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沉大海》寅年丑号

7、难得忘怀 -7-

　　-7-

　　就读高一的时段里，美国高校陆陆续续给了答复。比对学费，住宿环境，和专业排名选定了一所心仪的宗教美高。到高一结束将近有一个月的时间，忙碌地近似疯狂。办理退学手续，行李，机票，现金，护照。都是需要等候的事情，真正着手操作，一个星期就足够。看电视，身边的人，离别时总有一群人需要告别或聚餐。我却依旧孤家寡人，自得其乐。抑郁的童年自然铸造阴郁的人，尽管这个少女貌似温驯可爱。

　　唯一需要郑重对待的只有甲鱼。最后一餐在飞机场，浮夸的昂贵套餐。我让母亲陪我办理完换票手续后离开，实在怕她伤感。稍后与甲鱼碰面，刚见着面就开始数落我，说我太过于图方便而选地方。这次竟是在机场，最后一顿饭，竟在机场。只是对于我，食物与食物之间并没有太大区别，只要不犯忌。最讨厌油面筋和肉皮。最喜欢的两味是辣和无味，四川菜和广东肴都深得我心。

　　记得一个长者说：所谓素食其实是素心。并不一定是一块肉不碰，而是尽量吃原生态的食物，没有对食物旺盛的欲望。若一个素食者挑食，比如不吃菠菜，只吃青菜，本身就不是一个有着素心的素食者。

　　那么，面对爱人。动了心，便是动了欲念吧。无关接吻，牵手，上床。

　　头一次，他像个长者嘱咐我诸多事宜，微微有些严肃。检查并确定我随身携带的物品符合规章后，小心翼翼地拥我入怀，柔软的唇贴上我的面颊。瞬间勾起我对陈设的记忆，薄荷味的记忆。这薄荷味是因为同款的唇膏，因而这样生疏的吻依旧使我敏感异常。

　　竟然无法忘记一个男人。

　　到了关口，耳边响起机场的广播，东方航空的XX航班开始登机，东方航空的XX航班开始登机。缓慢地步入闸口，心中有不舍，任人群三三两两擦身而过。终于转身，与他对视。我们是静止的，在这纷扰的世间。他的眼睛深如海水，如同初见的那次，便有直觉，他会是我不可割舍的缘。薄荷味再一次袭来，陈设，是疤。自杀的疤痕，曾经的绝望，现在的过往。也不过是回忆。

　　记得看奋斗的时候，米莱为了陆涛不去美国，夏琳也为了陆涛不去法国。到底是有多爱才能够将自己放低至尘土。或许，并没有多爱。只是觉得比起孤身的战斗，两个人终究幸福可靠些。对，是懦弱。把左手与右手绞缠在一起，暗暗感到惊讶，自己内心的冷漠竟如此之广阔。这与自私的人截然不同。自私者从来唯我独尊，不听从别人的意见，目光只有一米远。我却是很受骂的人，容易自省容易失望。这才有右手腕上豆芽型的肉痂，浅浅的颜色，微微凸现出来。

　　为感情，也曾经勇敢过。不合时宜的事情，一辈子一次已经足够。

　　眼前的男子已是世间难得，张弛有度，深知人情世故。年少事业有成也不秃头冒痘的，很值得深交。临走前，我笑着说再见。那一点悸动在我心中突突两下也就消散了。他略翘的嘴唇开合几次，完全听不见内容，只看见他苍白的皮肤像白昼的刺眼阳光，拒绝我的回望。也许他嘴里要说的词儿非常重要，甚至可能使我动心留下。但我仍然装作一切安好，不闻不问，终究还是自私的。我应该清醒的，如此杰出的人，将来难保不影响我。而自己，正慢慢地失去爱的耐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