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沉大海》寅年丑号

8、踏出国门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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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美国一个月了。

　　夜里，又一次鬼压床。我笑着与朋友谈论：这是我早已习惯的梦魇。

　　莫名，感觉脸上火辣辣的。想起小时候被父亲甩巴掌之后，也是同样的感觉——羞耻感。自尊作的鬼。小时候，父亲脾气火爆，拳打脚踢是心血来潮的事情。偏偏不像别的孩子，给两块糖，也就喜笑颜开，继续喊爸爸。我不是。我永远记得他如何甩了一鞭在我心口上。至今记得，这种耻辱。

　　父母离婚以后，没了爱情的滋润和在男人面前的矜持，母亲更显脾气暴躁，加上繁重的家事和生意，我又成为了出气筒。好在是女人，打骂起来也不算太难以承受。拿两个星期来冷战也就是所有了，没什么大到需要离家出走或自虐的矛盾。所谓量变引起质变，就是如此。

　　我清楚地知道，我在自找死路。感情也是有固定的曲线来描述的。前段也许平淡也许热烈，中部快乐到达顶峰，之后也就直线下降了，没有人可以抵得过。因为理智和清醒，已经对生活绝望。只是期盼自己能够按着既定的路走，读书工作养家，有钱就好。其他，想是需要精力和时间的。

　　那些我没有。

　　终于，在这个异国他乡的星期五，解决了所有的作业。心情愉悦。广播里大声放出管理员的通知：要去麦当劳的学生必须于五分钟内在餐厅里集合，逾期不候。正巧闷得无聊，出去放风。和朋友各自带了10块美金就。美国的快餐便宜，是穷人喜欢的地方，这和中国的差别太大了，但绝对在理上。算上税，2份麦乐鸡和一份咖啡也就5美金，佐料又给得极其大方（常常摆着手说不需要那么多）。

　　很少吃夜宵，一方面是怕过胖，一方面是嫌麻烦。毕竟所有的学习资料都是第二语言，所需查询的时间已经不少。搞定快餐，我和小连开始闲扯。小连是在美国交的朋友，性格投缘便轻易走近了。

　　她告诉我最近喜欢上了一个男子，同是中国的留学生。与我不同，小连容易喜欢上人，变得也快。可能是因为年龄轻，又早早被父母送到美国的关系，性格开朗热情，有什么也就说什么。这点是吸引我的地方，我很清楚自己的耐心只有可能停留在真诚善良上。实话实说，对待会算计的人，尖酸刻薄就是我的处世之道。为了不替自己的形象硬生生扣上尖锐的帽子，只能对那些会让我爆炸的人事敬而远之。

　　小连把自己的心思说完后，显然轻松了许多。大部分人的秘密是需要人分享的，不说则会像憋尿一样难受。我妈也这样，心事都藏不住，有委屈是忍不了两天的。或许是为了互补，我的性格竟与他们截然相反。我喜欢这种人，因为不需要猜想。

　　我苍白的人生不需要捉迷藏，直接好。

　　小连又问，你呢，有谁你觉得不错的？你谈过吗？我嘻嘻一笑，声音沉下去，我已心如止水，刀枪不入。至于以前，谁没个三三四四。但，是过往。所谓往事不重提。像是老生长谈一样，严肃又好笑。我们闹了两下就好了，从来不执著于什么，如此做朋友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