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沉大海》寅年丑号

4、兴之所趋 -4-

　　-4-

　　理发店。

　　把头发修短了些，是男孩气的短发。理发师很敬业，出品的发型只把我脸上那一点肉也遮去，颇有点瓜子脸的味道。整体复古的格调，有些厚重和阴郁。甲鱼打电话过来的时候，我正吹着湿漉漉的新发型，呜呜呜的噪音让我听不真切话筒里究竟说了些什么。喂了几声，倾注耳力听他模糊的破音，却仍然没叫理发师关去吹风机。他约我下午到邮局，一起把搜罗来的旧物寄给山区的那些孩子们（快开学了）。随后，忍不住催了下理发师，让其帮着手脚快一些。不出五分钟，甩甩头，付钱离开。

　　跑回家拿了东西，转身又跑去见面的地方。他选的邮局离家仅一条马路，这让我心怀感谢。太阳高高照，汗水把衣湿。一分不差，三点准时到。甲鱼修长的体形悠哉游哉地在邮局大门前晃着，我跑到他面前，缓了缓气，没等很久吧？他半蹲，看着我。乖乖，那么拼。对视一瞬，他腾出一只手帮我理刘海，另只手摸出口袋里的手绢，柔柔地擦着我的额头和鼻子。我愣了下，心下一动，幽幽说道，原来真的有人遵守组规，带手绢不带纸巾。回过神：他的眼睛真漂亮，纹路清楚，瞳孔深邃。

　　烈日炎炎。

　　我却听见自己的声音，像深海中的气泡。甲鱼，我终于相信你对广大女同胞的魅力了。微微一顿，又说，但，我从小如此。没有感情，更别说爱。我的父母婚姻失败，兄长的家庭也都四分五裂。看多了也就麻木了。反而是女人，可能是同类的关系，容易引起我的困惑。

　　（我冲自己灿烂一笑。我唯一的懦弱，竟是在感情上。）

　　他稳稳地看着我，收起手绢然后直起身子。面带不屑，沉实小朋友，多喝点牛奶，这么矮小。顺手牵走我提着的袋子，那是我的捐助，大步向邮局柜台前进。随便找了张椅子坐下，坐着他在窗口填写单子，称量包裹，最后寄送。他的身材很挺拔，瘦得健康，绒裤穿得服贴，臀部很翘。这样的男子：气如兰，面如海。我都想要了：养在家里，植物一样。

　　无端发起的呆，也不知是什么时候养成的习惯。

　　直到他打了个响指，在我耳边念，回魂。这才清醒过来。不知原因的，人变得有些许迟钝。找个地方吃饭？他用眼神询问我。非鱼翅燕窝不吃。我没存心想要蹭他的饭。

　　他搂了楼我的肩膀，面带笑意。说，走！我才注意到门口的BMW。很低调的黑色保守型。50万总是要的。我重新审视甲鱼一眼，你被哪个富婆包养？他嬉笑，用手轻抬我的下巴，不说话。少女哪里懂得调情，只是镇定自若的偏过头。

　　开了近半个小时。一家港式甜品店，凑巧地或不凑巧地，正中我意。他认真执行了我的一句玩笑话：牛奶燕窝，天皇鱼翅。实在感谢。倒不是有多么珍贵或惹人馋。而是，这些东西都是用金钱堆出来的。这个时代，金钱即真心。

　　食物让人愉快，往日的层层戒备被一锅美味炖成了糖水，推心置腹。他随意问起我的恋爱史。我也随意简述了初二的夏令营，有人对我告白的事。我们都很幸运：恰巧那时想要有一个人陪在身边消遣，恰巧他来诉说心事。于是一口答应。交往了一年。初三分班，也就结束了，没有丝毫留恋。说完随口一问，你呢？他头一歪，你猜？

　　你这样的人从来不需要担心这些问题的。你们总是很勇敢，说话行动没有后顾之忧。不怕被拒绝，不怕被欺骗。事实上，又有谁会拒绝你呢？人总是敬重比自己等级高的人，哪怕同辈……说着说着，我再次游离。这些话，不同于以往，没有经过我缜密的分析就脱口而出，是埋藏于心底的懦弱。今日，愿与他分享。

　　饭后，我爽快地从裤兜掏出了1元硬币。手伸出来，我要求道。他的手指很斯文，配他。不是太细，感觉有分量并且温暖。我在意男生的手。所以，当我放硬币到他的手上时，心下一动，轻轻触碰了下他漂亮的手指，果然偏暖。随后嬉笑地说，小费！他好笑地看我，眼睛发亮。动动嘴角，却没说话。大约是觉得我无聊幼稚，大概不知我也是一时兴起罢了。

　　我泯泯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