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人生活》森与月眠

5、周一 周一唐静起

　　周一唐静起床后犹豫了一阵，最后决定穿衬衫套裙，算好时间，提前20分出门。新公司在A市的一个繁荣商圈里，经过多年的发展，已经是A市的城市名片之一，近年来除了传统的西侧，多家具备多年高端项目开发及运营经验的开发商看重了这块宝地，纷纷选择在东侧建设高端零售卖场、甲级写字楼、五星级酒店。
　　出了电梯，朝右拐直走到底，就是四季软件公司了。一进门她发现自己穿得还是太正式了。一群年轻人各自对着电脑忙活，T恤加短裤是最普遍的装束，有几个裤子花哨得像刚从夏威夷旅游回来，洋溢着热带风情。对前台报了名，小姑娘指着离门最近的长桌，说：“中间那个板寸头就是我们老板。”
　　唐静轻声走过去，打声招呼，老板转过头，二十七八岁的样子，典型的it男长相。冲她笑笑，说：“你就是唐静啊，我们进会议室谈吧。”
　　公司在MAC大厦的22楼，整个格局除了有两个房间基本无遮挡，安放着白色长桌，一侧坐两三个职员。有一些桌子空着，堆着些杂物。老板带她进了其中一间房间。
　　唐静本以为会问些对公司的了解，未来的规划之类的。陈老板只告诉她，之前的翻译为了带小孩辞职，这两周公司正在做上一个游戏的收尾工作，暂时没有大量的东西需要翻译，但从明天起得正式上班，熟悉下环境，前台也负责行政，相关的事找小王就行了。有什么想问的现在就可以问。
　　唐静微笑着摇头，说：“以后有事再请教吧，我现在没什么问题。”
　　老板点头说好，送她出了会议室，返身继续工作。
　　唐静探完情况，觉得这个几十人的小公司，气氛自由，老板也干脆利落，不像很难搞的样子。适合她现在不思进取，安享前中年的状态。
　　首先给妈妈打了个电话，她辞职回来这一年，先在家乡陪了父母两个月，随后到A市，刚开始电话联系得勤些，与其说是聊天，不如说是单方面接受教育。在外地漂了那么久，钱没挣多少，身体倒累垮一截。准备回本省，要在省会A市定居，磨蹭这么久也没去找工作。小时候挺机灵混到现在跟其他同龄人比起来，没着没落。重头戏一般出现在最后几分钟，电话那头带点犹豫又假装无所谓像随便那么一提地说：“有适合的对象一定要带回来看看。外貌，家境过得去就行，能力好人品好才重要。周围朋友连孙子都早抱上了，见着我们总问你的情况。。。。。。”
　　“好啦好啦。我知道了，这也要看缘分，也许您女儿就是孤寡命。”
　　“呸，怎么说话呢。你见过比那谁谁的女儿脸上痘更多的人吗，人家照样嫁了人生了娃。”
　　“背后别说人，一对比更显得我废。”
　　“你也知道自己废，就不能继续这么吊儿郎当下去啊。。。。。。”
　　每次情不自禁顶嘴，唐静都想抽自己，有意思吗，有用吗，顶嘴的结果是且只能是让妈妈又多说了五千字。几番自我检讨后，每次接电话，她都恭敬地“是，嗯，好，一定，我会努力的。”这也没让母后大人满意，说她左耳进，右耳出，答应得好好的转身就忘。
　　看到家里来的电话的，她总要倒数三秒，镇静一下再接，听到的不是关于老爸的身体健康的消息，心里石头落地。过三分钟，逐渐被念叨烦，敷衍着挂了。事后总是后悔的，面对逐渐苍老的父母，没能做一个让他们骄傲的女儿。连聊天哄哄他们开心都做不到，心里滋味复杂。
　　年岁的增长，牵连出焦虑和空虚，有人因自己心里熊熊燃烧的欲望烦扰，有人被外界源源不断的诱惑击倒。唐静不属于以上任何一类，到肯录取她的大学上学，去肯招收她的公司上班，她的人生就是这样过来的。一个平凡的女人，处于人生中的白银时代，谈不上光荣与梦想，在还没有被生活的重拳打击得灰头土脸之前，寻个去处，让悬浮的身体安稳着陆。
　　这似乎是她应该关注的重点。若成功，至少有两个人会高兴。
　　为什么明明心里清楚，却还是提不起劲呢？
　　也许这一切没有意义。如果这一切并不会变得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