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木屐》幂悠

5、第五章：只道是失爱失恨

　　自昨日钟太医取走周紫汐的一滴血后，周紫汐和良辰便被送到了锦缠宫。
　　回到锦缠宫，周紫汐呆呆坐在窗前：这之后，就真的不会再有皇之焰，怕是我真的要老死宫中了吧！
　　这些天，皇之焰也不好过，周蓝水自那日被迫送回府后，就一直缠着嚷着要来看周紫汐，三天两头往宫里跑，直径惹怒了皇之焰，被一道圣旨拦在了自家闺房。虽说周蓝水不来闹了，可皇之焰的心却久久不能平复，如周蓝水说的他配不上周紫汐。可谁叫周紫汐是周弘潮唯一的亲妹妹，如果她不是，或许……不对，到时他还是会跟周成撕破脸，伤周紫汐的心是必定的。倒不如像现在一刀两断，永不见面，也就没了伤害。
　　只是近来周紫汐不弹琴，害得他在窗边站到深夜才不情愿的就寝。
　　“皇哥哥，早些安置吧！”
　　萦雨鸢躺在床上，又得装出一副虚弱无力的模样，不然她的皇哥哥哪肯来看她。但为什么？人在这，心却飘远。
　　“先睡吧。”皇之焰从窗边走来，替萦雨鸢搁好被角，“朕还有政务要处，明日，朕再过来。”
　　“臣妾……”萦雨鸢连忙拉住皇之焰欲离的衣角，“臣妾无碍，我们……”
　　皇之焰皱了皱眉头，萦雨鸢忙改口道：
　　“皇哥哥早些时候安置，雨鸢睡了。”
　　“嗯。”
　　皇之焰重新替她掖好被子，起身出了门。
　　萦雨鸢躲在被子里，眼泪成诗。
　　她萦雨鸢哪点不好，要做别人的替身，现还争不过别人。皇之焰每次跟她在一起，都不碰她，不是望着她去透视、怀念另一个人，就是望着窗子想着、念着周紫汐。而这些日子，皇之焰一次都没有深望着她，连萦云鷯都要忘记了吗？那她萦雨鸢又该被遗弃何处？……绝不能任凭这样发展下去！
　　次日，三月的风，微微吹拂于脸，扬起行路美人的笑颜。
　　水蓝的罗裙衫，散花水雾淡蓝百褶裙，身披淡水薄烟纱。肩若削成腰若约素，质若凝脂气若幽兰，俏媚无骨入艳三分。看她折纤腰以微步，呈皓腕于轻纱。两缕发丝随风轻柔拂面，灵活转动的眼眸慧黠明亮，几分温情，几分任性，美得如此妩媚俏人。
　　她是谁？贺槿国人称蛮玉公主：贺兰玉！和亲至皇朝，册封蛮妃，为人乖张、娇纵蛮横。加之，皇之焰的放任政策，更是大大加剧了她的气焰。何况传闻皇后疯了，或者被软禁于冷宫。总之，现下后宫群凤无主，这还不就是她的天下？
　　“砰——”
　　“啊！”
　　急急窜出了个丫鬟，手里端着汤碗不说，竟还把汤洒在她的身上，贺兰玉那个怒啊！如火中天！
　　“大胆！”
　　那丫鬟忙跪下去，怯怯道：
　　“公主饶命，饶命。可这汤是端给皇后娘娘的，眼下撒了，怕是娘娘又要……”
　　跪在地上的丫鬟似真的很害怕，身子竟不住的颤抖。
　　贺兰玉不由得想：皇后娘娘？关于她的传闻少之又少，今日一听，倒也是个难伺候的主。
　　“起来吧！”
　　贺兰玉也无意责罚她，转眼一瞥，竟看到另一旁端汤走来的瑟琴，不由得唇边勾起一抹笑。
　　瑟琴这丫头她认得，是萦雨鸢身边的。萦雨鸢那贱蹄子，仗着王上宠幸，平日里在她面前可没少作威作福，偏偏她书看得少，总被顶的哑口无言，还不好发作。如今看见瑟琴，贺兰玉的气只打一处来。
　　“怎么？本公主会吃了你？”
