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沉大海》寅年丑号

12、可否言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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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爱着一个人是怎样的？

　　见到他，不动声色。暗自懊恼自己的态度，总觉得如果可以这样或那样表现就好了。听闻他和别的女生来往，总是想要知道多一点细节。表现得满不在乎，却清楚地知道，此时此刻他在做什么看哪里，有没有关注自己。用余光轻轻咬住他的身影。

　　除了忙碌，只剩下想念和不安。从来也不是有安全感的人。沉实问自己，有必要为了一个男人，让自己陷入更大的不安之中吗？无数个夜晚，她这样问。最终，是敌不过对方的一句表白和如海的深情。

　　爱是什么？空气。在这个漫长的拥抱里，沉实被自己的绝望击倒。自己是如此现实的女子，面前的爱人又有多少耐心来承受自己的阴郁和任性。不是不相信，是太想要相信了，于是哪怕一点的失望都会被无限放大，然后摧毁自己的全部。

　　陈设等在粥铺门口。终于看到自己的女孩出现，棉白体恤和修身仔裤，简单的民族布包。很女子的风格，温润纯简，说不出的舒畅可人。她一直有自我风格，不随大流。他的手自然地搭在女孩的肩头，嘴巴快要碰到对方的耳朵，轻声说，这里的皮蛋瘦肉粥很好吃。暖暖的气息散开来，如沐春风。女孩转头，想要对他微笑。谁料距离太近。

　　自上回沉实透露说自己是粥店的常客，陈设便一直寻觅特色的粥铺，带她光临。

　　上唇抵在男子的下巴上。胡楂带来微微的粗糙感，很实在的舒服感。情不自禁地磨了磨，陈设只觉得灼热，毫不犹豫地吻下去。柔软的少女芬芳。

　　突然觉得好笑，本以为对面的女孩会有略带羞涩的表情，低眉顺眼的。谁知，完全是另番风情，严肃地好像什么都没有过。心生异样，以为对方不在乎自己，不在乎与自己交往时的一言一行，直到看见她一直放在腿上的左手，紧握着一个拳。和女孩脸上坦荡荡的君子神情相比，是莫大的反差。爱逞强的小姑娘。

　　粥铺很地道，尝得出是炖了很久的，米快融进高汤里，食材又是软糯新鲜的味道。如果到了美国读书，不会再有这样的味道了。即使找到，身边的他也不见了。沉实暗暗挣扎，无可奈何道，这是你自己选的路，迎着头皮也要走下去。之所以选择去美国读书，是想要给自己一个更好的人生。为自己，为母亲。的确，不是没有冲动的。因为父亲一声不响偷窃家里的存折，乱搞外遇。相濡以沫的夫妻间，并没有信任可言。何况他人。爱情，不过嘴里的糖果，当时的甜蜜，事后的惘然。饱口腹之欲罢了。

　　陈设只看到对方侧过身，笑地灿烂。这笑何尝不与沉实内心的溺毙形成了讽刺？

　　对于一个在生活中被女生当作宝的陈设，主动和黏腻已经难得。然而转念一想，何必计较如此多？爱情里，总有一个人付出地多些，他并不介意自己处于下风，只念及如何能够使面前的女子真正快乐。此时此刻，陈设以为面前的女孩只是过于坚强，承受太多。他想与她分担，却不知道，这不过是沉实消极的乐观主义。因为太实际，对于世故人情过于透彻，反而能够冷眼旁观，不沉溺其中。看起来自然比同龄人成熟坦荡。

　　想要去哪里？
　　咖啡馆。
　　不走走？
　　那就逛书店。

　　如果说当初对她是一见钟情，现在便是真正进入她的世界，想要她的全部。陈设对自己是有信心的，想要得到，就能够得到。所花费的时间和精力不过是为值得的事情买个保险。

　　严格来说，沉实口中的书店根本就是图书馆的样子。木制的装修，整齐地列着十几排的图书。没有清楚的分类。最底部的一层是重叠着的唱片和旧报纸，颇有私人藏书阁的味道。

　　过来。沉实偏着头，挥手叫他到自己身前。身边站着一位古典美女。
　　诺，这是陈设。继而看着陈设说，书店的老板娘，佳尔。两人象征性地握了手，佳尔开口，你好，我是沉实的发小，虽说比她大了四岁。久仰你的大名。之后，佳尔推荐给两人几本让自己受益颇深的哲学书。末了，沉实牵着佳尔的手，说了一些悄悄话，便于陈设结对告别了。

