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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Part Three Vampire(3) ...


  •   也许只有我才知道为什么。小护士还在研究手里的钥匙和门锁,发现两者都没有问题的时候,开始执着地以为是自己上次没有锁好。人就是这样一种动物,当现实逼迫他们怀疑自己的时候,他们会毫不犹豫地说的确是自己错了,却独独不愿相信自己的感觉。把尚在懵懂中的小护士支开。我迫不及待地推开三号加护病房。
      里面空空如也。几天前还有的家具和摆设都被搬走,只剩下嵌在墙壁里的壁橱,也是门户洞开。所有能藏匿人的地方都不见了。她呢?
      不死心地进去四处查看一圈,的确如我所见。心下难免失望。
      “对了,”身后小护士折返回来,“上次你离开的时候,袁老先生名人把这一层所有的病房都翻了个遍,东西都清走了,你要找的……”
      “是,不见了。”我沮丧应答,回到自己的病房。

      掀开窗帘的时候发现天色已晚,小护士焦急地帮我遮上一层窗纱,避免残余的紫外线直射。大约是日间下过雨,空气难得十分凉凉的,混杂着清爽的植物香气,随着风透过纱帘拂上我的脸颊。许是未散的云,许是日落,纱帘的外面是隐隐的暮色,竟也随着凉风微微荡漾。我的眼看着,我的口鼻嗅着,心情些微地好起来。虽然等待的时间让人焦躁,可我仍旧能够从焦躁中找回一丝悠然。
      其实不悠然又能怎么样呢?她不会因为我的等待提前跨过日界出现;即使会,也未必是因为我的等待。
      我总以为自己不同。
      从很小的时候,被三个保姆寸步不离地照顾,上小学就有专属司机接送,上中学和高中即便成绩不好也是无条件的重点保送……这些……虽然源于祖父的金钱,却使我从小衣食无忧,假如换个荒凉的人生开端,或许我不赞成祖父的一味庇护,也承认的确活得相对舒适。除了三岁丧母。
      三岁丧母是父亲说的。母亲……在我的印象中就是一团影子,模糊的流动的影子,随时可以幻化成任何我想像的形象……可是那些形象,我知道都不是我真正的母亲。她死了,死在父亲和我的生活里。没留下丁点蛛丝马迹,如果不是我的存在一定要有个母亲,或许我真的相信,我的母亲只是一个虚构形象,她根本不曾在我的生活中出现过。而能让我开口叫妈妈的存在……第一是取代我真正母亲地位的女人;第二是块连相片的没有的墓碑。

      这两者都不是正常的“妈妈”。所以我也习惯了,从不开口叫妈妈。前者被除了祖父和父亲以外的家人定为“试图谋夺我家产的女人”,后者……许久不曾去看,反正对我而言就是个墓碑。
      事实证明我也没有多么特别,至少在等待的许多天里,那个吸我的血,又给我吸她的血的怪物女孩没有出现过。虽然我期待着她的出现,如果有了她,或许我的病会不药而愈。每每站在阴暗的角落里看着夕阳的余晖渐渐散去,尤其想念她。然而每每等到天色重新大亮,我的病房不得不再度拉上遮阳布,她仍旧没有出现。
      “你在哪?”我对着红色的灯管喃喃地问。
      “嘻嘻……”身后有个俏皮的笑声响起。我猛然回头,门后的阴影中,她仍穿着那身古怪的长袍,咬着手指,定定地看着我,吃吃地笑。
      是她。
      经过三五秒钟的晃神,我迅速冲过去把房门反锁,拉上帘子,转身时她已经移动了位置,就坐在我的床沿上,晃荡着两条纤细的腿,裸足像白玉似的被灯光染上一层红晕。
      笑容隐去,苍白的脸渗出冰冷:“你在等我?”
      身体在她的注视下逐渐僵直,猛然间记起,其实她是和野兽一样凶猛,甚至比野兽还要凶猛的危险动物,我就这样把两个人关在同一间屋子里,或许不是什么明智的举动。为此我向门口靠了靠,手在身后牢牢握住门把手。
      “呵呵……”她忽然轻笑开,声音如清泉如水,沥沥作响,“你怕我了?现在才怕我么?”
      屋子里传来“咯咯咯”的细碎声音,是我的牙齿在打颤:“你……你来……想……想要……做……做……做什么?”
      她从床上跳下来,走到我跟前仰着脸看我,说话时微微露出略尖的犬牙……
      “你忘记了我们有个约定,我救你,你要听我的。”
      她的个头只到我的下巴,仰起脸时我能清楚地看见她眸子中流动的玫红,和羽扇似的睫毛忽闪忽闪上下扑动,以及她的雪白纤细的颈子,青色的血管在皮肤下蜿蜒,我甚至能听见从那里传来的跃动声,低沉轻巧,柔和甜美……我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
      原本清浅的枚红色眸子瞬间冰冷,泛起浓重的血红……
      一只冰凉的手攥住我的咽喉,她的声音像从地狱传来:“你不该打我的主意……没有我,你很快就会被腐烂吞噬……再多的血也救不了你。”
      她踮着脚,舌头滑过我的动脉,凉凉地一阵酥麻。我的手就握在门把手上,却动也不能动。
      这时身后传来敲门声,是小护士。
      “袁畅,请开门,到输液的时间了。”
      ……
      “晚上再和你算账。”她忽然笔直向后倒退,嘴角浮起妩媚的浅笑。
      好像囚徒被释放,全身的力道倏然松懈,我忙追一步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她站在我的衣柜前,手指抚弄着衣柜上精致的花纹,幽幽地道:“我叫莱拉。”说完拉开柜子,钻了进去。还十分熟稔地从里面带上门,一瞬间屋子里恢复宁静仿佛就我一个人。
      进门的护士四下打量,微微嘟着嘴为我没有及时开门害她在门外端着盘子等了好久。久么?
      我不安地看向衣柜,难道莱拉一直就躲在那里?她一直在我身边,近在咫尺,而我毫无所知,想到此处不仅毛骨悚然。该有多少个我熟睡的深夜,她就站在我身旁凝视我新鲜而热腾腾的躯体,觊觎我动脉内汩汩流动的鲜血……边看还边咽口水。

