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不语花再开》静木杉

7、也许童年2 坐在老何家

　　事情只要说妥当了，总会找到帮忙办事的人。老何毕竟是混社会的人，很快就能帮忙把车铺给转出去了，看着老何的面儿，价格还挺高。老马也是个懂交情的人，想给点手续费给老何，差点两人闹的翻脸。事情就这么快收尾了。
　　只是这段时间，老朱越来越沉默，每天日出日落，忙不完的庄稼活儿，闲着就在屋门口蹲着抽烟斗。不言不语，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小童毕竟是个小孩子，不懂的世道的艰难，不懂的人情的冷暖，只知道马上可以去大城市上学，可以去大城市帮妹妹看眼睛，每天都乐呵呵的。
　　马芳虽说比往日好了很多，最起码知道料理自己，听着自己父亲的话，能知道照顾孩子，帮忙收拾收拾就足够了。现在这种情况，谁也不指望她能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来。

　　终于到了出发的那一天了。一大家子人在院子里整理这东西。老马看看这一大家子人，自从朱富走了之后，除了小童和七七，就没人再笑过了。
　　当所有都布置妥当了，老马拉过老朱坐在院子里的凳子上，说着体己的话，老朱一个劲儿的点着头，无非就是往后的日子的安排，老两口生活的问题。老朱揪着老马的手，紧紧的，
　　“亲家，我知道什么都交给你不应当，小芳嫁过来了，就是我们家的人，还是也是我家的姓，我觉得对不住你呀，这些日子我怎么想怎么不踏实，可是我没有本事，我不知道怎么报答，不知道怎么报答你呀。亲家……”老朱说着说着，语气就开始哽咽。
　　老马拍拍他的手，“一家人谈什么两家话，哪来的什么报答不报答，咱不都是为孩子么。只是你们两老，以后的生活要自己多注意，有事多求着点乡里乡亲的。”老朱抽出手挥了挥，摇摇头往屋里走去。

　　老马看着老朱的背影也不再说什么，喊着小童过来仔细的问问东西都收齐了，看着小童总是心不在焉的往门外看，不禁问是怎么回事。小童小心翼翼的说出了有几个同学想过来给他送行的意思，老马哈哈笑起来，说有朋友是好事，怎么弄的跟做贼似的。小童瞟瞟马芳，老马才知道，原来原因在这里。不禁又摇摇头。
　　话说这几个月来，马芳不再神神叨叨，可是，从她的表现来看，貌似将仇恨转嫁到了孩子身上，特别是七七，除了家人都没空的时候才差把手照看一下，其他时间几乎睁眼不看一下，转到七七闹腾的时候，就觉得烦躁，有时候甚至会骂骂咧咧，这显然对小童是有影响的。
　　目前，小童还小，只当妈妈心情不好，但毕竟是妈妈，还有一点畏惧，就怕越长越大，要是马芳不改变心理，怕是孩子要转成恨了，到那时候，这个家就真的散了。

　　先不说马芳，人的感情是没办法控制的，当先入为主的观念深植内心的话，想要打翻，除非再经历一场变故，否则很难改变，就看马芳和孩子们的造化了。
　　因着老何的帮忙，定到了下午四点去省车的火车，老何差自家老大开车送老马一家过去。为了感谢老何，老马中午特地去老何家饭馆定了一桌，准备好好谢谢老何。
　　快到饭点儿的时候，小童终于等来了他的小伙伴们。可是让小童惊异的是，和小同学们一起过来的还有他的班主任陈老师。小童知道陈老师一直关心他，陈老师的儿子陈宇铭和小童在一个班，这段时间以来一直是陈宇铭在帮小童补习原先拉下的课。有些爱恶作剧的同学们欺负小童，都是宇铭帮小童反击，由此两人建立了深厚的革命友谊，可是这次连陈老师都来送行，小童着实被宠了一回。
　　只见小童看到陈老师，久久都不能把嘴巴合上，还是陈老师打趣的跟小童开玩笑，才解开了尴尬。

　　老马看到陈老师来了，赶紧给老师端茶倒水，虽说以后不做老师，但是既然老师关心小童，那实诚的老马自然以礼相待。陈老师看到老马忙碌的样子，赶紧拉着老马叫老马别忙活，而随后说出的来意更是让老马诧异之余感动至极。
　　陈老师原是省城重点学校的教务主任，因着三年前省颁布的教育下乡的政策，陈老师响应政策来了海镇，做了三年小童的班主任。这次小童家的事情他也知道的很清楚，所以叫自己的孩子一直帮助小童。知道小童要和外公一起出省城，虽然不知道具体原因，但是心疼孩子，所以趁着自己政策时间结束回城的机会，帮自己孩子转学籍的时候，找关系帮小童一起申请了学校，并帮忙预交了一年的学费。今天，借着孩子们来给小童送行，特地送入学通知书给小童的。
　　这样子的好事，当然帮老马解决了一个大麻烦，虽然自己的妹子在省城，可是只能帮自己解决住处问题，能力还没大到能帮小童解决读书问题。
　　老马笑着接过通知书，连忙拉过小童，很认真的叫小童下跪给老师磕头，陈老师笑着拦了下来，老马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是拉着陈老师的手不住的颤抖。
　　陈老师看着这一家子的朴实人，想着总算定下心来了。

