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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Part Three Vampire(1) ...


  •   她的眼神带着些许迷惑,声音好像用缎带包裹一般柔滑,“你为什么救我……是要我也救你么……”
      我重重地点头。却无力到不知她看没看见。
      “你想活着?”她的脸逐渐贴近,我看清和她唇色一般樱红色的眼眸。
      “……市医院……”每当我多说一个字,就能够感觉到有血泡从颈动脉出汩汩冒出,它已经不能以雷霆万钧的气势喷射了,只能暗暗地流淌。
      “嘶……”
      眼前的她蛇一般吸气,露出洁白细小的牙齿,樱红色的眼眸暗了暗,“带你回去,你就不会死么?”冷冷的脸色,讥嘲的腐笑。
      她伸出左腕,在皓白腕口狠狠撕咬,顿时有暗红的浓稠鲜血涌出来。看着白色肌肤上流动的红色,不知为什么,我的口水大动,喉头不自觉地开始吞咽。
      “给你……”她把手伸过来,手腕的伤口在我眼前开始缓缓愈合,滴落在我唇边的血鲜香无比,我下意识地舔舐。
      第一口,我的眼睛不再浑浊,看清楚了月影下的她有天使一般绝色的脸……
      第二口,我的头不再昏沉,缓缓支起身体以更好的角度张口接着不断滴落的她的血……
      第三口……
      她手腕处的伤口已经愈合,我只能不断舔着自己唇边的血渍,边用期盼的目光注视着她的血管。
      “还不够?”她皱眉,又在手腕上狠狠咬了一口,我神志清楚地听见皮肤撕裂和血管绷断的声音,暗地里居然喜欢这真实的声响。
      殷红的液体凉凉地注满我的口腔,一滴都没有溅出,我跪坐起身,让嘴巴更接近她的手腕。
      第三口,心脏欢快地跃动着,满溢幸福……颈部伤口开始微微刺痛……我需要她的血。
      这样的想法刚跃出思维,双手已经捧住那截雪白的皓腕,我的唇齿,已吻上她的伤口,用柔软的舌抵住逐渐愈合的肌理,使更多的冰凉滑入我的喉管。
      虽然四肢还是不着力的酥软,可神志却十分的清醒。夜色在鼻息中愈来愈清朗,周围的一草一木都清晰透彻地涌入感官。我睁开因为过分陶醉而闭起的眼睛。
      搭在她手腕上的是一双触目惊心的手。我的手。
      就在我眼前,肮脏不堪的皮肤上覆盖着草屑和泥土,肿胀不堪的表皮凸起大小不一的脓水血泡,有的血泡破裂,揉皱的真皮组织混杂着灰尘硬邦邦地卷曲着,指甲弯凸翘起,有浅浅的脓水流出,居然是令人作呕的青灰色。我被吓的心中一痛,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这居然是自己的手。
      那我的脸……
      扔掉她的手腕,我捧住自己的脸,四顾之下竟然没有什么能给我当镜子用,只好跪在那用粗粝的手指,细细摸索。颤颤地沿着两颊摸上去……果然,经手之处尽是大小不一,斑驳的水泡,有的水泡破裂干涸,已经结了厚厚的痂,充血浮肿的皮肤没有丝毫知觉,用手指拂过尽是坑坑洼洼高低不平的褶皱。
      “我……”
      我瞪大眼睛看着眼前的女子。她的手腕仍有血液滴出,越来越少……
      她的唇角浮过苍白的微笑,冷冷地,好像有人把那样倾城的微笑镌刻在冰川上,她的声音亦冷冷地:“怎么了?”
      “我的脸……”我着急地想要知道,这样的容貌,是不是她造成的?
      她并不回答,反而浅笑着问:“活着不好么?”
