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不语花再开》静木杉

4、正是离愁时3 谁能告诉我

　　从小车铺转弯到巷口是一条干净单纯的小水泥路，这个时候的小路两边正是油菜花黄的档期，饱满的油菜花纷纷折向小路，清风袭来，所有的花期同时飘展，就像是欢迎着忙碌归来的人们。
　　由于孩子的情况不太好，马芳在医院孤孤单单的足足呆了一个半月，虽然小童和她在一起，但是她一方面心疼刚出生就比较脆弱的孩子，一方面担心一直没来探望他的朱富，不知道他到底是怎么了。反而是李良，就好像他那杂货铺关门大吉了一样，一直陪在马芳身边，所有孩子和马芳需要照顾到的地方，他都一丝不漏的顾得很仔细，就连马芳的父亲都一直没露面过。
　　马芳心里的怨恨越来越重，当医院说孩子没问题可以出院的时候，马芳恨不得立马飞回家或者飞回那个小小的车铺。走在油菜花丛中的马芳突然想到了生产前的不安感，牵着小童的手不由的紧了紧。
　　“妈妈。疼！”小童毕竟只是十岁的孩子，经不住大人的力道，何况是马芳毫无意识的用力，所以他皱着眉想挣脱马芳的牵手。
　　马芳突然停下来看看小童，再看看李良手上的宝宝，眼睛瞪得老大，莫名其妙的就冲着小童喊了起来：“赶紧的，回去！”
　　小童被向来温柔的马芳这突然的吼声吓得呆住了，知道缘由的李良赶紧的腾出手牵住小童，安抚的对马芳说：“芳芳啊，别着急，咱就快到家了。”随即有转过头对已经撇着嘴的小童说：“童童乖，咱跟着妈妈赶紧回家，啊？”
　　小童委屈的眨着眼睛对李良点点头，松开李良的手，看也不看马芳的就往家的方向跑去。
　　马芳已经管不了那许多，她只知道心中不安的情绪一直在扩散一直在扩散，想哭的感觉仿佛要从胸口蹦出来一样。不禁踉跄了几下，好在李良拖着她，她看看李良，仿佛想从李良的表情或者眼神中发现点什么可以解释她心中的不安。李良温柔的看着马芳，叹了叹气，低声道：“宽心点，回家吧。”
　　马芳总觉得李良有事瞒着他，她瞪了瞪李良，一下子挣脱他，往家快步走去。李良用力抱了抱宝宝，看着马芳因为紧张而摇摆不定的步伐，摇了摇头，心想着：“芳芳啊，你可一定要撑住”。
　　……
　　这条平日里走的非常顺畅的路今日走来，在马芳感觉似乎特别漫长和坎坷，当她跌跌拌拌的走到油菜花尽头，终于看到村口那个大樟树的时候，才送了口气。
　　隐约中，马芳像是听见了阵阵唢呐的声音，她刚想跟李良说今日是哪家这么热潮，办喜事呢？可是为什么，她心中的恐慌却越来越重，当她听清楚那是她们这边特有的葬乐时，她不由自主的向自家方向跑去。
　　也许，一直走在一起的人真的有心电感应的说法，马芳心中的恐惧不是没有出处，当她在自己院门口听见能让耳朵轰鸣的葬乐，看着愣在门口发抖的小童，她用力奔过去一把将小童推进去，
　　“你这孩子，发什么愣，在自家门口抖什么抖，家里是有什么鬼不成！”
　　可是当她自己被内院门口那大大的“奠”字吓住的时候，她再也顾不上任何事情了，随便拉住站在她身旁的邻居，表情略带狰狞的问着同样被马芳吓着的邻居：“我们家谁出事了？啊？快说啊，我们家谁出事了？”邻居被马芳的表情吓得不知道该说什么，抖抖索索的愣是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芳芳……”一个苍老的声音在马芳的身边响起。马芳缓缓的转头，“爸……”
　　“公公，婆婆……”不等几个老人说话，马芳开始自说自话起来：
　　“爸爸在这里……公公在这里……婆婆也在……你们都在，朱富在哪里……我这是在哪里……”
　　“谁能告诉我，这里是我家么？我家为什么要挂大白帘……”
　　老马嗫嚅的看着呆滞的马芳，不安的拉了拉她，“芳芳……这是你家，我们进去吧……”
　　马芳呆呆的看着老马，转身对着正门口，一步一步的向堂屋走去。
　　堂屋的正中央摆着朱富笑的最欢的一张照片，黑白的，黑相框的四周摆满了白色的纸花，而相框靠着的是一个长长的灵柩，灵柩的四周是用白色的花穿起来的带子。
　　马芳不停的流着眼泪，不停的摇着头，就在老马想上前抱住女儿安慰安慰她的时候，马芳突然的转身对着老马和朱家老夫妇大喊：
　　“怎么回事，到底怎么回事？！”就在她就要发狂的冲到老朱夫妇前的时候，李良将宝宝随手往旁边的老何老婆手上一扔，冲上前一把将马芳抱住：
　　“芳芳，你冷静点！你听我们一点一点的跟你说！你冷静点！”
　　可是这时候的马芳根本听不进去任何话，在李良的怀里挣扎着向老朱夫妇冲去，年迈的老朱夫妇看着以前贤淑的媳妇这样，既心疼又无奈，死的毕竟是自己的儿子，只能颤抖的蹲在门口，默默的流泪，而朱大娘几度哭的昏厥在朱大叔的身旁。可是马芳全然不管这些，她的唯一目标就是可怜的老朱夫妇，就好像只有他们才能还她一个朱富一样。
　　“啪！”一个响亮的巴掌声让整个灵堂突然变得安静下来。马芳瞪着眼睛看着打自己的父亲，老马颤抖的指着马芳，纵然心疼自己的闺女，可是，在女婿的灵堂也不能让她如此胡闹下去：
　　“你……听小良把话说完再撒野，还有，你还在月子里，能这么胡闹么！”
　　马芳听着自己父亲的话，渐渐的安静下来，静静的走到灵堂前，静静的在朱富的笑脸前跪下去，静静的听着李良一五一十的说出所有的事情。
　　整个灵堂充斥着李良颤抖的声音，默默听着的马芳由低低的抽泣渐渐的变成了嚎啕大哭，所有人都沉浸在悲伤中，没有人注意到站在化纸炉旁边的宝宝已经哭红了双眼，双手一直在抓眼睛，也没有人注意到，一直呆呆站在门口呆呆看着朱富遗像的小童，更没有人注意到，化纸炉的烟在没有风的情况下，缓缓飘出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