      “过来……躺好。”小护士揪着我的衣袖,命令道。不管我正呆呆地出神,针头毫不留情捅进我的血管,似乎又嫌位置不对,还愤怒地左右拨了拨。在木木的疼痛中我回神,看着小护士愤愤地踩着雪白的护士鞋离去。
      目光停留在衣柜门上,现在我可以大胆的直视那个地方了。衣柜古朴的棕黄色花纹总让我觉得里面的莱拉正虎视眈眈地用一种狩猎的眼神窥视着我,而我刹那间就成了等待被食肉动物猎食的零攻击力生物。不,直视似乎不够,因为我看不见她。有的时候,看不见的恐惧往往更令人胆寒,反而是能看得见摸得着的实体更能给人带来安全感。
      当然不能如此坐以待毙。在身体二度不听使唤之前,我举着输液袋猫到门口,余光一直瞥着衣柜,没有任何响动。假使我现在出去呼救,应该会百分之一百成功,外面正在上班的医生护士护工和随便什么人都能冲进来攻击她,保护我……何况……何况医院有数不尽的新鲜血浆给她喝,有了充足的食物来源,她不会难为我……
      如此谋划着,我更加笃定了自己冲出去的决心。

      门开了。

      却不是病房门。
      说到底我更加好奇身后为什么没有人追上来,依照莱拉移动的速度,她该在我扭动门把手的时候就呼啦一下扑过来从后面扭住我的脖子然后尖牙利齿狠狠撕咬我……至少这样,才符合逻辑。就为了我的符合逻辑,我不要命的又折回来了,蹑手蹑脚地打开了衣柜门……

      原来古朴花纹的木门里面除了衣物还有相当大的一处空间。平素都是护士护工或者家里人给我收拾衣物,我自己从未亲手从这里面取过哪怕一件衣服。眼下看来这个衣柜倒更像是为莱拉度身打造的,左右宽度刚好够她伸直了腿平躺,身下是干净的被褥毛毯,前后深度足够她舒展身体,两手平放在胸口,而我的数件换洗衣物,正被当做帘幕,遮挡着她的头脸……轻撩开那层帘幕,我看见了童话里睡美人的容颜。

      她的脸朝里微微侧着,露出形状姣好的耳廓,苍白的近乎透明,能看见细微的浅青色血管随着耳廓蜿蜒,蜿蜒到如海藻般柔密的发里去,发际连着脖颈是一条诱人的曲线,流畅圆润,呼吸间仿佛能看见皮肤上的绒毛微微颤动……连着脖颈的下颌,纤细脆弱得好像一捏就碎,还有尖尖下巴上方雪白皮肤托起的一朵嫣红,比抹了任何唇油都粉嫩动人……我的手下意识地伸出去……指尖碰触到冰凉的一处柔软,好像果冻在冰箱里冷藏过的触感。

      “嘶……”
      她似乎觉察到我的触动,眉峰微微蹙起,根根浓黑的眉毛竖立,好像被惹到炸了毛的小猫。
      危险系数因为这一可爱的表情降低。我暗笑,玩笑心情大发,于是伸手又触了触她的唇角。果然,她就像婴儿般轻轻咧了咧嘴。