　　瑟琴本一看见贺兰玉便转身躲过，却听贺兰玉戏虐的声音，只得硬着头皮，转过身，笑脸迎上。
　　“瑟琴见过蛮妃娘娘。”
　　瑟琴故意把“蛮妃”咬得很重，听得贺兰玉顿时黑了脸。这宫里谁不知道，虽她贺兰玉被册封为蛮妃，但因侍寝的头一天便惹怒了王上，王上拂袖而去，她那玉华阁便成了王上永不进去的冷宫。贺兰玉心傲气盛，直接把自称由“本宫”改回了“本公主”，王上见此竟也不管她，久而久之，这“蛮妃”一词倒成了被遗弃的风华，永不该提及的册封。但现在瑟琴有意无意激怒贺兰玉……
　　“果是雨妃的丫头，还真是教导有方！”贺兰玉鼻子一哼，忍着怒气，盯着瑟琴手中的碗，“这碗是什么？”
　　瑟琴大惊，花容失色，忙捧紧了盘子，后退一步，连道：
　　“是端给小姐的汤……”
　　见瑟琴大慌，贺兰玉没由来的狂喜，但面不改色，说着：
　　“怕什么，难不成本公主还会抢吗？……只是，皇后姐姐的汤刚撒了，雨鸢妹妹大方，这么点要求，不会不答应姐姐我吧！”
　　“这……”
　　贺兰玉使个眼色，身边的丫鬟不等瑟琴说完，凶狠狠的上前，夺过瑟琴想要护的汤碗。瑟琴撇了撇嘴，不敢多说什么。贺兰玉一眼扫过瑟琴，笑浮上心。这可不是抢了萦雨鸢的汤那么简单，姐抢的是面子。
　　贺兰玉又看向一旁的跪在地上的丫鬟，命自己的丫鬟把汤碗交给她。
　　“皇后姐姐身子弱，什么好东西，都得先给皇后姐姐，是吧！”
　　贺兰玉喜悦的眸，却没注意到瑟琴唇边的冷笑和地上丫鬟眼中的复杂。

　　“小姐，喝口汤，这是锦若刚端来的，别让它凉了。”
　　周紫汐收回看向窗外的眸，走到桌边，有一口没一口的喝完了那碗汤。
　　良辰叹了口气：三天了，小姐不声不响三天了。
　　见周紫汐又坐回了原处，良辰只得收拾了桌面，又去一旁，拿来了针线。
　　“小姐，你也别伤心了，秀点解闷吧！”
　　周紫汐看向良辰：似乎过去的某个时候，我答应谁秀点什么……现在还要做数吗？
　　想归想，周紫汐还是接过了良辰递来的针线。
　　阳光渐渐淡去，暮色开始笼向天空，周紫汐的眉头皱着，突手一错。
　　“啊！”
　　轻呼出声，又不想让良辰担心，周紫汐立马把手指吮到唇里。突感腹中一阵疼痛，痛得让周紫汐顿直了身。
　　手中的针线……全数洒落在了地上。
　　“小姐——”良辰刚进门，一看到在地上打滚的周紫汐，顿时慌了神，忙跑到周紫汐身边，“小姐，小姐。”
　　“啊——痛！”
　　腹中犹如被千万只毒虫撕咬，痛楚延满全身，每个浆血细胞似全在身体内肆意闯动、狠虐。
　　良辰抱上周紫汐，不让周紫汐打滚，哭哑着声音。
　　“小姐，怎么了，怎么回事？”
　　“良……辰——痛。”
　　身体渐渐不再挣扎，周紫汐失去所有意识。
　　“小姐……”良辰感应到什么，后怕的把手颤抖的抚上周紫汐的鼻息，顿时瞪大了眼睛，僵硬了身体。下一秒，大哭出声，“小姐——”
　　良辰的声音惨绝，殿外的暗卫心有余悸的冲进来，却撞见如此一幕。其中一个立马去禀告皇之焰，其余几人不知如何做，只得在旁边干瞪眼。良久才劝的良辰，把周紫汐移至床上。
　　冰冷阴郁的气流充斥着锦缠宫，皇之焰的到来更加剧了这紧张的气氛。
　　“汐儿。”皇之焰难以相信，几日前与他大吵大闹，还逼他永不相见的人，如今却躺在了床上，了无生机。皇之焰奔到周紫汐身边，搂起她，“为什么，要这样对我？还是你以为这样就逃得开了吗？我不会让你死的。钟博弈！钟博弈！”
