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人生活》森与月眠

6、笑笑

　　新郎新娘面带微笑站在窗边，阳光把新娘的发丝甚至睫毛都染上了金色。
　　有人提议喊“干杯”，酒杯轻碰的清脆声之后，钢琴声适时响起，服务生开始端上前菜。
　　桌上有人轻声赞叹：“好漂亮的新娘子啊。”
　　李笑笑抬头望向香槟塔旁边的新娘，古小洁正挽着新郎跟男方亲戚交谈，白嫩透明的脸颊浮现出粉红色，不时娇羞地微微点头。李笑笑心里冷笑，撕掉那层美丽的外皮，剩下的只有愚蠢，浅薄，和不可救药的自恋。同时她也知道，在外人眼中，她跟那女的是同一类人。李笑笑对此嗤之以鼻，人与人的差别有时比老鼠和大象的差别还要大。
　　意识到旁边的人都在偷偷打量她，李笑笑面无表情地转头继续吃饭。她当然知道这些人在想什么，男友被身边的好友横刀夺爱，小三上位，还厚颜无耻地给被甩的女人发婚礼请帖。一般人的话，干脆就不出席婚礼，若是性格刚烈点的女人，来了就是专门来砸场子的。这三桌坐的都是她的前同事，八卦在背后早传得无人不晓了。里面不乏有人等着看好戏。但看她神色端然，该鼓掌就鼓掌，该喝酒就喝酒。似乎真的是来祝贺新人的普通客人，感到困惑的人应该不少，所以对她的一举一动都很敏感。
　　觥筹交错间，古小洁已经补好妆，换了礼服重新登场了。她今天一共换了多少套礼服了？李笑笑记得的就有纯白宫廷式婚纱，酒红色鸡尾酒礼服，深蓝希腊式长裙，现在她又穿着一件大红真丝旗袍，跟同样换穿中国风的新郎合力切蛋糕。前面有人半跪着为他们拍照，两人朝着镜头咧嘴笑着。
　　掌声再次响起，不断有人献上俗套的贺词，有的掺着几百年不变的老梗，但全场的人都像第一次听到一样，抚掌大笑。一对新人笑逐颜开，接受着众人的的祝福，新娘眼眶发红，好像含着眼泪。
　　“以后有得你哭。”李笑笑心想。一股情绪从心里一路通向嘴角，她绽放出笑容。
　　婚宴快进入尾声的时候，李笑笑跟同桌的人打招呼，说有事得提前回去。大家出言挽留，但眼神却写着理解。离开酒店大门时，她回头看了一眼，台上正在举行献花仪式，女方家长不停用手帕擦拭眼角。
　　再见，再也不见。
　　来到大街上，李笑笑深吸一口气，真畅快。把那对狗男女抛到脑后，去喝一杯吧。她打车到WHAT，点了一大杯啤酒和海鲜沙拉。刚才的婚宴冗长拖沓，还不停地变花样让众人给新人捧场，到最后把她给活生生吃饿了。亏得她还送了份合适的红包，真想让那对狗男女退还到她卡上。
　　这家的海鲜沙拉很好吃，不吝啬放海胆和海蜇皮，虾肉也很鲜嫩。李笑笑正专心地剥虾壳，突然听见一个人说，“吃海鲜配啤酒不太好。”
　　她抬头发射出指责的眼光，但猛然收回，嘴边的“你管我”也咽了回去。
　　这是个外貌不错的男人。爽朗地笑着，微微眯着眼睛。如果大笑的话，他的眼睛可能会弯成月牙形状。
　　李笑笑瞬间调整了表情，腼腆地低下头说：“确实如此。听说严重的会导致痛风。”
　　男人在她对面的位置坐下，俯在服务生耳边轻声说了什么，服务生取来一瓶白葡萄酒为两人斟上。
　　“海鲜沙拉本身口味简单，如果酒有太丰富的香味反而会干扰食物。这酒没有过桶，你尝看看。”
　　的确，酒很清爽，还有一种类似金属的味道，这种味道和海鲜叠加起来产生出一种奇妙的口感。李笑笑本身不太懂酒，含蓄地赞叹了一番。
　　男人又加点了几份料理，两人边吃边聊，一个人的晚餐渐渐演变成了约会的气氛。
　　男人瞥了一眼表，说时间不早了。叫来服务生买了单，服务生说酒吧正在搞酬宾活动，送给李笑笑一个小礼盒。
　　最后男人表示可以送她回家。她摇头拒绝，才第一次见面，不能表现得太容易到手。没想到他没有再坚持，为她招来出租车，挥一下手便转身走了。本以为至少会询问她的电话号码，刚才那一顿饭的价钱叫她暗暗咋舌，竟然对她无意？或许对方只是单纯想吃顿饭，顺便帮她付了钱。
　　她打开礼盒，是一套兰蔻的迷你香水。香水瓶上放着写着一行数字的纸条。
　　什么时候放进去的？不问我的号码只给他的，是自信我一定会打给他吗？
　　她感到有点迷糊，酒意上头，让平时不太爱用的大脑更迟钝了。
　　不过心里有一丝清醒的意识告诉她，这个人也许是个她想象不到的玩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