      之后的事情我回想起小时候的一件故事。彼时瞬息万念,记起了许久许久之前的事情,而时间不过白驹过隙。
      我明白这样的比喻,就是在莱拉可爱地咧嘴之后。小时候祖父养过一条德国牧羊犬,对于三岁的我而言,同岁的它体型是如此庞大。因为同龄的原因,我对它向来无所顾忌,能打则打能折磨则折磨,也因为这家伙是雌性,性情比较温顺,从来不和我计较,倒助长了我的气焰,玩笑开得越来越大。
      有天我看见它被链条拴在狗屋边上,就远远地捡了小石头丢它,起初都丢在它身边或尾巴上,它看我几次就转身趴下,并不理睬,我越发肆无忌惮,捡了更大的石块猛丢,终于有一块砸中它的眼睛,它嗷呜一声跃起,前躯低匐,龇牙咧嘴,带得链条也绷得笔直,我被吓坐在地上,一时呆住,眼看它冲了几次就把钉链条的铁锥从地上缓缓拔起,即刻就要扑上来撕咬我……我的脖子恐怕还不够它一口咬的。
      最终还是司机老王最早听出动静不对,冲出来按住凶狗,为此被狗差点咬断手腕。而我从此再不敢接近犬类,看见它们的犬牙就全身打颤。
      此时,就是这样的感觉。

      莱拉美丽的唇下,正有什么顺着牙齿的方向缓缓凸出,很快就钻出她的上唇,露出雪白雪白的一对细小圆锥。是她的犬牙。
      我暗暗退了一步,目光沿着莱拉刚长出来的犬牙上移……对上一双艳丽的玫瑰色双瞳。
      “是你叫醒我……”
      她的声音暗哑低沉,带着化不开的浓重诱惑……
      “你知道的……我要什么……”
      她缓缓起身,外袍松散的领子从肩膀滑下,露出纤巧圆润的肩膀……
      我看不见旖旎的春光,以为眼前就是儿时的那条大狗,口齿不清地说道:“……不……不知道……”
      话音未落,莱拉的手臂已经绕过我的脖颈。我以为她又会像之前那样抱住我的头,噬咬我的动脉,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乌龟的行径。效果不大。
      下一秒她已经半躺回衣柜,嘴里叼着我的输液袋。那里面是“经过处理的”我的血浆。反正都是我的血,味道都一样,想必她也不会介意喝冷的。
      “嗯……”
      狠狠地吸了一大口,莱拉满意地叹了口气道:“虽然不如新鲜的好喝,不过勉强填填肚子。”
      “你……究竟……是什么?”我磕磕巴巴地问。脑子里虽然有个不靠谱的猜测,可没有确实的回答,还是宁愿相信那不过是子虚乌有。
      莱拉把空袋子丢到地上,象征性地怕拍手,“看不出来吗,我以为你知道呢。”
      我看着脚下不远处的袋子,比输液还要彻底,“是……是……”那个词就在嘴边,可由于现实原因就是说不出口。
      “对了,我就是……”莱拉盯着地面上,那里刚被她扯断的输液器使我身体内的血液源源不竭地往外流,“……吸血鬼。”
      “……”
      她抬头盯住我的眼睛,手指绕着发尾打圈,语音魅惑“你,现在是……在诱惑我吗?”

      没有,肯定没有!!我忙撤掉手上的针头。
      虽然心里这样大声喊着,到了嘴边就缩成喃喃的嘀咕声,甚至连我自己都听不清楚。莱拉得逞地轻笑着,重新钻回衣柜。
      “帮我把帘子拉一拉。”她蜷身向里,留给我一个美好的背影。所谓“帘子”,就是我的一件白色纯棉衬衣,刚刚窥视莱拉睡容时被我拨到一边,现在我要重新为她挡好。生平还是第一次被人当做仆人般的使唤,居然有点茫茫然不知所措,拉得衣钩哗啦啦作响,看见莱拉的肩膀不自觉地僵硬了。

      没多久小护士进来给我换药,看见地上的血袋和血迹愣了一下,瞥视我的眼神中有了不自然的怯懦,却故作正常地捡走血袋,还在门口唤来护工重新清理了地板,以及被波及的地毯。
      护工毫不知情,卖力地用清洗剂刷洗着毛茸茸的地毯,白白的泡沫很快变成浅红色,被吸走,又变成浅粉色,被吸走。最终无论护工怎么擦也是白色的泡沫,她无奈地叹了口气,像是懊恼自己没有做好分内的工作,提着工具离开。地板光洁如新,地毯上留有一块浅棕色的痕迹。仔细看起来轮廓分明,竟然是一张笑脸的模样,不是莱拉那样妩媚的笑,而是冰冷狰狞的,嘲笑。
      我用被子盖住头,不去想突如其来的不切实际的经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Part Three Vampire(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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