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魂同人]如斯长夜》孔翘

2、│承│

　　头痛欲裂。

　　坂田银时把自己蜷成一团，半晌，他伸出手把床头柜上奶糖的包装剥开，将甜腻的固体塞进嘴里。

　　微微抬眼，窗帘遮住了外界的所有联系，不过他隐约可以猜出现在的时间。

　　……居然还是在晚上，自己是睡了多久啊。

　　半逃避般地用手遮住双眼，借助糖分带来的清醒，坂田银时慢慢理清了思路。

　　一个月前决定转换藏身地点，一周前买好房子，一天前来到日本。

　　……然后遇见某个染血的少年。

　　他想起和少年相遇的夜晚，月色醉人。那个单薄的少年躺在微凝固了的鲜血中央，白皙的肤色，罕见的重伤，像地狱彼岸盛开的幻境，带着一半的蛊惑一半的凄怆。腥甜的血味弥散在空气中，耳畔仿若有谁轻声唱响了死神的歌谣。

　　坂田银时起身，随手披了件衣服，打开房门走向楼下。

　　夜晚的房间总是多了点白日没有的意味，所有诡谲夸张的细节被悉数放大，冲击着人的五感。而他有节奏地踏着发出清脆声响的木质地板，心下恻然。长夜于他，早已如影随形。

　　前方兀然出现了个某个人影。注意到这点的坂田银时眯了眯眼，而那个悠闲地倚在墙上的人抬眼看了看他，露出习惯性的浅笑。

　　“现在可以听得清了吗？”少年清冷的嗓音在寂静中响起。

　　“啊嗯，好像好得差不多了。”

　　“呵呵。那么，虽然有点迟了不过我还是要自我介绍一下，我叫神威。坂田先生。”

　　少年的声音带着一丝初愈的疲惫——虽然被随意的语调掩盖着，但他依然分不清眼前的人究竟是逞能还是早已恢复。对面近乎官方的微笑遮住了所有外泄的情绪，像是下意识撑起保护伞的困兽，安然却警惕。

　　坂田银时随意地点了点头，眼角的余光瞄向少年恢复了七七八八的身体，微愣之后飞快转移了视线。虽然说早在给他做手术的时候就已经略微知道了他愈伤系统的强大，但却没想到竟能达到这种速度。

　　总感觉有了不好的联想啊……

　　坂田银时微微垂下了眼睑。

　　“神威桑是吧？我想，那些放在桌子上的药，你已经没必要再使用了。”

　　×××××

　　神威忍不住加大了嘴角的弧度。

　　或许对面的男子自己都没有注意到，他那种可惜又略微带着一些任性责备般的语气。

　　这个身体的回复能力强大得让人难以置信，这件事，神威在很久前就已经知道了。可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原本让他不舒服的事实，从那个男子嘴里说出居然会让他有种神清气爽的愉悦。

　　总感觉，很想看得更清楚些呢。他对面站着的，究竟是一个怎么样的人。

　　“坂田先生有空的话，陪我到四周逛逛如何？”

　　神威没有等对方的回答，干脆地转身。他能感受到身后男子有些无奈地移动开脚步，不紧不慢地跟在他的身侧。

　　“呐，坂田先生从来没有问过我是谁，从哪里来呢。”神威终于忍不住地开口，虽然直觉早已告诉他眼前的人不可能认真回答，但他依旧固执地追问，“留我在这里真的没关系吗？”

　　沉寂过后，神威听到一声轻笑。

　　“人啊，都是有秘密的自私怪物。如果接触就是等价交换，那么我想，如果你反问我是谁，有什么目的什么的，我大概没办法回答你。”相互背对着的姿态让神威看不见对方的表情，可他能感觉到男子的语气稍微认真了起来，“有没有觉得我们很相像？在某些方面。”

　　听了男子最后无心的话，神威的微笑缓慢地僵住。

　　“那时候你，果然是醒着的。”

　　没有反驳。

　　神威终于明白心中诡异的违和感从何而来。

　　仔细对比一下就能明白。他刚从实验台上醒来后，熟睡的银发男子在察觉到他杀意的下一秒就警戒甚至制服住了重伤的他。但那之后，当他没有隐藏自己动静地走进二楼银发男子的屋里，甚至没有压抑自己的杀气地站在床边时，对方却沉睡着没有丝毫要醒来的迹象。

