮的样子。
我真的沮丧的想杀死自己了。苏锐一笑我就想跑。我无法面对他的促狭笑意，哪怕一点点。
提起裙裾，我决绝的跑开。
这是一年来我们的第一次见面，就这样被我弄砸了。
跑到泉边，我看着自己的影子：一个裙子短一截，赤足，鼻子红红眼睛红红的女孩子。
山里的风把我的头发吹的有点乱。那样披头散发，一脸邋遢。
我随手捡起一个石头抛到水里面。我皱眉头，水里的影子也皱眉头。我流眼泪，影子也流眼泪。那样皱巴巴难看的表情。
心沉下去，再沉下去。
苏锐，刚刚你看到的就是这样的一个我吗。鼻涕邋遢，头发凌乱。
我在泉水边坐了很久。自己捧了一把水，洗脸，然后喝了很多泉水。
走路的时候可以感觉水在自己肚子里荡漾。我摸着自己被水涨得满满的肚子，肚子被水涨的圆鼓鼓的，冰冷的泉水在胃里，胃微微的有些疼。
我自嘲的笑笑。苏锐，现在，我在你心里，现在一定很糟糕吧？
回到自己竹屋的时候，床上是摆放整齐的一叠衣服。几件样式简单的裙子和女式的衣裳。
冰冷的心开始一点点暖起来。苏锐，这些衣服是他跟我准备的吗？
他注意到我裙子短了，他没说一句话，但是，他妥帖的为我置办了合适的裙子。
外面开始出现星子，透过窗棂可以看见又圆又大的月亮。月亮温柔，光华流转。指尖的衣服，触感舒适，面料光滑。
苏锐，今天我是否出丑，你是否觉得我是糟糕的小孩。这都不再重要，重要的是，现在我们在一座山上，看同一轮月亮。
3【我告诉我的兰花，我要变得又美好又强大。】
等我已经可以辨认各种花草的时候，已经是来这座山的第四年。
四年间，我并没有见到苏锐。我想让自己变得漂亮变得强大，在苏锐面前不再是那样一个哭鼻子的小孩的样子。
我种了一株兰花，我每天给它浇水，用最好灵药去浇灌它。我跟它说话，打发山里的漫长时光。
我告诉我的兰花，苏锐，你要等我长大。
我告诉我的兰花，我要变得又美好又强大。
我告诉我的兰花，下次见面我要让苏锐对我刮目相看。
那一天，我正在对着我的兰花唱歌跳舞。一个转身的霎间，突然看见了苏锐。
纱窗竹屋，一灯如豆，火光青萤，他的身影映在窗扉上。月光已经洒满山麓，月色明亮，他的光芒却连月亮也不能夺去。
他看着我，像从前一样淡定静默。我慌忙停下自娱自乐的舞蹈。
手心有薄薄的一层汗。我又紧张了。兰花颤动了一下叶瓣，连兰花都看出了我的紧张在笑话我吗？
苏锐走过来，远山泼墨一样，他的眉目像绿水清泽，带着最旷远疏淡的美好。
“以后，不要再跳这样的舞.”
我看着面前这个阔别三年的男孩子。他长高了，样子美好，却和我记忆里一样。
他说着我听不懂的话，他要我不要跳舞。
我慌张看着自己的衣服是否有任何不妥的地方。回忆着自己刚刚的舞蹈是否有任何不妥的地方。
我不知道自己又有哪里做错了。我看着苏锐，却不再想三年前那样退却。
我一直想学最美丽的舞，跳给苏锐看。他却要我不要跳舞了。
我不想问为什么，也不想反驳苏锐说的话。我只是倔强的看着苏锐。
我眼巴巴地看着他，等着苏锐一句话，他却只是笑了又笑。
我怒瞪着他，他轻声咳嗽一下，敛了笑意，凝视着我的眼睛好一会儿，突然开口：“你还是这么倔强。”
他凝视着我时，极其专注，仿似一些被他藏在心里的东西慢慢渗出，汇聚到眼中，浓得化不开，我却看不懂。
可是只有一霎那，下一秒他就又是那副掌握一切的，万事不上心的表情。
我怀疑刚刚苏锐面上的情绪只是我的错觉。苏锐却突然打破沉默，他说：清越，你的舞蹈，太好看。
心里惊喜的似乎一下承受不住。我的心，变成了山上的那些云，一下那么软。
我不信，就这样轻易的得到苏锐的承认。可是我的舞蹈跳的好，苏锐为什么还不让我再跳？
似有感应，苏锐秀美的颜，神色不变，却还是解释。
那解释很简单，他的眼神很清亮，像天上最高洁的云朵一样。
他的话语却是清冷的。
“这样的舞，太容易霍乱人心。这天下，估计没有人可以抵挡这样的诱惑。”
刚刚还在天堂里面的心就一下跌落在地上，碎成一片一片。
苏锐的意思是，我像那些下贱的舞女一样，以舞蹈，勾引人吗？
“歌舞娱人本是媚俗的事，我不要清越你做这样的事情。”
我别过头，强忍着不想让苏锐看到我的受伤。心里却不再想跳舞。
苏锐，黑色琉璃似美丽的眸子看着我。
他并不觉得说了什么伤害我的话。又或者，他根本不在意我是否受到了伤害。我想的有些绝望。
苏锐突然揉揉我的发。
“生气了，怎么还是小孩子一样的脾气？”
他的手指修长，指腹滑过我额前的发。我觉得自己的心情大悲大喜，会轻易因为这个男人的一句话，一个动作而改变。
就像，这一刻，我为这样的宠溺而雀跃。
心情就像苏锐指尖下的头发，一点一点因为他的小小恩惠，小小动作而变得妥帖。
我装的很镇定，我说没有，我没有生气。
原本，我想说自己十二岁了，已经不是小孩子，但是，似乎为这样的小事跟苏锐争辩更加显得我像个没有长大的孩子。
苏锐看了一眼我的兰花。又看了一眼我。
苏锐变得有些认真。他看着我的眼睛，确定我的表情，他说：“清越，记住，不要再跳这样舞。”
他的手从我的发上收回，然后，离开。
我看着苏锐的背影。很复杂的情绪，一点一点在心里面化开。
花落无声。静夜生香。苏锐的世界，却是我从来不懂的。
我想跟他近一点，想让他觉得我很努力，想让他看见我长大，但是，总，弄巧成拙。
比如，上一次，我学会漂亮舞蹈，想跟他献宝，想把自己最好一面给他看，却赤足，闹出笑话，像逃兵一样，在他面前，落荒而逃。
再比如，这一次。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记忆不说话【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