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玉石俱焚【3】 他就是我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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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我说：“你带我回山上好不好，我们回家好不好。”】
我并不想醒。苏珏在我耳边喋喋不休的说话。我四周是温暖的黑暗。像回到阿母的子宫里。舒适又安心。
药，每天都有药从我嘴里被灌进去。
这样的日子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突然听到苏锐的声音。
他的声音隔着云端。
他叫我，清越，他说清越，你快醒醒。
我还在那片黑暗里。我第一次想跑出去。我想睁开眼睛，我想看看苏锐。可是我又怕一睁开眼睛苏锐就不见了。
我的指颤了颤，手突然被握住。
那双握住我的手，骨节分明，有薄薄的茧是长期握剑的一双手。可是表面的皮肤却很好，像上帝最完美的杰作。清晰的暖从手上传过来。
我的心，死去的心，一点一点的活过来。
“怎么还是小孩一样，我给你带了糖，你要不要吃。”
是的，这个世界只有他一个人，永远把我当小孩。当小孩一样宠溺着。
我不可置信的睁开眼睛。我的眼睛里全是泪水。
我扑到苏锐怀里面。他的怀里有我熟悉有陌生的草木的清新味道。忍了那么久的眼泪，再也忍不住。
那些委屈，那些屈辱，那些绝望，压在心里那么久，一下释放出来。我哭得像小孩子一样。我的声音沙哑，难听极了。
我说：“你带我回山上好不好，我们回家好不好。”
苏锐的背脊似乎僵硬了一下。怀里的女孩子，大大的眼睛里全是泪水。她的脸苍白如雪。墨色的头发披散着。消瘦又憔悴。
这是他心尖尖上的人。现在却是纸人一样的虚弱。她的骨头那么小，她蜷在自己怀里好像一阵风就可以吹倒。她哭得肩膀一抽一抽，她的手抓得自己那样紧，像抓住她的整个世界。
苏锐把手轻轻拍在我背上。他像哄小孩一样的哄我。
他就是我黑暗世界唯一的光，明亮，美好，驱散不堪。
在他面前，我所有的一切假装都粉然而碎，我不坚强，不勇敢。可是，我也不用在他面前还强装坚强，强装勇敢。做出一副刀枪不入，无坚不摧的样子。
眼睛的余光看见跪在地上的侍女。
我看到门沿那里站着的苏珏。他不知道在那里站了多久，不知道听进去多少我和苏锐的对话。他看着我的目光，隐忍又哀伤。我看到他，却只有本能的害怕。我潜意识的往苏锐的怀里缩了缩
。
这个怀抱温暖，有美好的清新的味道。能让我安定下来的味道。
我睡了很久，昏迷了很久，撞过脑袋发过烧。可是我并没有被撞傻烧糊涂。只是一秒钟，我就清醒过来。清醒得全身发抖，清醒的冰冷一片。
我还是苏珏的妃子，可是现在苏锐抱着我，在苏珏面前。
我惊恐的推开苏锐。我不要紧，可是苏锐，我不要他为我受一点点伤害。
苏锐也看到苏珏，他却没有松开我。我的身体在看到苏珏的那一秒，就变得很僵硬。
我爱的这个男人，他的手还在轻轻的拍我的背。他想安抚我，让我放心吗？
王权面前，他没有放开我。
我的心，柔软到酸楚。
我的身后血与火，当全世界都将我放弃厌恶，我告诉他我是妖孽。他却向我伸出手。
他师父面前，他舍命护我。满身风雪，他没有放开我。
苏珏第一次说要我进宫。他却问我愿不愿意。他没有用我去换滔天富贵。是我，松开他的手。
现在，他的背脊挺得那样直。他拍我的背他让我不要哭。他依旧没有放开我。
从看到苏锐起，就一直没有止住的眼泪，一下更加汹涌。
我的鼻子酸酸的。我深深的看苏锐一眼。我的目光凄哀决绝。我多想一直躲在他怀抱里，可是，这个时候我不能怯弱自私的害了他。
我用尽全身力气去推苏锐。身体本就酸软无力，虚弱不堪，一下失去重心。我从床上滑落。