　　——怎么看都是他被骗了个彻底啊。

　　神威恢复了习惯性的浅笑，轻声开口：“……不愧是我看上的人呢。”

　　×××××

　　仿若漫不经心的话语炸响在坂田银时脑海中。

　　……开什么玩笑！

　　“喂喂少年，你在开什么玩笑。”坂田银时极快地恢复了慵懒的表情和毫不在乎的语气，他权当前方的少年没有感觉到他瞬间扭曲了的音调。

　　“诶，你这样更让我有兴趣了呢。”少年侧过脸，睁开了眼睛，然后认真地开口，“我以前啊，从来没这么幸运过——只一句话就越过了对方的底线，这还是头一次。”

　　那双望向他的似笑非笑的眼眸中，写满了杀意。

　　气氛陡然紧张起来。

　　坂田银时有些头痛。说真的他绝不属于善辈，若不是考虑到彼此实力相当——在对方伤势没有恢复的保险估计——无论是手术室内的首次挑衅还是后来屋子里正大光明的暗杀，都让他有足够的理由一针下去一了百了。

　　可说真的打架什么的最麻烦了——特别是对面的人还拥有那种奇妙的体质。

　　安全解决。伤势未恢复双方休战。以至少一只胳臂的代价让他安静。体力不支……

　　短短几秒钟，坂田银时已经充分考虑了各种不同的结果以及各自的概率。计算至最后，任是心理素质强韧如他，也禁不住有些微妙的退却。

　　这种情况下，最高的可能性是——不死不休么？

　　果然是最糟糕的结果。

　　正当坂田银时不再打算收敛自己战意的时候，对面樱色头发的少年忽然像是想起什么似的摆摆手说：“不，现在暂时算了，过段时候再说吧。”

　　话题和内容都转换得太快，坂田银时瞬间有些反应不过来。

　　……莫非“伤势未恢复双方休战”这一微妙的结果……压中了？

　　“我说过了吧，我很中意你。”少年恢复了安静的微笑，食指轻轻摩挲着下唇，像是品尝了什么美味似的舔了舔，“因为我是那种把喜欢的东西放在最后吃的类型哟。”

　　“这样啊……老实说，少年你这一习惯相当不好呢。”坂田银时将视线转移至院内，身体却丝毫没用放松对眼前人的警惕，“等最后要吃的时候或许你就会发现，那东西早就长翅膀飞掉了呢。”

　　“哦？如果是我的话，会折断那翅膀——毫无疑问。不过好像会很麻烦的样子。”

　　“……啊，是啊……呃…………嗯……”

　　浓浓的睡意忽然毫无预兆地涌上，搅得坂田银时的大脑疼痛无比。他只觉得耳旁少年的声音愈发遥远空灵起来，明明身体还残留着对刚才杀气的执着——每个部件都做好了随时开打的准备，而意识却早已举白旗地告诉每个细胞快放弃吧。

　　隐约听见神威在说什么食用习惯一类的话，坂田银时最后的理智告诉自己不能选择无视他。于是他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意识被赶出身体前最后留下的话：“那样的话，最先吃掉不就好了么……”

　　×××××

　　看着眼前的人上下眼皮打架的不专心模样，神威有些恶劣地伸手轻轻刮了刮对方的耳垂，满意地欣赏着银发男子瞬间打了个激灵，却又慢慢放松了身体的诱人表情。

　　“……最先吃掉么，既然这样……”

　　既然我决定了彼此的立场，你承认了最佳的时机，那么，再犹豫下去绝不是我的风格哟。

　　毫不温柔地把银发男子压在身下，神威笑得灿烂无比：“呐，坂田先生，再不醒过来的话，你的贞操或许就要消失了哟。”

　　秋夜的瓷砖凉的透彻心骨，即便是隔着一层不薄的布料，寒气也持之以恒地向上冒。但神威身下的男子却依然没有要睁眼的迹象。

　　明明已经睡了整整三天了，却还是不够么。

　　他俯下身子，紧挨着男子的耳畔低喃：“再不醒的话，我就要生气了呐。”

　　或许是他的这句话真的起了作用，或许是冰冷瓷砖带来的温度差太难以忍受，紧紧闭眼的男子微微睁开了眼睛——然而不同于神威之前见到的，此刻的那对血色的眸子中褪去了原本的温暖和轻柔，翻滚着近乎嗜求的欲望。

