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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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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因四年前的一次乌龙事件,才明了彼此的心意。
当年恰逢云初刚刚降生时,陆老爷得罪了朝中权贵,获罪被贬为云州县令,云州处于极南蛮荒之所,地势低洼,气候潮湿,若常年居于此地,对身体损伤极大,素有“云州四十古来稀”之说。
临上任前,陆氏夫妇不忍云初受苦,忍痛将幼女托付给陆夫人的娘家照顾。
望着嗷嗷待哺的云初,陆夫人的母亲——须太夫人思及女儿、女婿如今的苦况,更怜其幼小便远离父母。自是对她多了三分疼爱。
须家世代为商,祖上更是出了位经商奇才,几代累积下来,也算的上富商巨贾。可惜家中人丁单薄,这一代只一嫡孙须若愚。云初与若愚两个小孩子年纪相仿,相互扶持一起长大,感情日渐亲厚。
待到陆老爷返京述职,一家人得以团聚,已是十四年之后的事了。
燕朝民风开放,依风俗,凡大燕子民,无论男女,皆可入读私塾。
富甲天下的须家入读的清风书院是京城中数一数二的私塾,私塾内有一名专门教授学生音律的师傅,一名教授诗画的师傅,一名教授礼节行为的师傅。
也有一些男女分开授业的学科,如聘请刺绣师傅教授女孩子女红刺绣,男孩子则教授骑射和一些拳脚功夫。
这些授课师傅皆是名士,各有各的脾性秉性,有的清高自诩,有的恃才傲物,有的温和恭俭,有的迂腐守旧,但都有一个共同点,对待学生特别严苛,一发现有学生做出格的事,一定会加以严惩。
稀奇的是云初作为女子尚且天天入私塾,从不曾间断过,可是若愚做为男子却一天书院也未上过。
其实也不奇怪,因为须家若愚,幼时,即是京城内外远近闻名的神童。三岁识千字,五岁能作文,长至十五岁不仅文采风流,智谋过人,更兼武艺超群。因一把银骨折扇从不离手,人称【银扇诸葛】。
他虽只比云初大上一岁,但在族中子弟接受循序渐进的启蒙教育时,他已经能够挥剑煮酒论江山了。如此才情,自是不同一般子弟日日入私塾读书.
因无心仕途,便早早接手打理家族中的生意。
云初每日一下学,便迫不及待的回到府中,一边吃着若愚早早备好的各色茶点,一边将学堂上发生的趣事一桩桩,一件件绘声绘色的描述给若愚听。
讲到高兴时便手舞足蹈的开始模仿:一会是疾言厉色训斥学生的夫子,一会是摇头晃脑【之乎者也】的夫子。一会又是正遭受夫子荼毒的头被晃晕,脑子被绕迷糊的学生。一会又是,被罚抄写几遍乃至几十遍的诗书的倒霉学生。云初最经典的模仿就是夫子抑扬顿挫的“世风日下啊”这句话,每每逗的奉茶的小丫头捧腹大笑。
若愚听完后定会合起扇子朝她的脑袋敲上一记,并笑言:“小心下次惩处的就是你。”云初听后扬起胖嘟嘟的小脸,得意道:“我才不会被夫子罚呢。”
云初这么说倒不是逞强,云初虽资质稍嫌平庸,平时又很顽皮。但平素云初的舅妈——须夫人对她管束的紧,行为也不至于太离谱。加之,私塾对待女子的要求不是那么高,只要懂得礼义廉耻,能识得几个字便可。相比之下,云初也算是个颇为省心的学生,很少受师傅斥责。
可是这几日云初回府之后,一直蔫蔫的耷拉着脑袋,吃完晚饭,便推说累,躲入房中,不肯再出房门。第一日,若愚也没在意,但到了第二日依然如此。
“凡事反常即为妖,看来这丫头是有事情瞒着他了……”若愚在第二次莫名奇妙的被云初拒之于门外后想道。
“看来需要亲自走一趟,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若愚倚着门摸着下巴打定了主意。
到了第二日,若愚推掉古董店老板的邀约,特地到城南的云中阁大酒楼,买了那里的招牌点心玉芙糕。这种点心绵密香浓、入口即化,是云初平素最爱的食物。
行至书院,已近晌午,此时正是书院的午休时间。
若愚提着点心,刚刚走过清风书院的漆金招牌,就见在书院的门斗内,一个黄衫丫头,趴在桌子上抄写着什么。
走进一看,原来正是自家小表妹。于是不厚道的在心中偷笑道:原来这丫头几日来郁郁寡欢的原因是这个呀——做错事,被夫子罚了。
待仔细看去,见云初眉目之间略透出几分不忿之色,抿着倔强的小嘴,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若愚心中不免有些心疼。
若愚快步走至案前出声道:“初儿”
听着熟悉的声音云初抬起头,一看到若愚之后,脸上涨的通红。
只觉在自己最亲近的人面前出丑,是件很丢脸的事情。若愚自幼天赋异禀,无论才智武功样样超出普通孩童许多。云初因资质平庸,一直在拼命追赶他的脚步。如今却被不相干的人连累,而当让他看到自己出糗的样子,让她既感到懊恼,气愤,又很羞愧。无法可想之后竟恼羞成怒,低下头继续书写,并不理他。
若愚无奈,只好走进书斋内,只见书斋内只有零星几个学生,在座位上趴着午休。其中有一个头戴方巾的紫衣小公子显见识刚睡醒,睡眼惺忪,迷迷糊糊的样子。若愚上前问了云初的座位,紫衣小公子用勉强撑起一条缝的眼睛,指向中间的一个座位。
若愚顺着指向将玉芙糕放在桌上后,便转身到书斋的内堂见见夫子,想要探问一下云初受罚的原因,看看如何帮她免受处罚。眼看她这几日郁郁寡欢,难展笑颜,使他心里极为不忍。
须若愚是当世的才子,家中富庶,往往上门结交都摸不着门路,何况如今登门造访。夫子高兴的嘴都很难合拢。
两人互相恭维了一番后,若愚试探道:“贵院果真名不虚传,学生真的是勤奋好学,就算正值晌午也依然有学生笔耕不辍,在穿堂里研磨习字。”夫子听后摆了摆衣袖道:“说来惭愧啊,午休时间于穿堂内抄书者必是犯了错的学生。”说完便摇晃着脑袋【引经据典】的议论了一番,若愚被绕的一阵头晕目眩。
“不知所犯何错啊?”若愚趁着夫子口干喝茶的间歇忙问道。免得夫子再【之乎者也】的摧残自己的耳朵。
夫子将一张折着的有点皱皱巴巴的纸递给若愚。叹道:“世风日下啊!”
眼前的情景与小表妹的模仿交叠到一起,若愚不由想笑,但碍于礼数,只能强忍着笑,假装咳嗽一声掩饰过去。
若愚接过来后,不知内藏什么玄机,疑惑的将纸展开。发现是一副男子的白描,画上的男子也就十四岁上下,也勉强算风度翩翩。只是眉目之间隐隐有些自负高傲之色。画的右下方提着【怡然自得】四个楷体小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