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不语花再开》静木杉

9、也许童年4 七七第一个

　　风波就这么吹散了这个维系支离破碎家庭的最后一根草，或许这就是命运，搅乱了原先所有人的轨迹，在新程序的编制中多出了那一小节的字码而牵扯出这许多的恩怨纠结。

　　然而，这也就是一段风波，李良依然悄无声息的在这个家里生存下来。他顶替了年迈的老马，成为了一家的顶梁柱；他磨破了嘴皮，让马芳进了一家看似立马就要破败的纺织厂；他不停的将辛苦的那一叠叠冷冰冰的钱币全数交给老马；他给小童、七七添置许多在孩童时代该有的所有；尽管这样，在这个家里，依然没有人待见他，尽管这样，他依旧是那个傻大个。
　　这一家人的日子也就这么过着。没有悲伤，也没有惊喜。

　　对于七七来说，这样的人生没有太多的惊奇，没有悲欢概念的她，觉得每个人都是好的，宠着自己的哥哥，爱着自己的外公，对自己无微不至的李叔，当然，还有冷淡的妈妈。这一切，都让七七在黑暗的童年里渗入了五彩缤纷。
　　其实，她不懂，没有光的人永远也不知道在那一层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更新的膜以外的世界是多么的精彩。可是，有一个人，轻轻的走进了她的生命，引诱着她去感受她应该知道的一切。

　　七七第一个真正有感知的人应该是宇铭，如果说小童给了他最深沉的亲情，那么，宇铭就给了她最温柔的爱。说爱，也许有点早，在七七有生之年，都难以抵挡这种温柔。

　　也许3岁的七七听到哥哥的哄骗还能笑着拍拍说耐心的等哥哥慢慢教，可是，5岁的七七已经过了可以感知这个空间的年纪。
　　乖巧的七七在五岁这一年让医院的大叔在自己的身体上留下了美丽的一刀。不知道5岁的孩子是否怀着憧憬，也许是懂事了，也许是大人的情绪感染了她，在冷冰冰的医生一层一层拉开蒙在眼上的纱布时，七七的嘴唇上的牙印也一层一层被咬的更深。

　　可是，七七的世界并没有因为被撤离的纱布而改变。当她问出为什么还看不见的时候，大家都犯难了，李良激动的一把扯住医生问怎么回事，孩子问什么还不能看见，大家都很激动，这么一个手术，花光了一家所有的积蓄和全部的希望，可是，七七的世界依然一无所有。

　　不知道是不是只有死人了才说成是医疗事故，也不对，凡事手术，都会签一份免责的承诺书，那么，医院避免了一切责任。只是可怜了这一家人。

　　就算陈老师疏通了很多关系，但是，手术正常，只是眼疾难治，这么一个半零落的理由，在七七不需要后续检查后出院了。
　　每个人都疲于奔波，疲于生计，可是，没有人放弃七七。只要是白天，老马就领着七七不停的去各个医院，诊所，赤脚医生那里走访，询问，只要是能找的都找，就连半仙，作为唯物主义解放军出身的老马也忍不住跨出了第一步。
　　李良不停的问工友，不停的找老板，不上工就四处贴问询广告，城管都纠察了他好多回。
　　而仁善的陈老师也不停的动用家里的关系，四处打听。最后的结果是可喜却悲伤的，就跟电视剧一样，只有高科技的国外，才能治愈这种眼疾，还只是类似情况。
　　这一消息，对于已经家徒四壁的老马家来说，无疑是悲上心头惹月怜。
　　七七总是这么惹人怜，懂事的孩子总能让爱她的人疼到心上。在周而复始的感受到家人的失望、悲伤，在一次次自己的妈妈恶毒的说着自己对家人的拖累，敏感的孩子无助的向大人们提出了自己的念想，不要看眼睛，不要看到世界，不想知道颜色，不想知道她应该知道的一切。只要大家每天都笑，只要大家每天都笑。

　　听着孩子的话，老马紧紧的抱着七七老泪纵横，这是第一次老马在大家面前放肆的哭出一个年迈长者的悲伤。哭进了每个人的心里，包括嘴角轻轻颤抖的马芳。

　　而刚刚放学带着宇铭回到家的小童，看到一家人的悲伤，不禁握紧拳头，骨节渐渐泛白，有个信念在他的心头稳固的生长了。而这个信念在以后很长的日子里都摧残着马芳的心，千疮百孔。