　　月光下的银发闪耀着浅色的微光，白皙的肤色亮眼却不刺目，猩红色的双眼充斥着断绝无情的渴求。神威望着眼前难得的美景，难得地有些错愕。

　　从来不知道呢……明明是那么冷静无谓的人，居然也会有这种神情。

　　身下人的指甲紧紧嵌入神威的后背，仿佛难以抗拒着什么般的声音轻轻重复着：“糖分、糖分……”

　　神威很快恢复了浅笑，脸缓缓靠近几乎失去了自我的银发男子。

　　他向来不喜欢任何甜食，因为那太腻太浓得像是一锅无法稀释的古怪浆水。但他也承认，从银发男子身上散发出的近乎体香般的甜味，此刻用作催情，刚刚好。

　　彼此交换着紊乱了的呼吸，而呼出的热气也暧昧地弥散在冰冷的四周。神威俯下身子，轻轻啃食身下男子早已咬破了的嘴唇，舌尖带走一连串的血珠。背后指甲嵌入肉中的刺痛感仿若一根微妙的弦拉扯着理智的神经，让他口干舌燥。

　　低头望进银发男子猩红色的双眸，神威忍不住地吻上男子的眼角。

　　就在神威有些难以忍耐地想略过前戏时，身下的银发男子却忽然一个激灵别过脸去。

　　长时间的低烧让神威的大脑变得略有些迟钝，不过他依然能在对方真正清醒前按住那双即将施力推开他的手。

　　“诶，你怎么醒了？”神威发誓，他在说出这句话的下一秒收获了银发男子绝对扭曲的表情一枚。

　　对方似乎是感觉到此时姿势的尴尬，有些不安分地挣扎着要站起来，但神威的双手还轻环在他的腰部，微微摩擦就带来身体本能的颤抖。最后，神威满意地欣赏着银发男子不得不妥协的表情。

　　“……喂喂你是在趁人之危么。”

　　“嗯？”神威装作看不见某银毛清醒后异常愤恨的眼神，“刚刚坂田先生的眼神真的很美丽呢……”

　　过去那些屈辱的日子里，他一直在渴望着什么——什么可以带离他、给他救赎的东西。麻木的他站在银镜面前，日复一日重复着微笑和沉默，日复一日温习着同样的眼神——而今，这样的渴望，在男子的脸上再现。

　　神威忍不住地轻笑道：“呐，糖分于你，自由于我，到底是什么呢？”

　　彼此隐瞒的过去，彼此欺骗的假面，此刻被他公然搬上了两人的舞台。你在那边开场，我就在这边谢幕。交错间终究是有什么不一样了。

　　“我们只认识不到两天吧少年……”略微服软的语气，神威知道，他已经赌赢了。

　　“呵，准确的说是不到四天，坂田先生你可是足足睡了72小时呢——不过你我都不是在意这种事情的人，不是吗？”

　　彼此沉默了很久，神威才听到一声模糊的答复：“……是啊。”

　　——呐，坂田先生，你真的明白我的意思吗？

　　×××××

　　……完全不知道这家伙在想什么。

　　坂田银时顿觉头痛。

　　自己身体肌肉的松弛，警惕的下降，大脑的僵化——原来这一切都不是他的错觉。该死的他居然就那样躺了整整三天！

　　难怪起床时浑身上下的细胞都在叫嚣着疼痛——他还当是神经高度紧张的后遗症——现在倒好，这五天来唯一摄入的糖分就是一块蛋糕一颗糖，别说是保持清醒的头脑和眼前的人交涉，现在的他就连控制自己的身体都不能完好地做到。

　　最终他微微抬眼强迫自己清醒，说道：“糖分。”

　　没有回答。

　　坂田银时知道自己只是在垂死挣扎，毕竟眼前的人怎么看都不可能放任自己补充能量——双方HP和MP全满再进行真正一对一的较量——这种傻到没边的事情绝不会是主宰他们这类人的信条。达不成共识就硬来，明枪暗箭请随意，对方受伤断腿断手方便进行下一步那最好。

　　他可以自傲地承认这种狡猾，但同类人将这一特性淋漓尽致地发挥在他身上，还是会让坂田银时有些微妙的陌生感。

　　视线早已是一片模糊，耳畔温热的气息一步步将他拉入柔软的黑暗。坂田银时看着樱色头发的少年眯起眼睛笑得得意无比，然后伸出手来轻轻盖住他的双眼。

　　“呐，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