      是了。一定是她,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让我的身体溃烂。可能是她的噬咬,说不定她美丽的牙齿上带着和眼镜王蛇一样的毒液……也可能是她的血,她本身就是吸血的恶魔,怎么可能会甘心让一个普通的人类吞噬她的血液,她诅咒了我,给我喝了带有诅咒的血……
      想到这,我蹿下石头几近癫狂地狂吼:“你对我做了什么?我……我怎么……我怎么会是这个样子!”
      还没等我靠近,她已经“倏”一下退了十几米远。我甚至来不及看她的动作,就好像一阵风在她脚下吹过,只是轻微地带动她的衣袂,就远远地离开了。
      “你给我过来!”我怔怔地看着远处的她,满脑子想她究竟是怎么到那个地方去的,事实上我更害怕,她会一直这样退下去,如此飘忽的速度肯定是我追不上的,所以我更害怕,她会离开,丢下我一个人在这山谷里。问罪的心情瞬间烟消云散,我挫败地大叫道:“你不能把我扔在这里!”这里有疯狂的数量恐怖的蚊子,它们中有的可能从被孵化出来就没有尝过鲜血的滋味;这里有会处死魔鬼的刽子手,说不定什么时间就会回来打扫战场;这里搞不好好会出现第二第三个和她一样的吸血的怪物,来祭奠他们死去的亲戚朋友……我才不要留在这里。
      她笑了。再一次。即使隔着很远的距离,我也能看清楚她的每个表情。比如此时她嫣然的笑。虽然我明白那笑意中有很大的成分是在嘲讽我的贪生怕死,可仍觉得美丽,也许是我看清了她停在石块上的脚步,笃定了她不想离开的心情,所以才觉得那笑容美丽。
      她的声音,依旧冷冷地:“你想活着?”
      是,我想活着。如果这世界上有人仅仅因为自己丑陋就想死,那人恐怕都死光了,所以,只要我想,我就得活着,相貌……当代社会没有什么是改变不了的。
      我站起身,捂住仍旧流血的脖子,肯定地回答道,“想。”
      她翩然而至,笔直站在我面前,双手背负在身后,偏着头,变回那个面容温暖纯净的天使。
      “我可以放你活着。不过你要听我的。”
      “好。”我毫不犹豫地答应,甚至还主动拉起她冰凉的手。她的手柔若无骨,纤细修长,让人无论如何也联想不到杀人取血的行当,可我知道,这就是刚刚牢牢禁锢着我的脑袋的那双刚劲有力的利爪,让我几乎在鬼门关走了一回。
      脊背上窜起一阵冷意,全身的汗毛都倒竖起来。她该不会相信人在最卑微时许下的诺言吧。以性命相搏的交易,双方怎么会尽是心甘情愿的呢?此时的我也顾不得那么多,只要出了这个山谷,以后的事情在人类的地盘上都好处理。我不相信身边这个个子还不及我肩膀的女孩能敌得过数以千计的特种部队,只要我出现,祖父定会保我平安。
      她不着痕迹地又笑了笑,走在我身边扬起脸问我:“你想怎么出去?”
      难道她不认识路?我惊呆了,那不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可看她的样子这东风似乎吹不起来。
      我弱弱地问:“你进来的时候……没有看路?”
