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不语花再开》静木杉

8、也许童年3 如果当年马

　　有着陈老师这层关系，在省城安顿下来的老马很顺利的将小童送到了省城郊区的静安小学继续读书。而老马则在老何的帮助下进了一家酒店做后勤，帮忙打打下手。所幸，老马是军人出身，做事干练，又懂的圆滑，打零工不成问题。而马芳则留在家里照看七七，说起来也很别扭，叫马芳照看七七也就是吃喝拉撒，幸好七七很乖，不哭不闹的。
　　唯一的问题就是七七的眼睛。大医院的答复是要找到可替代的眼角膜，而复明的概率还要看手术的结果鉴定才能知晓。但是，到目前都没人能知道会失明的具体原因。老马想着去追究这些也无意义，只要能治好怎么都行，咬牙到大医院办了手续，可是临准备做手术之前，医生又回绝了，说小孩儿太小，现在做手术很容易因为不注意感染，反而麻烦，建议孩子五岁之后再来。也就是说，七七五岁之前是没办法再见光明，而五岁之后，五岁之后，是多么遥远的事情。

　　生活还得继续。这一家四口人就这么不冷不热的过了三个年头，马芳依旧是赋闲在家的人，除了照顾七七，就是管一家四口的吃喝拉撒。有七七在，她也走不了多远。这对一个年轻女人来说，也是一种煎熬。
　　对七七，马芳始终没办法倾注全部的感情，而对小童，马芳却又多了一层畏惧，越想与小童亲近，越觉得冷淡。这母子三人就这么不远不近的相处着。

　　七七知道自己眼睛看不见是在三岁这一年。在七七难得的三年时光里，都是小童每晚每晚给七七讲故事的声音，和外公每天上班前下班回来后亲亲自己的声音，还有就是妈妈抱怨的声音，以及各种人各种不同的触感，可是，她其实不懂，她应该可以拥有更多。
　　暑假的日子，小童总是最开心的，因为他可以一整天跟七七在一起，一直跟七七说话，他总是说七七好乖好乖。
　　小童从不后悔那一天带七七出去。
　　隔壁的大爷大妈，看到小童抱了一个粉雕玉琢，总是笑呵呵的女娃娃出来，都欢喜的接过去逗弄着。指着七七说看这里，看那里，这是什么那是什么。越说越多，可是越说七七越安静。
　　等到小童接过七七，便听到七七糯糯的问小童：“哥哥，颜色，什么？”小童愣了，大爷大妈们也乐了。
　　13岁的小童，连自己都不知道太多道理，安静的抱着妹妹，哄着说：“七七乖，七七现在还不能看见颜色，等七七五岁的时候就可以看到了，到时候哥哥会教你好多好多颜色。”
　　听到哥哥的话，七七总算笑了，拍着手说：“哥哥，教，哥哥，教……”
　　这时候隔壁邻居才知道原来七七有眼疾，看不到，大家唏嘘之余不免感叹孩子的人生就这么多事。
　　不过，幸好都是善良的人，白天里，来他们家串门的人多了，暗地里送小玩具的人多了，来帮马芳搭把手的人多了。
　　终于，这一家的人脸上总算慢慢有了笑容。

　　事情总是不能顺利多久。如果当年马芳不愿意给七七名字，不愿意照顾七七只能让小童怀疑妈妈，那么，三年后的事情是完全恶化了两人之间的关系，让马芳再也没办法靠近小童。

　　每年的寒暑假，因为小童放假可以帮忙照顾七七，马芳总会想办法回老家去，说是去看看两位老人家。时间不会长，马芳再怎么不待见七七，对小童，她还是有很深的感情，起码小童带给她的回忆是美好的。所以，把孩子交给小童一个人，她也会担心。
　　可是，今年回来的时候，和她同行的却多了一个人：李良。

　　是夜，老马和小童看到拎着行李的马芳和李良的时候，都惊呆了。李良依然是原先那个傻愣愣的大男人，看到他们的时候，也不知道说什么，挠挠头，傻呵呵的笑着。
　　也不让老小两人喘口气，马芳忙不迭的向老马递出了两个红色的本子。上面赫然印着“结婚证”字样。老马瞪着那红灿灿的证件，转眼眼红红的瞪着马芳和李良，李良看到老马怒气的样子干着急，不知道说什么好，而马芳只是冷冷的看着自己的父亲，感觉这一切都是应该的。

　　谁都不会想到这一切是怎么回事。小童虽然不懂大人的事情，但是认识结婚两个字。孩子的心里挺单纯的，他再爱自己的妈妈，也不能接受妈妈突然领回来一个男人。双手用力一扫，将红红的证件扫到地上，跑到李良旁边用力踢了一脚，愤然转身跑回房里直挺挺躺床上不言不语。
　　小七七感觉到哥哥的动静，从床里慢慢的爬到小童身边，就好似知道哥哥在生气似的，轻轻的拍着小童的肚子。

　　回到堂屋，老马气不成声的问马芳是怎么回事。李良怕马芳说急了会惹老马生气，想赶着解释，老马手一挥挡住了，叫马芳自己说。
　　马芳眼睛闪闪的看了看里屋，再看看逼着自己的父亲。一个孩子要看病，一个孩子要上学，总不能老靠年迈的父亲打零工，自己找个男人也不是坏事，反正李良等的就是自己。马芳只是顺水给了李良一个结果而已。
　　李良听到马芳的解释，不禁惊呆了，他一直以为是自己的等待感动了马芳，没想到马芳的解释是这么的简单，眼里闪现的悲凉无不凄惨，可是很快，他毕竟是个男人，而他对马芳的心是真的。
　　李良的眼神毕竟没有躲得过老马，听着自己女儿这么丧良心的话，老马也觉得很气愤，可是，从私心处讲，马芳毕竟做了一件让老马放心的事，也许是他自私了，马芳总归是要再找个男人的，不是李良也会是其他人，可是，却对不住李良了。
　　老马摇摇头，歉然的看着李良，李良只是默默的朝老马笑了笑。
　　老马一声叹息，脚一跺，无尽悲凉的喊了一声：
　　“造孽呀……”

　　屋里就剩下马芳和李良，马芳紧紧的看着小童的方向不知道在想什么，随后转身静静的看着李良，不发一言，良久便默默的转身回了房间。

　　所有可以商量事情的人都回屋了，亮堂堂的堂屋里只剩下李良孤立的一个人，李良一直不知道是别人孤立了自己，还是自己孤立了自己。来时的喜悦转化成一辈子都化不开的悲伤，慢慢坐在椅子上，静静的看着地上红艳艳的结婚证，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