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沉大海》寅年丑号

5、差得很远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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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敏感，所以容易失望。能够一眼看清别人的目的和手中的底牌，我是诚实的偷窥者。这样的一双眼睛，自然没有参加比赛的资格——人类的勾心斗角或虚伪。永远是站在一旁，安静观戏，话也懒得说。然而，甲鱼却特别。他像是梦中的三维空间，神秘而瞩目。我是理科生，从来优秀的都是数理化，申请的美国高中也是偏理。对于他，自然是好奇的。我如此说服自己。

　　不是没有询问过。

　　你很古怪。好车好房，多金多情，却如此年轻，不过二十七。是富二代？对于我的提问，他显得有点欣喜，这态度弄糊涂我。他说，我在美国读的书，又修了MBA。通过家人支持，要一个不大不小的职位倒不是问题。

　　那时，我心中暗想，这才该是男人的样子吧。过去种种，即便辉煌，也不沾沾自喜。不会时不时翻出来晒晒，掩盖自己的平庸。我不自觉地邪笑了下。突然发现，最近的我十分喜欢只弯一边的嘴角的笑容，这种笑感觉很妙。甲鱼的目光滞留在我脸上，这是我没有想到的。他这种名门豪杰必定阅人无数。就像一个人，读过很多书，所以他人觉得惊心动魄的语句，在此人看来不过是一句颇为正统的阐述。再者，我充其量不过是本青春读物，新鲜肤浅。

　　我深信一个人的奥秘大多是依靠阅历堆砌而成。年龄与阅历是不可分割的，但也有例外。毕竟，世间确是有一些人，身世离奇，天赋异禀，遭受与感知的东西都是他人的数百倍。

　　我抬头看他，正巧一道阳光照下，不禁眯了眯双眼。实在分不清这耀眼的光是来自天空或是自己的心情。我从不否认事实：我喜欢和甲鱼待在一块儿。沉默，调侃，亲密，参测，因为对象是他，都可以是享受。甲鱼是一个有魅力的男人，符合任何女人的幻想。就算喜欢，又有何不可。

　　只是，我忘记，感情对我来说从来都是一种难以描述的，艰难的状态，因为我并不重视它，甚至有时存着几分藐视。我实在怀疑，这份与情感挂钩的兴致可以持续多久。

　　他用宝马送我回家，临走之前拉住我。右手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个小锦盒，递给我。一边解释，第一次见面就应该送的。即是见面礼，也是为了感谢你这次的帮忙。当时匆忙，只来得及请你喝杯咖啡。

　　我挺高兴，顺口回他，那谢了。他伸手轻轻推了下我的后脑勺，说，上去吧。我二话没说，转身就走，正猜想盒子里是什么。最好是项链，我的手指不算纤长，戒指是一定不会带的。何况，他不知道我的指环大小。

　　到家，开灯。听到电视机瓮声瓮气的发音，妈妈定是躺在卧室里看连续剧。扯着嗓子喊了声，我回来了，便大剌剌窝进客厅的沙发。

　　还没坐定，灵光一闪。跳起身来，踱步到窗台。果然，他还在楼下，抬头正观察着不知道哪层楼。突然就四目相对了。我盯着他，他挑眉，学我的样子邪笑了下，便挥手作别，钻进宝马，飞驰而去。渐渐和夜色融为一体。

　　一个月以前，他对我仍旧是个陌生的男人，隔着网络交谈。

　　现在，知道我的学校地址，家庭地址，名字，年龄，手机号码，忽然觉得好笑。

　　茫茫人海中的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