额头触到坚硬冰冷的大理石地面。血，一下漫出来。比我的眼泪还汹涌。冷汗涔涔的冒出来。熟悉的钻心刻骨的疼。
苏锐的手还保留着抱我的那个姿势。他想扶我。
苏珏却一下跑过来。
我像一个破碎的娃娃。身上全是血和泪水。
在苏珏离我只有几步距离的时候。我把头重重磕在地上。我像摇尾乞怜的狗。像任何一个对他弯腰低头的人。
苏珏的脚步停下来。我不知他在想什么，我已经没有时间去猜他想什么。他的手段，我早见识过。我不能让他伤害苏锐。
我的头，流着血的头。我顾不上疼，我把它重重磕到地面上。我非常没出息对他开口哀求，我说“我以后会听你的，你要怎么样都可以”我又看了一眼苏锐。每说一个字，就牵动一下伤口。
我疼得龇牙咧嘴。
苏珏像我走近。我本能的退了一点。可是马上，我就不动了，我保持着跪立在地的姿势。
苏珏似乎很不耐烦。他的表情那么难看，他的脸都青了。
我心里更加害怕。只能把头磕得更加重些。我不知道要怎么做。但是我必须做些什么。额碰到地上一次，就像凌迟我一次。我的头像要裂开了一样。可是我不敢停。
苏珏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突然对我吼了一声。“你别磕了。”
我见过苏珏发火的样子，却没有一次像这一回这样。他像是在隐忍什么。
我在地上，大理石可真冷。可是我不敢动。我又触怒到苏珏了，我都不知道我哪句话说错了。我有些急。我不能惹苏珏生气的，我不能害苏锐。
我的身子在抖。我看着苏珏，我不知道要怎么做。
“我再也不会惹你生气了。真的，真的。你别生气，你别杀苏锐”
苏珏走近我，他的脚步在听到我的话的时候顿了一下。我看见他把手握成了拳。他手上的经脉都现出来了。
苏珏走过来他抱住我。我的额头还在流血。我的身子在苏珏的怀里微微颤抖。我想挣脱，却强忍着顺从。
那是几个月以来最大的噩梦。我深入骨髓的痛。我所有的屈辱和不堪的来源。
苏珏的手抚过我全是泪水的脸。他的神情脆弱又痛楚。
那么美好漂亮的少年，可他指尖划过的地方，却只让我厌恶和恶心。
他那样轻的抚摸我的脸，我心里怕得很，可是我不敢挣，一下都敢不挣。我的身子还在抖。他很淡的看了我一眼，又很淡的看了苏锐一眼。
“你以后，真的什么都听我的。”
我的头，点的很快。我答应的很快。
我的血流到他的指尖。他的目光，像是被什么活生生的煎熬着。他已经掌握天下，掌握我和苏锐的生死，他为什么会有这种濒临绝境的目光？
他看到我点头，像完全被人推进深渊里。他眼里的光骤然熄灭。只剩下没有边际都黑。
他抱着我，那样用力，像要把我融进他骨头里。我几近窒息。
他对苏锐说，锐王兄，你先下去吧。改日，改日我再为你接风洗尘，论功行赏。
苏锐看了我一眼，我蜷在苏珏怀里。我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我看着他，目光凄楚。我无声的对他摇头。我叫他离开。
苏锐却还是站着。他没有动一下。
我的脸，血污一片。额头乌青，脸色苍白。我现在一定很丑。我的声音也哑得厉害。
我对苏锐哭，我说：“你走好不好，你现在就走好不好”
苏锐的眼，像寂静无声的深潭。那些汹涌的暗流，终于沉寂下去，彻底沉寂下去。
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没有人知道，这个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才打了胜战的神一样的男子，胸腔里激越的疼痛。
那种很钝很钝，却几乎将他吞噬的巨大疼痛。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玉石俱焚【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