　　同学们到小童家来，小童自然没什么好招待的，唯一拿得出手的也就自己的妹妹，兴冲冲的跑回屋把七七抱出来给大家玩，4个月的七七已经长得很满，脸圆嘟嘟的，一直乐呵呵的笑着，除了看不见的眼睛。
　　孩子们看着笑呵呵的七七也着实喜爱，都不听的逗弄她。其中，尤其宇铭更是喜欢，从小童手里接过来抱着都舍不得松手，而小童更是护着妹妹，深怕宇铭一个不注意把自己妹妹弄掉下来，宇铭不禁嘲笑小童说自己早几年就抱过妹妹了，还怕七七这个小不点儿。小童想着宇铭的书里确实有一张自己妹妹的照片，才放心的扭身和别的同学说笑。
　　宇铭在家也是个护妹的主儿，抱着七七一直逗着，可是慢慢的他觉得不对劲，看看周围笑闹着的同学们又不好开口问。又看到自己爸爸和小童外公单独在聊天。于是，趁着大家都不注意，慢慢的往大人那边踱过去。
　　老马看到蹭过来的孩子，手上还抱着七七，不禁皱眉，下意识的接手抱过来七七。陈老师也觉得奇怪自己儿子抱着小娃娃走过来是怎么回事。宇铭看着自己爸爸说这是小童的妹妹，陈老师这才没说什么，看着笑呵呵的七七微笑着说孩子可爱。
　　宇铭毕竟是个孩子，没那么多心思，觉得奇怪，就直接问老马：“爷爷，我怎么觉得小妹妹看不见东西呀，我逗她，她从来不看，只有我说话她才会跟着声音转呢。”
　　老马惊讶于这孩子的观察力，而陈老师同样的差异之余更震惊于儿子说的事实，不禁想到小童突然去省城的原因是不是和这个有关系，但他毕竟是个外人，不好作声，于是沉静的看着孩子。
　　老马看看宇铭又看看陈老师，低头轻轻的拍拍七七，深深的叹起了气。这么久以来，这是老马做的最多的动作了。

　　陈老师看着老马的反应明白了一切，拍了拍宇铭的头示意他回同学们那里去玩。然后，坐下来看着老马良久，想了想，还是决定说出将来到了省城如果有需要帮忙的就直接说，尽管会让人觉得是场面话，但是，对陈老师来说，却是真心实意的。

　　陈老师和孩子们坐了一会儿也就准备散了，老马不住的谢谢陈老师，老朱知道了陈老师帮忙的事情直说陈老师是个好人，而马芳依然不声不响的只站在旁边。
　　大人们在寒暄的时候，孩子们也围在小童和七七周围，七嘴八舌的吵闹着，只有宇铭轻轻的捏捏七七肥肥的小手，轻轻的说：“再见小妹妹，很快我们会再见的。”虽然小童不知道宇铭说这话的意思，但是看到自己的好朋友喜欢自己的妹妹，心里十分欢喜，更是乐呵。

　　喜忧参半的送走了老师和孩子们，家里顿时又冷清了下来。老马不想总是这样，热乎的招呼着大家拿着行李往老何的店里走去。

　　开饭时间来的很快，整个店里也就这一家人，加上老何一家，外加一个李良。没有任何把酒言欢，只有感谢，只有离别的伤感，每个人或多或少都带着凝重，除了少不更事的孩子们。
　　这时候，老朱颤巍巍的站起来，端着酒杯什么话也没说，拦着想说话的朱大婶儿，对着大家一鞠躬，喝下了一杯酒，然后从怀里掏出了一个不知道捂了多久的纸包递给老马。
　　“亲家，这里面是大富出事时那边补贴的钱，全在这儿了，拿去给丫头看眼睛。还有一些是最近的田产我兑换的现钱，留着你们路上用。我们使不上什么力，只有这样了。”说完也不等老马说话就给了老马。
　　大家都没开口，可是乍一听到朱富的马芳却叫了起来，闹着凭什么用朱富命换来的钱给个丫头看病，幸好李良拉着她，恨不得掀了桌子的可能性都有。
　　老马看马芳这样，不禁这么久的怒气一下子就上来了，桌子一拍就不住的数落马芳，认为她不配做一个妻子，更不配做一个妈妈，甚至要断绝父女关系。看着马芳伤心的哭泣，不知道谁无意中说了一句，马芳也只是不舍得离开朱富而已，整个饭局就此陷入了僵局。

　　定好的形成终不能因为某个人而中断，离别的时间总是来的很快。坐在老何家大儿子何子元的车上，渐行渐远，留下的只有老朱两口子蹒跚往家走的苍老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