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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初夏的傍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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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落回到家,换了件衣服,然后窝在沙发里看电视。芒果台百年不变的《还珠格格》,荔枝台滚动播放相亲节目,不到一分钟,许落便胃液泛滥肠子打结。她有一搭没一搭的换着频道,最后停在了电影频道。
里面正在播的是星爷的《大话西游》,十分的无厘头,倒也经典。许落没完完整整的看过,但每次电视上放,她也不排斥。上次在看这部电影时,沈安培恰巧也在旁边,不到一分钟,他毫不客气的抢过遥控器,板着脸,一本正经的说,“看什么不好,非要看这种弱智的电影。”
身为伪星迷的许落,觉得这个时候务必要站出来替星爷讲句公道话,“你那是嫉妒别人比你有才。”
沈挑挑眉,抱着胳膊,继续看着他的财经节目,“你说的是钱财,还是身材啊。”他不怀好意的凑近许落的身边,眸色一暗,声音微哑,“你老公多的是钱,至于身材,你昨晚不是赐教过了吗?”
许落没想到大白天沈安培会讲这话,他热热的呼吸惹得许落的脸红的像个熟透的苹果,她低着头靠近沙发的边角,嗓子像是梗塞住了,张了张嘴,竟说不出话来,只好嘟着嘴生着闷气。
许落盯着屏幕发呆的时候,接到了出版社的电话。
“你的小说完稿了没。”
“没有,还差个结局。”
“上次不是说结局快写好了吗,我们等着排期出版。”
“那个写的不满意,我全删了,这几天一个字都没动。”许落不好意思的干笑着。
“你的读者催稿都催到我们这里了,你也得为我们想想啊,我的小祖宗。”
“知道了,下个星期一定把全搞发给你。”
“还有,我们老板说为你的新书办一个签名会,你考虑考虑吧。”
“我有社交恐惧症,而且我家那位肯定不同意,你替我谢谢老编啊。”适当时候,许落毫不犹豫讲沈安培推到最前线。要是让他知道她要在大庭广众跟那些读者握手、合影,肯定会去拆了出版社,然后撕了合约,最后再配上他对下属惯有的冷默表情,来一句“赔偿金一小时后到。”每次许落在脑力勾画着这种场景,总会止不住的内心澎湃。
暮色渐渐暗下,许落竟窝在沙发上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已经快6点了。她发现身上盖了条薄毯,看了眼书房的门虚掩着,隐隐传来键盘声。
理了下头发,她推开了书房的门,看到沈安培眯着眼睛靠在椅子上。许落轻轻走过去,将手指放在他的太阳穴上,顺时针按摩。她的手指微凉,沈安培放松似得抿抿嘴,将她的手拉下,让她坐在自己的腿上。
“醒了吗?累了就上床睡觉,小心感冒。”
“出版社打来电话催稿,我本来是在想情节的,不知怎么的就睡着了。”
“饿了吗,我去煮面。”
“我要两个蛋。”
自从辞了记者的工作后,她就在家里写着小说,原本只是自己娱乐娱乐,想不到有一天,既然有出版社说要出版她的小说,条件开的十分的优越。许落当晚就跟沈安培提了一下,在床上看报纸的他没任何动静,等到许落涂完了面霜,他才终于发话,“不许签长约,你不是写完一本了吗,就跟他们说要出版那本。”
许落诧异沈安培竟然会答应,不由的心情大好,她拿出手机拨通了电话,花了差不多半个小时跟对方谈了谈,然后决定两天后签约。
