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风过无声 苏锐，你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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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一次吗？整个世界寂静无声。风吹过竹林，我听见自己的呼吸。】
回到山上的时候，苏锐为我烧了热水，给我洗浴。
泡了热水澡，我不自觉的放松了。走了大半天的脚，似乎也没有那样疼了。
我摸索着向外面走去。
苏锐的声音清朗带着雨水和竹香。
我爱极了苏锐身上的味道，贪婪的嗅了嗅。
“饿了吧，这鼻子跟小狗似的，我才煮好了粥，你就闻香出来啦。”
我的脸不觉的红了红。
我并没闻到粥香，只是喜欢苏锐身上的味道。
现在经苏锐这么一说，倒真觉得自己饿了。
苏锐把粥放到我手上。我小勺的喝了一口。
这粥煮的这样松香酥软。丝毫不比宫里的御厨差。
可是，这粥，居然是苏锐煮的。
我心里对他的敬仰真的又跟滔滔江水一样泛滥起来。苏锐，他果真是十项全能，什么都会。
不只是会，还这么精通。
我喜欢的这个人，真是很好很好的人。
我大口大口的喝粥。苏锐淡淡笑了笑。
“慢些吃。也不怕烫。又没人和你抢。”
他的口里有他自己都没察觉出的亲昵宠溺。
我像是掉到一个蜜罐子里。
这一切，都太甜蜜。
甜蜜得我都觉得，一旦失去自己会万劫不复。
第二天，苏锐在溪水里钓了鱼，他在竹屋旁的厨房里忙着。
我从来都不知道苏锐的屋子旁边有厨房，就像我从来不知道苏锐会厨艺一样。
人间烟火的气息。
苏锐让我在外面等着，我却一刻都不愿意离开。
我听着苏锐切着菜的声音，刀在砧板上落下，很是干净利落。我听着苏锐时不时的加个柴火的声音，听着锅里的油烧开了扑哧扑哧的声音。
我的心，前所未有的安定平和。
只是柴米油盐酱醋茶，只是家常琐事，只是我们两个人。
这样子，多像一个家。
苏锐的声音很平静：“清越，菜就要好了。”
他烤了新鲜的鱼，喷香喷香的。清炒了山上的蘑菇。蒸了一道蔬菜。熬了一大锅粥。
我吃得很欢欣。什么都觉得香。
“你以前给别人做过饭吗？做的东西这样好吃。”我喝完最后一滴粥。
其实，想问的是你以前给别人做过东西吃吗？
但是，这样的问题，要我问出来，总觉得，太过于暧昧绮丽，问苏锐，像是在亵渎他一样。
苏锐清浅的笑笑。风起云淡的美好。
“自己原来住在山上的时候，一个人心情好时也会开开火。但若说真正给一个人做饭，现在，却是第一次。”
第一次吗？
整个世界寂静无声。风吹过竹林，我听见自己的呼吸。
苏锐的手，突然拂过我的嘴角。
我的身子僵直着。我一动都不敢动。
“你还留着一粒米在嘴角，是想明天吃吗？”
苏锐的声音戏谑促狭。
他身上有淡淡的竹叶香，和淡淡的油烟味道，混合在一起。清淡，却悠远。
以前的苏锐，总是像高在云端的神，淡漠疏离。可现在，他在我旁边，玩笑一样的口气，总带着以前从没有表现过的宠溺。
我想起苏珏，想起那些黑暗的日月。这些天以来，我第一次觉得痛苦。
苏锐，还是原来的苏锐。他什么都会，什么都好。甚至比我想的还要好。
他还是纤尘不染的云朵一样的人。我却早已经是地上的淤泥。
我的指甲已经掐到自己的肉里面。我并不觉得疼痛。因为，心里比这要疼痛千万倍。
苏锐掰开我的手。我的掌心有个小小的口子。有血从那里渗透出来。
苏锐看着面前的女孩子。她的手纤美漂亮。因为白净，淡淡的脉络都可以看到。她的掌心有血。极白的手，极红艳的血。诡异的艳美。她不知所措的坐着。大大的眼睛很茫然。
苏锐分辨不清自己当时是怎么想的。有或者他什么都没想。
他吻上那个还在流血的细小伤口。她的指尖似乎带着山间花草的香。苏珏突然很恍惚。
我的手僵了一下。
因为，苏锐的唇，很轻很轻的落到我掌心。
我的掌心微微的痒。
像被电击到一样，酥麻的感觉一直透到心里面。我一时发怔，完全忘记闪躲。
苏锐把唇从我手上移开时。我才意识到发生什么事。
我手里很凉。我呆愣着不知道说什么。
苏锐却很自然。他说：“天晚了，你睡吧。”
苏锐怎么走出去的我都不知道。我摸摸自己的掌心。怀疑那只是自己的一场梦。
6【“苏锐，你开心，我也很开心。”】
我素来爱洁。眼睛看不见了之后，一直是苏锐为我烧水灌倒大木桶里，给我洗浴。
夏天的水并不需要很热。
我把自己全部浸泡在水里面。强迫自己不想，却还是不经意想起苏锐。
水的温度很好，不冷不热的。四肢百骸都松弛下来。我舒服的眯起眼睛。
不知道多久。我听到苏锐在外面叫我。才发现自己居然洗着洗着就睡着了，我慌忙的穿衣服走出去。
