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不语花再开》静木杉

5、正是离愁时4 结束，也是

　　时间过的真快，转眼就到了朱富断七的那天，海镇这边的习俗在断七那天要将逝者的骨灰移驾墓园，俗话说的入土为安，朱家一群人在家中宴请完了所有的亲戚，谢客后朱富家中一片安寂。
　　马芳坐在灵堂的旁边，头就那么歪着对着朱富的遗像，眼神空洞，没有一滴眼泪，兴许是这么多天已经快流干了。手上紧紧拽着一白布条，布条在不停的颤抖，透露出阵阵马芳的紧张。
　　这时候，朱大爷拿出家里的家谱对马芳说：“小芳啊，到今天阿富也该入土了，等会儿叫小童抱着阿富的遗像，我们几个抬着阿富咱就去墓园吧。现在，先把家谱给填上吧。”
　　马芳愣愣的看着朱大爷，也不接家谱也不说话，老马看着突然上前一步说：“还是我来写吧。”老马说这番话自然有他的道理，一则马芳是自己的女儿，不能在这种时候给老朱家丢面子，二则这里毕竟还有老何他们，话说都是好人，毕竟还隔着肚皮，不能让别人看笑话。眼见着老朱家的不说话，就耿当当的坐在堂桌前写了起来。
　　写到一半，老马突然停住了，话说写家谱只能写男子，但是对从部队回来的唯物主义拥护者的老马来说男孩儿女孩儿都一样，可是这毕竟是老朱家，不知道老两口的意思，还是停住了：“老朱，这二子的名字要写么？”
　　眼见着老朱想说话，却硬生生被朱大娘拉住了，朱大娘眯眼瞅瞅马芳再瞅瞅老马和其他人，小声对着老朱嗫嚅着：“二子是女娃，哪能说些就写”老朱愣了一下，看看老婆子，老婆子说的是对的，老朱家自有家谱以来，女子从来不在家谱之列，就连媳妇都不写，可是现在是老马亲家提出来的；老朱再看看马芳，那也是个可怜的孩子，小童也还这么小，自己年纪这么轻男人就没了，要是写个家谱自己的孩子都没有，指不定又要伤心到什么地方去了。老朱叹叹气，“女娃那也是朱家的孩子，亲家，写上吧。”
　　“小芳啊，这孩子写啥名字啊？”正待写上二子的老马抬头问着马芳。
　　迷茫的马芳愣了愣，说：“名字？我叫不出名字，这孩子一出生就赶走了自己的父亲，我想到就觉得恨呢。”说着说着，眼泪又下来了。
　　大家听了马芳的话后就愣住了，或者应该说是惊吓吧，马芳也是可怜的，也许在她的内心深处她宁愿不要这个孩子。
　　大家都各自沉浸在震惊及无奈中，一时间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意识到站在角落的小童带着满眼的愤恨盯着马芳，小童紧握着颤抖的双手，小小年纪的他不懂得大人的想法，他只知道妹妹回来这么久妈妈没有抱过一次，妹妹没有喝过一口妈妈的奶，都是何大妈教他喂妹妹奶粉。然而这时候妈妈却说出恨，他不知道恨是什么，可是他能感觉妈妈不喜欢妹妹。小孩子的世界很简单，对就是对，错就是错，可是小童不理解的是一个刚出生的孩子有什么错，所以他认为，妈妈是错的，他不喜欢妈妈。
　　这时候，小童握了握拳头，走到老马面前脆生生的说：“外公，妹妹叫七七。”
　　老马盯着小童，不知道小童为何如此，可是看着小童清澈的眼睛，嘴角不觉得颤抖起来，难道这孩子？
　　小童一眨不眨的看着外公说到：“外公，今天是爸爸断七，不就是七七么，就叫妹妹七七，妈妈不喜欢七七，我喜欢，妹妹是我的七七。”说完朝马芳的方向瞪了一眼就走到何大妈的旁边接过妹妹。
　　马芳听了小童的声音，猛的抬头看着小童，正碰到小童瞪着他，不觉得一惊，小童恨她，她能很明确的感受到，马芳摇了摇头，想伸手去召唤小童过来，可是却发不出声。只能眼泪簌簌的看着越来越模糊的小童。她不知道，才十岁的小童，这时候在她的眼睛里看起来却像个大人，她无力的垂下手，放弃任何辩解，她真的没有力气了。
　　一直陪在马芳旁边的李良听到小童的一番话后彻底冷了，她知道马芳的话都是无心的，可是他不知道的是无心的话却带给了孩子多大的伤害，看着马芳想解释却力不从心的样子，他埋藏了多年的感情一下子迸发了起来，扶着马芳瞪着小童说：“童童，你怎么能这么跟妈妈说话，要理解妈妈的痛苦，太不懂事了。”
　　小童见李良训他，更加的恼火，气嘟嘟的胸脯一上一下的抖动着，没头没脑的就冲着李良喊道：“你算什么，你管我家的是，你又不是我家的人。我讨厌你。”
　　李良自是不想看到这样的，小童他也带的不少，听到孩子说讨厌他自然也是难过，刚想软下来说什么，却被站起来的老马打断了：“都好了，小童说叫七七就叫七七吧，家谱写好了，大家都收拾收拾准备进墓园。阿富还在这里看着呢，你们吵吵闹闹的像什么话！”
　　说完，将家谱交给老朱，对老朱说了些安慰的话，无非是孩子不懂事之类的。走过马芳身边的时候瞪了一眼马芳，纵是自己的女儿，也不该在这种时候当着孩子的面说那些话，老马真觉得不认识自己的女儿了。
　　……
　　在老马和老何的安排下，朱富顺顺利利的进了墓园，入土为安，大家在他的墓碑前深深三鞠躬，酒水供品鲜花，丰盛的宴席。
　　老马看着大家都眼泪汪汪的，叹了一口气，说：“阿富啊，你就好好的住着，逢年过节的我们大家都来看你。不要担心家里，大家都会好好的。”
　　就在大家都转身准备走的时候，小童抱着七七走到朱富的面前，跪下，磕了三个头，站起来，他是除了老马唯一没有哭的。
　　老马看到小童这样，也感觉到伤怀，走上前搂起小童，接过七七，拉着小童的手说：“好孩子，我们回家。”

　　大家都走了，就剩下马芳还趴在朱富的面前，泣不成声，李良一直默默的陪伴着，他耳边响起朱富离开前跟他说的话，盯着墓碑上的照片，紧了紧拳头。
　　蓦地弯下身拉起马芳说：“该回去了，让朱大哥安息吧。”可是马芳不依不挠的就是不回家，李良看着朱富说：“大哥，你放心，我记得你的话，会照顾好家里的。”
　　然后一把强抱起马芳，任马芳在他怀里哭闹也不松手，紧咬着牙齿跟上了前面的人。
　　……
　　墓园一下子变得很宁静，剩下的就是朱富墓碑前缓缓升起的烟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