“干嘛那么急。”
“好歹有人看上我的小说,我得要抓紧机会,不然时间久了对方反悔那我不是吃亏了。”
沈安培扯了一下嘴唇,收起了报纸,怕了怕身边的位置,许落会意,坐到了他的旁边。
“心情怎么样,以后别人不仅仅叫你是沈夫人,还要叫你许作家。”
“放心,等我成名了我一定会大方的向别人介绍你是我丈夫,也让你沾沾光。”
一连几天,北京城像个烤炉一样,热得都要起一层层的痱子了。饶是傍晚太阳落山了,浸透的余温还是不免让人晕沉沉的,要是稍微在空气不流通的地方呆久点,冒虚汗和头晕是常有的事。
好不容易有一个下午是阴凉的,许落换了件及膝的连身裙就去了书店,这似乎是她的一个习惯。只要一有空就爱往书店跑,寻一个小角落最好是靠近玻璃能透进阳光的,然后就是一坐一天。以前在上大学时,学校附近就有一个小书吧,很隐秘的一个地方,光店门就是非常的古朴陈旧,而它又是在整条街的最尾端,平常人还真寻不到这地。随意的转了一圈,许落的手上就已经捧了几本封面很意识流的小说,作者也是不有名的那种。她有个怪癖,专挑一些冷门的书看,其中有些生字字典上还查找不到,可能是以前工作的关系,许落对那些生字涩词有股莫名的好感,像是电视上演的那样——只需闻酒香就知道是什么酒以及产地。这种低调不张扬的成就感确实十分符合她的个性。沈安培曾经打趣过她,具体说些什么许落已经记不清楚了,她只记得当时一边整理读书笔记,一边说道,我享受一切孤冷,热闹终究会消散。
排队结账的人不多,轮到许落时她才发现自己没带钱包,她不好意思的看了眼等着她付账的收银员,尴尬地咧嘴解释道,“小姐,不好意思,我忘记......”
话噎在嘴里,还没说完整,她便听到一温柔的声音打断她,“一起付。”
许落顺着声源转头,一时怔在了原地。她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顾远,他怎么会在这里?他不是应该在国外吗?许落不知道自己脸上的表情是怎么样的,估计一定难看的要死。她的眼眶热热的,可全身一阵冷颤,阴冷刺骨,她下意识的靠在了柜台上,耳边全是嗡嗡的声响,她慢慢的握紧拳头。
顾远的脸上永远是淡淡的微笑,他的嘴唇是天生微微上翘的,总是给人错觉他在笑。科学家说过,人在遇到一些令其恐慌的事时双手会不停的冒冷汗,但人体也会有一段时间的缓冲期,缓冲好了,也就会循着环境去适应。
许落在心底笑了笑,顾远可不是什么吸血鬼,充其量就是自己的前男友,与前男友碰面本来就是一件十分普通寻常的事。
“怎么,不认识我了。”还是顾远先开口,还是他招牌的微笑。
“哪会,就是有点吃惊你什么时候回国了,我还以为你在国外乐不思蜀呢。”
顾远没有回答许落的话,而是从钱包里掏出了一张卡递给了收银员。许落微微转了个身,眼睛无意识的看向了别处。如果她没看错的话,这个钱包是许落送给顾远的一个礼物,那时他们刚确立关系不久,恰又碰上顾远的生日,许落就拉着郑未雨逛遍了大街小巷才选的这个钱包,想不到他还留着。
出了书店,许落再一次向顾远道谢。
顾远微微皱了皱眉,不过很快就松开了,“小落,我们之间用得着那么客套吗?还是说,你还在生气。”
“没有的事。”许落别开头,看着街道上来来往往的车辆,轻轻一笑,“我是觉得你回国我应该请你吃饭的,想不到到让你先破费了。”经过几年的脱变,许落说起客套来也是有板有眼的,她伸手接过了顾远手中的袋子,“我等下还有事先走了,再见。”
还没等许落转身,顾远便叫住了她。许落硬着头皮转过神来,看着顾远的眼睛。
“你刚才说要请我吃饭,什么时候?”