　　陈设有不好的预兆，却迟迟没有思绪可以找到什么疑点。侧头看身边的她。每次脑子里在想东西，她的步速就会变得十分缓慢，想到纠结的地方，甚至会停下来，神情呆滞。好像现在。沉实心想，自己果然是爱上了吧。否则，怎么会像个白痴少女一样，试图做一个月老，给两个自己最爱的人牵线搭桥。

　　是不是把事情想得太严重了？只是出国罢了。只是一次分手，普通的恋爱，和平的分手。不是很完美吗？倒是弄得自己好似绝症晚期的病人，为了大家的和乐，首先牺牲了自己本就短暂的生命。

　　是不是给了太多？搭上了自己和最好的朋友，只为他的幸福。担心他苍白的面容，担心回国后他对别的女子生了情。还是有私心的，希望时时可以见到他，即使失去恋人的身份。所以介绍了佳尔，那么美好的女子，配上陈设，算是刚好吧。傻成这样，自己恐怕一生也就这么一次。真认定了陈设就是自己的另一半吗？

　　夏娃是上帝用亚当的一根肋骨造的人，用以延续人脉。于是便有男女本是一体之说。

　　叹一生：原来你也在这里，就真的可以相守到老了？两个人互相认定也不过是当下的你情我愿，如何能够抵过生命的长河与漫长的寂寞？

　　即使欺骗，在爱情里，也只是你情我愿的道理。牵扯不了其他。

　　于是，决定再接再厉。

　　“佳尔很厉害。我们小学就认识，很有缘份，我的初中和她的高中又离得很近。她是那种品学兼优，容貌出众，全部人都会羡慕她的女孩子。难得，看得上我作她的朋友。”

　　佳尔怎么样，不重要。陈设第一眼看到佳尔，确实惊艳，又有谁能够不呢？及腰的长发，微卷，中分披在瘦削的肩膀上。沉实是鲜少的灵气，佳尔是标准的才貌双全。颇有些雍容华贵的味道。

　　但，不重要。那样的女孩，陈设只愿当作朋友，可以交流倾诉。养足精神后，想要陪伴一生的仍旧是沉实。她的矛盾和游离。这是第一次，她表现出自己的自卑和崇拜。

　　陈设站到女孩的面前，俯身亲吻。瞬间的永恒。

　　陈设白皙的手指有力地箍在沉实的脖子旁，吻得很轻，却又极深。唇齿绞缠。
　　突然手被烫到的感觉，陈设的手微微颤抖。

　　好好的，怎么哭了？

　　即使哭了，也好可爱。红红的鼻尖，红红的眼睛，像只兔。此时，我们要的都不多，只怕爱的人不懂。不过是一句，我在这里，你身边。

　　我们分手吧。陈设耳里听出女孩不平稳的颤音，轻轻一笑。
　　傻瓜，我会等你的。
　　什么？
　　我关心你，又有什么可以瞒过我。补课闲暇的时间，你一直是抱着一本TOEFL，不敢懈怠般地做题。我很早就猜想你是要离开的。出国留学对你意义重大，我明白。我不会阻止你，但会在你身后，只要你愿意。关于爱情，你似乎只用来怡情。其他的，例如学业，世界观之类，你倒沉迷得很。其实，我只想你知道，你是我唯一想要相守到老的女子。如果我顾忌距离或年龄，一开始就不会碰你。只是上了心，又有什么理由犹豫不决。踌躇不定的人都是懦弱的，猜想一切可能让他们失望的结局，孰不知道对方等待就是自己。

　　我爱你。

　　世上最温暖的三个字。自己的阴郁被藏起来。自己从来是固执的人：做的决定不会后悔，犹豫，更改。人生短暂，一些事情一辈子总要有一次的。遇到了他，也不会改变。只是，这份牵挂如何能够解下。

　　想那么多，哪怕未雨绸缪，也是无用功。反倒是坦坦荡荡地活在当下比较快乐。想要亲吻，抚摸，示爱，松懈，懦弱……都可以。在他面前，都是被允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