地上湿滑，我小心的迈开步子。并不敢走太快。
最后要跨出门槛的时候，却一下大意了。我一下摔倒在地上。
苏锐把我从地上抱起来。放到床上坐好。
我的手臂被擦破了些皮。
“清越，你乖乖在这里等我，我去拿药酒，给你涂涂。”
一直都是满感激的。因为盲了，被嫌弃了。所以可以回来。可以和苏锐在一起。
可是现在，心却无比的悲凉。
这段时间我考虑的从来只有自己。只顾着自己高兴。
可是，盲了的我，连走两步路都走不好。
我只会拖累苏锐。
苏锐回来的很快。
他回来的时候就只看见床上的女孩子，眼圈红红的，却还强忍着不哭出来。像个红眼睛的兔子。他的心，收缩了一下。
苏锐把药很轻的揉在我臂上。
女孩子皱着眉，她的弧线极美。有细细的碎发散下来，扫到自己的手上。明明是清丽无双的一张脸，偏偏明媚灿烂的娇艳着。恍若最绚丽的石榴花。
苏珏的手指在我的手臂上。他的指尖微凉。
“我母妃曾经被打得满身是伤，也是用这个药膏，也是我为她涂的。”
苏锐的声音像雪打在翠竹上。清冷矜贵。
我无法看见他的表情。心里却觉得悲伤。他从未跟我讲过他的过去，这是第一次。
“母妃一直希望我能远离纷争，远离伤害。当时我却太年轻，不懂母妃的苦心。”
药在我的臂上，被一点点涂抹均匀。水汽慢慢蒸发，我的皮肤好像缩紧了些，心脏也好像缩紧了些。
苏锐把药膏的盖子拧紧。那药里凌烈的味道却好像一直没有散去。
高速运作的大脑，清晰的条理，似乎有根很细的线，乱了。
窗外，浓重的黑夜，掩盖了白天的风光。
不知在山上住了多久。早上起来，苏锐为我梳发，然后我陪他做饭，闲暇时我们一起散散步。日子过的波澜不惊。
直到快入秋的时候，苏锐递给我一粒丸子。
“清越，这药丸子，应该可以治好你的眼睛，你快服下吧。”
我有些迟疑。直觉的不想接。总觉得那是什么可怕的事物。
这段时间我已经习惯了苏锐是我的眼睛。我们几乎形影不离。
心里虽然觉得不方便，但是更多时候我像毒瘾一样依赖他，习惯他。如果，如果，我的眼睛好了，那么苏锐怕也不会再这样在我身边了吧？
我拿起那丸子。就着水喝下去的时候。像壮士断腕一样悲壮。
苏锐，我不该这样自私这样贪恋。我的眼睛应该快点好起来。我不能一直拖累着你。
苏锐拿白绫给我束着眼睛。眼睛上辅助的涂了些膏药。
带上白绫的第七天。我大概辨得出白天黑夜。我的眼睛可以看到微弱的光。我没有告诉苏锐。心里藏着小小心思。
总觉得再盲一天，原来的日子就可以再过一天。掩耳盗铃一样的自欺欺人。
束上白绫的第十天。苏锐去山上找柴火。我一个人呆在屋子里，却有些闷。
我小步的走出去。脱下白绫。惊讶的发现，自己的眼睛居然已经好了。
我看得清，山间草木，看得清着绚艳的春光，看得清天上白云。我像旁边又挪了几步。不知该不该告诉苏锐自己的眼睛已经全好了。
这时候，有鸽子飞过来。落在竹屋旁边。
它通体洁白，右爪上有小小的金色铃铛。我慢慢走过去。捧起那只鸽子。居然看到极小的布帛。
带着好奇取下来。
我无意去看。布帛却被风吹起了。那几个字以下蹦到我的眼睛里。
“帝知药王配药，几次催妃回宫，恐纸包不住火，事情败露。”
什么事，跟我有关吗？苏珏知道了我的眼睛好了吗？他还是要我回去？苏锐，苏锐是想把我藏起来吗？
我把布帛重新塞到鸽子的爪上。心极其乱。怎么都理不清楚。我往无尽的空茫里跌进去。
苏锐回来的时候，我已经取下了束眼的白绫。
我的眼睛清澈明亮。我眼睛一眨不眨的望着苏锐。
他的声音极惊喜。
“清越，你的眼睛，你的眼睛，竟好了吗？”
他放下那些柴火。快步走向我。他的指，轻柔又迟缓的拂到我的眼睛上。
我的声音有些不像自己。
“嗯，都好了。”
他忘情的把我搂起来。一圈一圈的旋转。我在他的怀抱中，在高空中，在眩晕中。我只能紧紧抓住苏锐的肩，仿佛这是天地间唯一的依靠。
耳边只有风吹过竹叶的声音。
他的声音少有的轻快。他叫我的名字。清越。
他问我“清越，你知道我有多高兴吗？”
我从没见过苏锐这样孩子气的举动。没有了万年冰封的冷寂，没有了风起云淡的漠然，没有了喜怒不言于色的深沉。
虽然，这段时间对着我，苏锐早就跟原来的疏离不搭边。可现在，我的眼好了，他的每个表情我都看得这样清楚。
他的快乐是这样明显。我的心反而一阵接连一阵的酸楚起来。
假如，我没有看见鸽子爪上的布帛。或许，或许。
可是，已经没有了或许。
好一下子，苏锐才把我放下来。
我强撑出一个微笑。
“苏锐，你开心，我也很开心。”
我的眼泪快要流下来。我别过头去。不想眼泪打湿了这个好不容易才挤出来的笑。
“真的很开心呢。”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风过无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