      “你看了吗?”她反问。
      “我……”我没看。
      话音未落,她已经横抱起我,也不知是不是魔鬼业界不分男女,她拎起我的时候居然轻若无物,好像力大无穷似的。吓得我牢牢勒住她的脖子,并把身体尽可能第蜷缩成方便她抱住的形状。因为很快我就发现,我们并不是在地上走,而是在天上……飞。
      彼时电影里那些飞檐走壁的侠客在她面前都应羞愤而死。她光洁的足尖轻轻地踩踏着林间最高挺的树枝,悠悠荡漾就飘出好远,带起一阵凉风拂在脸上连眼睛都睁不开。我怕她飞着飞着心情不好再把我丢下去,一边紧紧搂住她,一边闭上眼睛把脸埋在她的颈间,连呼吸都是轻微的,抑制的。
      也只有在这样紧张的环境中,我听见了风的声音,林木叶片彼此摩挲的沙沙声,还有细微得不可察觉的,她的呼吸声。绵长,细弱,寂静。好像沉沉睡着的婴儿,不带任何杂质地纯粹着。她被风揉乱的发丝偶尔扫在我的脸上,痒痒的,和范妮依偎在我肩上的感觉一样,不同的是,范妮的身体温热,散发着春天般的香气,而她……我像正搂着一块冰,而且是没有任何味道的冰。我不免奇怪,至少……她也该是血腥味十足的。
      她抱着我飞了很久,久到我已经把从医院到范妮到她的一切回忆都细细地串了一遍,当然还有我自己,我见不得光的病,我狰狞不堪的脸。
      似乎有光扫在我的眼睑上,我能感到透过来的丝丝红晕。下意识的排斥光线,我把头向她更近地靠了靠。
      “别动。”她的声音冷冷地响。用一只手“捧”住我,另一只手扶起帽兜盖严我的头。世界霎时重新沉入黑暗。不知为什么,当我以孩子似的姿势蜷缩在她怀里时,居然有儿时被妈妈搂抱的感觉。
      很快,我感觉我们正经过几个起落。她的动作时而快时而慢,转弯和后退也多了起来。然后是扑面而来的温暖,熟悉的味道席卷了我。
      掀开帽兜,我们正站在我病房的窗外,她只用两个大脚趾扒住墙上凸出的一个石沿就能稳稳地,把我轻放在窗台上。窗子已经被她拉开,里面是特有的红暗暗的光,和所有仪器规则的低鸣声。
      我跳进去,回身看见她已坐在窗台上,两只脚在空中晃荡着,好像这样坐着已经很久了。
      “你……”我意识到此时的病房该是人去屋空的,祖父和医院还不知道怎么疯找我呢,我本不适合在这样的时间出现在这样的地方,所以硬生生压低了声音问道:“你怎么知道我住这里?”
      她定定的看着我,眼珠变成正常的深棕色,嘴角牵起似有似无的微笑。脚丫保持同样的频率,晃动着。我的眼镜被那抹雪白刺到,脑中闪电划过黑暗中灰尘上一个纤细清晰的足印。
      “啊……”我惊讶地叫出声,只好狠狠捂住嘴巴,手指朝隔壁伸得笔直。
      她的笑就像泥土中抽出的嫩芽,完全地绽放出来。却在下一秒沉下面容,目光转向我身后的房门。我随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走廊里传来跌跌撞撞的脚步声……
      “袁畅……袁畅……”。是家里的那个她。我转过身子,窗台上空荡荡的,只有夜风卷起窗帘,似乎不曾有人在那呆过。
      不能让他们看见我这个样子。想法一出现,我立刻钻进卫生间,把门反锁。扭开浴缸的水龙头开始放水。之后躲到浴帘的后面蹲在浴缸里紧紧把脸埋进膝盖。
      病房门几乎是被撞开的。有人进来,在门口呆了一下,很明显听见水声朝着浴室走来。
      “……是你吗……是你吗……”她就在门外,匍匐在门上,边哭变用力拍打门板,“是你吗……袁畅……是你吧……是你吧……袁畅……你出来……出来让我看看你……袁畅……是你吧……”
      声音疲惫得有些嘶哑。哭一声,我的心就痛一下。我不知道听见她的声音自己还会心痛,这样的痛让我手足无措,即使没有此刻的狼狈,我也会躲进卫生间,权当自己看不见听不见她的难过。
      她还在执着地拍打着卫生间的门,越来越用力,门锁因为急躁的扭动发出难听的呻吟声。
      “开门……袁畅……开门……我知道……我知道是你……你让我看看……让我看看……”
      到后来已经不是拍门,而是撞门了。我怕她万一撞进来,看见我的样子,只好出声道:“是我,我在洗澡,你别吵。”是我对她一贯的清冷语气。
      门外刹时安静下来。静得连呼吸声都听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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