　　宇铭这孩子，也许天生心思细腻，看着他们这样，悲伤不是不可能的，看着七七没有焦距的大眼睛，不说任何话，默默的从老马的手里轻轻的拉出七七，牵着七七的手送她回了房间。
　　对于宇铭，七七并不陌生，在七七有感触的生命里，陪他最长时间的反而是宇铭。
　　毕竟是小孩子，每天要给妹妹念书，讲故事，在乡野长大的小童远没有宇铭有耐心，尽管小童对七七的爱不比任何人少。所以，宇铭经常嘲笑小童当时担心自己不会抱七七，其实，自己比小童更懂的照顾妹妹。

　　宇铭总是很有耐心的带着七七去感知外界的事物，七七第一次知道了什么样是方形，什么样是圆形；七七第一次知道在屋外会让脸温暖的是太阳，有了太阳，那就是白天；七七第一次知道头顶上会滴水的是下雨，雨水滴在掌心的感觉那叫痒。
　　七七越长越大，想知道的越来越多。而宇铭每次都能给七七带来新鲜的东西。比七七大八岁的宇铭，就这样用超乎亲人的细腻去引着七七像一个正常人一样去熟识一个可以被感知的东西。而宇铭自己也只是十几岁的半大孩子。

　　就这样又走过了几个年头，很快，小童和宇铭就该初中毕业了，对于小童这样的孩子来说，心思并不在学习上，但凡下课，小童就想着今天几份工，几点钟结束，带什么给七七吃。而对于一放学就先到自己家报到的宇铭，小童更不会担心。小童一直知道宇铭很聪明，比自己小两岁的年纪能跳级和自己一个班级的小童会自动归为神童一级，如果不是因为当年宇铭帮着小童一起打架，这种孩子小童自然是敬而远之的。

　　可是，最近的宇铭却让小童怀疑，从来不主动在学校学习的人竟然一有时间就窝在无人注意的地方啃书。晚上去家里的时间也渐渐少了，小童不禁开始慢慢跟踪宇铭。
　　当小童抢过宇铭手里的“盲文入门必学”时，小童惊呆了。他从没想过，宇铭会研究这个，而他不用想也知道，是为了什么。小童盯着宇铭很久很久，说不出话来。

　　宇铭看着小童盯着自己，本来很淡定的表情慢慢变得不习惯，耳根甚至开始泛红，不禁重新抢过自己的书，说：
　　“七七也已经八岁了，我妹妹比她大两岁都已经上四年级了，可是她还不知道学校是什么。所以我想学习这个，然后教她识字。你们家又不放心她去上学。”说完就继续埋头看自己的书。
　　可是，话不是说出来就能轻松的，毕竟都是十七八岁的年纪了，正式荷尔蒙集聚等待迸发的年纪。小童说出来的话，着实让宇铭噎着了，良久不能平息。

　　“宇铭，我妹妹才8岁，你不会就喜欢他吧……”
　　这回换成宇铭惊呆的盯着小童，脸红红的，嘴巴久久不能合上。

　　“我，我，我，我没有……我只是……”宇铭结结巴巴的说不出话来。小童看宇铭那结巴的样子不禁大笑了起来。
　　然后坐下来搭上宇铭的肩膀，沉默，良久：
　　“宇铭，这么多年来，你是我生活中唯一的色彩，我相信，对我妹妹也一样。不管是为了什么，我谢谢你。”

　　宇铭毕竟是个稳重的孩子，听了小童的话，瞬间整理了自己的情绪，恢复了自己的冷静，盯着小童：
　　“我的妹妹一直很健康，我知道一个小女孩儿在长大的过程中应该有的欢乐是怎么样的。小时候抱着七七只知道她看不见，可是，回到省城第一次去你家看到七七，我觉得七七不应该这样生活，可以像我妹妹一样。”

　　“嗯！好哥们儿，好吧，从现在开始，我负责赚钱养家，你就负责让我妹妹貌美如花吧！”

　　两个半大的孩子就这样在这种对自己都懵懂无知的年纪里许下了未知的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