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沉大海》寅年丑号

6、虚情假意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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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打开首饰盒，是项链，并且是我喜爱的型，因为足够简单可爱。白金链条，细细的，串上一个类似小方块的几何图形，小颗小颗的钻绕着其轮廓，围了一圈。想到他送项链时解释的样子。语气淡淡的，没什么面部表情，但态度真挚。我是喜欢男人有所解释的。解释是愿意将自己交付的态度。当然，效果因人而异，一些人的解释会被理解为推托，谎言或罗嗦。

　　我照着镜子，颇为郑重地戴上，很适合。对着镜子中的自己，浅浅一笑。好像，很久没有这样愉悦过了。因为一根链子，或是，一个他？

　　囡囡，妈妈喊我。我坐到妈妈卧室的床边，她的表情有些严肃，定是要告诉我什么。气氛别扭。我先开了口，妈，我申请的美国学校有一所给了我答复，就在今早。他们表示十分欢迎我的加入。她动了动嘴角，说好。随后低头，似乎是掂量说话的方式，沉良今天打电话，想你考虑在中国上大学。他说在几所名校里都有熟人。

　　这话题显然超乎我的预料。于是，呐呐地说，妈，我们早就说好了的。美国教育是我们都中意的。况且，我为这留学准备了2年，不可能改。顿了顿，说：妈，7年过去，这种男人，你还放不下？语气好像有些重了，母亲的脸又皱了。

　　我沉下心笑了笑，又说，放心吧，我会自己打电话给他。晚安。俯身，亲了亲她的脸颊。毕竟是我的妈妈。一个小动作，她便开怀，哟，多大的人！行了，快去睡吧。

　　沉良，是我爸。我还有个哥哥，沉锌，结婚又离婚，独自在外面住。沉良，不是一个好男人，在家里生意做得最旺的那几年，他包二奶，拿着夫妻俩一起赚的钱给情妇买珠宝，房子，车子。那排场，比起正牌老婆，只大不小，贱得很。

　　若他对两个女人都好，外人也不能够说些什么，毕竟是外人，怎么说怎么错。而关键在于，他太厚此薄彼，连门面功夫都吝啬。

　　或许，是我们忽略了世界上的这一种人：他们随时喜欢集体失忆。

　　他是一个失忆的男人。忘记是谁，应酬客户；是谁，在他醉酒以后，脱掉他的鞋袜，给他擦身，只为他可以舒舒服服地入睡；是谁，做菜煮饭，为他生儿育女。

　　……无论如何，我的抱怨只有一个缘由：他是我的父亲。

　　洗了澡，扯过毯子搭在肚皮上。随手打开小组的讨论网页，最新的一篇报道是关于我和甲鱼的这次寄送活动，日期，地点，人员，事无巨细。不可不说，他的工作能力的确让人心悦诚服。简单一篇告知给弄得像毕业论文一样，条条框框，有逻辑又动之以情地鼓舞群众支持公益和环保。

　　我Q他，夸了两句。闲谈起来，他问我大学的规划。很自然，我告诉他去美国读书的决定。

　　最近在忙的也就是这些事情。

　　他哦了一声，问：明天一块儿看电影？我拿了两张票，非诚勿扰。

　　我飞速打了两个字，没空。想了想。回，也行。不过，你那票规定电影院不？

　　哪儿都行。

　　我明天上托福，过两条马路就是光明电影院。

　　把地址给我，我去接你。

　　行。

　　双休日的班，我挑的是一天上4节课的那种，每堂1个半钟头。中间有15分钟的休息，我用来看笔记。已经过了正午，真的很饿，好在已经习惯。刚出补课班大门，就看见辆宝马，停在正对方向的车位。他下车，慢慢走向我，实在是懒得动，于是就等着他靠近。他问，我们先去吃点东西。我歪头笑个不停。他故作吃惊地看我，乖乖，饿过头了吧。

　　确实。那时，我心想，这也算是心有灵犀吧。

　　他牵我的手，我感觉到自己的笑容僵在脸上。他的手微微一松，随后又握紧。今天，他的肌肤透着凉意，我们的温度难得如此相近。转头看他，真是很英俊，像外国人的轮廓，异常凛冽。我向来喜欢这样有棱有角的面容。止不住心想，这样的占有，你情我愿，倒是称不上自私。打定主意，我喂了一声。他转过头，轻轻踮脚，把他的嘴角吻住。耳语，你长得真漂亮。

　　只一吻，终究引发了陈年记忆。那一股淡淡的薄荷味……

　　他有些迷惘，觉得我跳跃太快，毕竟是一个处于被动状态的女孩。一个吻，竟掌握了控制权。我仍然陷在关于陈设的记忆中，没有顾虑他的感受。是的，那个薄荷男生。再次对上他的眼睛也只是嘟囔了一句，真凉。

　　一个美男子总是上流人物，与商务人士相比，他们并非被家世背景捧起，而是转眼抬眸的一瞬间，被倾倒的无数女子。不曾想过，有人可以抵挡这千万吨的电流。只是这一刻，十匹马也拉不回我思念的心。

　　后来又出去过几次，算是约会。他请客吃饭似乎是自然而然的事，一个学生信誓旦旦要付帐，立场的确鸡肋。钱，还不是自己挣来的。

　　恍惚间，也觉得这几步路的生活便是幸福。有一个男人在身边，日日夜歌，细心体贴，这是多大的福报。常常看着对方的脸，便过了一下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