　　钟太医这回更是把心提到刀口上，一听皇之焰叫他，忙上前，却吞吞吐吐，良久才道出：
　　“王上，保重龙体要紧。”
　　“你说什么？”
　　皇之焰放下周紫汐，起身一把扯过钟太医的前襟，这回钟太医放聪明了，立马道：
　　“金粟粒！如是找到金粟粒……即可让娘娘起死回生……”
　　皇之焰甩开他，又是金粟粒！上次去寻的人根本没有音讯……皇之焰眼前突一道精光，忙说道：
　　“雨妃是汐儿的血救的，你不是说汐儿服过仙药，现在怎会躺在这？”
　　“这……”
　　按道理是不该这样，除非……是喝下掺着自己血的毒汤……是雨妃！只有她有那一滴血，毕竟药是交给瑟琴煎的。这回可是害苦了他，绝不能让王上知道，否则在王上还没定雨妃的罪之前，他的命就已经难保了。
　　“良辰。”皇之焰心急根本没去注意钟太医的迟缓，而是忙把良辰问了来，“有谁来过？”
　　“没有人。呜……”良辰哽咽着声音，突想到，“小姐只喝了锦若端来的参汤，这一天都没有进食。”
　　皇之焰皱紧了眉头，她就是这么照顾自己的？一抹伤楚滑过眼底，又消失不见，皇之焰恶道：
　　“暗影，带锦若来见朕。”
　　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皇之焰坐在了床边，握上周紫汐的手，微微凉的触感，到底是她本身的凉，还是生命逝去后的冰凉。他的心不曾这么急躁、不安，为什么要他承认心中的那份情却是在这么悲痛的情况下。过去的一切还能重来吗？他的佳人回不来了吗？金粟粒，金粟粒！连所谓的第一仙岛莫幽谷都不能确定是否存在，又要从何处找起？寻到？
　　皇之焰弯身把周紫汐搂进怀里，他想用自己的温度温暖佳人，他从来不曾想过周紫汐真有离开的一天。到底是谁？一次次的下毒，真当他皇之焰是死的吗？
　　“汐儿，我们重新来过，你醒来，怎么怪我罚我都好，醒来，好不好。”
　　“乖——别丢下我……”
　　“这一次，我一定不会再让你伤心。我会好好爱你，什么都顺着你。”
　　为何失去才懂，纵他皇之焰算得到最后，也没料到自己会这么的舍不得，然不管如何呼唤，失去的早已无法换回。
　　一边的良辰擦着脸上的泪，钟太医也转过了脸。在众人都无法看到的怀里，一滴泪从皇之焰的眼眶滴落，而后顺着周紫汐的脸颊滑下……
　　周紫汐从床上起身，冷冷撇了眼旁边的皇之焰，然后轻盈的下床，她环顾四方，飘在半空中。
　　我死了？
　　周紫汐的眸光变的血红，久久盯着，那个躺在床上，由皇之焰抱着的周紫汐。
　　“王上。锦若带到。”
　　一个声音插入，周紫汐看过去。
　　“是谁指使你的。”
　　皇之焰的声音冰冷，地上的丫鬟更加害怕，跪在地上，一个劲的磕头。
　　“王上饶命，奴婢什么都不知道，奴婢只是奉命办事，一切都是蛮玉公主……是公主吩咐奴婢把参汤端给皇后娘娘的的…王上饶命，饶命…”
　　参汤？
　　周紫汐捂上自己的喉咙，是那碗汤有毒。蛮玉公主？她与我无冤无仇，为何害我？
　　周紫汐飘了出去，眼底的眸光更加血红，连紫色的衣裙都变为血红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