“额,改天吧,我和沈安培商量看看,看他什么时候有空,我们一起请你。”
告别了顾远,许落顺着街道,慢慢走着,走累了,就坐在了街边的长椅上。
沈安培两天前就出差了,所以也不用急着回家。
靠在长椅上,许落不自觉的抠着自己的手掌心,一轻一重的,像是漫无目的的表演。
她和顾远是大学里的恋人,也是各自的初恋,很大众化的爱情,男追女。
那年圣诞,北京的雪下的很大,她窝在宿舍里看《夜半歌声》,哭的一塌糊涂,在影片快要结束的时候,她接到了顾远的电话。
许落裹着大围巾下了楼,马尾乱乱的,眼睛也是红红的,顾远穿着黑色的风衣站在宿舍楼前的大树下,双手插兜,温柔的注视着她。
许落踩着厚厚的棉拖鞋,慢慢的走到顾远的面前。
“师兄,找我什么事。”她的声音里还带着浓浓的鼻音,时不时的吸吸鼻子。
“眼睛怎么红红的。”
“没事,看电影感动的。”
“丫头,我喜欢你,我们在一起好不好。”
许落迷茫的抬起头,像是没听清楚顾远说得话。扪心自问,他们那时认识还只有一个学期,平常也没有多见面,顶多在学校碰到就一起吃个饭,或者天冷的时候顾远会发条短信提醒她多穿点衣服。看着辛苦一副愣愣的样子,顾远好笑的替她理了理乱糟糟的头发,扶着她的肩膀上前了一步,他略微俯下了身子与她的视线对齐。
“这样吧,我们打个赌,要是电影里主人公最终在一起了,那我们也凑个热闹。”
直到后来他们一起重温了《夜半歌声》,许落才后知后觉的问道,“要是我那天看的电影主人公没在一起,那你怎么办。”
坐在一旁的顾远轻轻揽着她的肩膀,眉头稍稍一挑,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不会的,我俩是天生一对,老天会帮助我们的。”
当时再甜的情话,到了最后回想起来就越加觉的腻味,明明以前捧在手中的宝,却也还是摆脱不了预定的破碎轨迹。天生一对,多美的词,许落无奈地摇了摇头,苦笑。
起风了,闷热的气味一下次窜进许落的鼻腔里,她不舒服的皱皱眉,没有再想下去,其实也没什么好想的。她在心中不断安慰自己,当不成恋人那就多个朋友,两个人再怎么样也有甜蜜的回忆,总比遇见情敌要好的多,不用语言袭击□□攻击。
她突然很有兴趣想知道,郑未雨要是碰到这种事会是什么一个反应,她掏出了手机,快速的发了条短信——
如果初恋男友出现在你的面前,你会跟他说什么。
不到一分钟,她就回了过来
——丫的,哪来的闲狗,别挡道。
眼看交稿的日期就要到了,许落整天坐在书房里,埋头苦写,头发都不知道被她抓掉了多少。她突然很想念以前当记者的日子,一整天都在外面跑新闻,基本都是在赶往下一个采访地的路上匆匆写完稿子的,那时她总是很有激情的往前冲,同组人不愿去的地方她都无条件的接收,虽然很多次最后发表的文章并不署她的名。
跟她分配一起的摄影大哥总会感慨,像你这样的记者这年头不多见啊。许落也无所谓的笑笑,只要报道属实,属谁的名并不重要。
很平淡的一句话,背后却包含了太多隐藏的悲哀。没有人知道她曾收到过无数封的警告信,还有血淋淋的菜刀,那时顾远还在美国,一边打工一边念书,一个星期只来一个电话。许落总是会挑好的事跟他讲,比如上个月发了奖金,或者她又帮了孤儿院募捐。三十分钟的对话,有二十五是许落在讲,有时候许落到一半,她便听到顾远微微的鼾声,她就拿着手机,安静的听着,默默流着泪,等待那三十分钟的结束。
是谁说的,初恋之于女生,就想一列通往未知远方的火车,你可以随时下车,但更多的人会选择一路孤勇下去,明知远方除了遥远一无所有。那时侯,许落每天都会告诉自己,坚持一天是一天,她和顾远,是会有长长的未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