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偶之夜［短篇］》晓残风

4、第 4 章

　　天宫家虽不是自古的望族，但也连续十余代是这一地区的名门富家，且素来有着极好的声誉。只是天宫家的血脉代代单薄，到了天宫父辈一代，竟只传下了天宫爸爸和天宫伯伯两人，还是个多病之身。
　　但天宫爸爸是个好性子的人，娶了个同样好性子的妻子，又生下了性子一样好的天宫，组成了一个人人称羡的美满家庭。
　　天宫至今仍记得，她的母亲总是扬着温温柔柔的笑容抱着她，在她耳边诉说着自己有多幸福，有一个爱自己的丈夫，还有一个聪明乖巧的女儿。
　　那个时候，他们一家人常常和天宫爷爷、天宫伯伯，还有那脾气有些火暴的天宫伯母一起在开满蔷薇的花园里喝下午茶，或是开着车去野餐。那时的天宫是个无忧无虑的小公主，理所当然地享受着全家人的疼宠，笑颜如花的在偌大的花园里，让年少的橘碧树为她扑粉点唇，梳发着装，玩着不变的游戏。直到现在，天宫仍记得从橘碧树手心里传来的温柔暖意，一如冬日里的阳光让人依恋。
　　只是好景素来不长久，天宫妈妈在天宫8岁那年因病逝世，天宫爸爸在两年后另娶续弦。天宫继母虽是个稍嫌妖冶的人却对她很好，所以天宫想只要父亲喜欢她也无妨。可过了两年，天宫爸爸也病逝了，死于一种未知名的慢性病。人说“祸不但行”，天宫伯伯竟在同年出了车祸，连人带车一块冲出了悬崖。天宫伯母不想触景生情，在葬礼结束后便离开了天宫家，至今仍是下落不明。
　　一年里失去两个儿子的打击让天宫爷爷很快就衰老下去，直到他认识了一个忘年交的朋友才略有好转。虽然每次天宫爷爷提起那个朋友都很开心，可仍无法阻止他的身体继续衰老。就这样，天宫在她14岁那年失去了爷爷。医生说，天宫爷爷和天宫爸爸都死于同一病因，那或许是种少见的遗传病。
　　天宫爷爷去世后三个月，天宫继母便再婚了，对天宫的态度也有了180度的转变，每日里总少不了一顿无缘无故地责骂。天宫这才知道，之前继母的温良全是装出来的，她想要的，不过是天宫家的家产罢了，她甚至还早与别人生下了一个儿子。事已至此，天宫无力挽回。幸而天宫爷爷似早就察觉到继母心有邪念，在临终前立下遗嘱将天宫家的所有产业交托给一个朋友代为打理，同时又将产权证藏于另一处。没有人知道那个朋友是谁，更没有人知道那人何时会将手中的权力交回天宫手中——遗嘱上对此只字未提。
　　这四年来，天宫家的一切开销全是由那个代理人按时存入银行的固定帐户中来支付，就连他们一家人的零用钱也得每月从各自的户头中领取。尽管每人每月的零用不少，却仍不够天宫继父母三人挥霍，每每总将天宫的那份也拿了去。天宫听继母又在餐桌上念叨起钱不够花，说她还有买衣服首饰，做护肤美容，听得天宫胃口全无，随意地扒了几口饭后就离席回房。
　　天宫的房间远不及家中其他地方来得奢华，既没有猩红的地毯，也没有大幅的油画，更没有华丽的挂饰吊灯，只有一些简单而不失雅致的家具。
　　关上门，天宫看见了她摆在床头的人偶，便伸手拿过在手上把玩。这个是白木御殿里的天皇人偶。放在游戏屋里的那组自古传下的御殿人偶相传是天宫家的守护神，不让天宫家的人受到妖邪的伤害，同时也守护着天宫家的繁荣昌盛。与一般的那被高高供奉起来的守护神，以及那些一旦过了女儿节就要被收起来的人偶不同，这组人偶向来都留在孩子身边充当他们的玩具，这也是天宫家自古传下的规矩。
　　与天宫手上人偶成对的皇后女偶，在两年前橘碧树去英国时送给了他。天宫是想让那女偶代替自己陪在橘碧树身边，也好提醒他不要忘了自己的诺言。
　　现在，回忆过去的美好已成了天宫最大的快乐。
　　胃抽搐着传来饥饿的信息。天宫将人偶放回床头，自己则下床出房门，想让佣人给自己弄写东西垫垫胃。 “子伊，子伊……”直觉的唤着子伊却没有得到回应，天宫忽然发觉她今天尚未见过子伊，不知道她又上哪去了。子伊不是个漂亮非常的人，却很贴心，是现在的天宫家中对天宫最好的人。继母责罚天宫，是子伊转移继母的注意力并偷偷为她上药；天宫饿肚子，也是子伊为她准备食物。子伊对天宫的照顾可谓是无微不至。
　　天宫下到楼下厨房，在冰箱里找到了两块三明治，想起子伊总是会不定期的失踪上一、两天，然后又悄然无息的出现，就像她当初来到天宫家一样……说起来，子伊是什么时候来天宫家的呢？好像是在爷爷去世后不久……想到这，天宫不觉就笑：竟觉得子伊是代替爷爷而出现的呢。

　　　“会长认识我爷爷吗？”好不容易见到爱跷班的东方梓瑶出现在学生会办公室，天宫整个人几乎全扑在了她身上。昨天天宫无意中在天宫爷爷的房间里看见了爷爷和东方梓瑶的合影，照片中的东方梓瑶不过十岁的样子，手中握着把水晶折扇，笑得是轻浅婉约，眼神中透出的是自信与无畏。在问过过去服侍爷爷的佣人后天宫才知道东方梓瑶边是她爷爷的忘年交，只是在因缘巧合之下她从未见过。
　　而天宫的力道虽大，东方梓瑶却也只是晃了晃。将天宫从自己身上拉下，她点点头：“认识，我们是不错的朋友。”
　　“可会长从来没提起过。”
　　东方梓瑶挑挑眉：“那样做有什么意义吗？”
　　　　“……”天宫哑然，过了一会才追着东方子伊来到她桌前，“可你没来参加我爷爷的葬礼。”
　　翻开手边的文件，东方梓瑶淡淡的开了口，仿佛在谈论天气一般的随意：“抱歉，不巧我父母的葬礼也是在那天举行。”
　　天宫愣了好一会，才讷讷地低声道：“对不起……”
　　“无妨。”
　　“会长，你让我进学生会当会计，对我这么关心，是因为爷爷的关系吗？”天宫问这话时绷紧了一颗心，也屏住了呼吸。
　　“没有能力的人即使有再好的关系也进不了学生会。”东方梓瑶看着天宫笑道，“我对你好，一半的确是因为你是天宫老爷子的孙女，照顾你是我和他的约定；另一半则是因为你也是我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