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7、段氏后人 “……听说 ...


  •   章八十七

      “……黄河渡头归问津,离家几日茱萸新。”

      段未渝手中捧着那几粒茱萸果,面上神色不住变幻,时而茫然时而怀念,又似是有几分暗藏的悲凉。直过了半晌,才缓缓道:“……我知道此事是何人所为。”

      欧阳克正凝神看他,忽地察觉到一侧灌木之后似有动静,还未来得及发问,便听有人吟道:“……漫道闺中飞破镜,犹看陌上别行人。”紧接着树丛拨开,一名青年男子缓步而出,举手抬足间潇洒无比,轻袍纶巾,面容儒雅,一双眸子极亮,隐约与段未渝有三分相似。那人眼神转向段未渝,在他手中的茱萸果上转了一转,又回到脸上,方才续道:“……小渝,不想你还记得这首诗。这许多日子不见,近来可好?”

      虽然心中有所预料,却仍因这人的忽然现身而微感惊讶,段未渝怔了一瞬,这才微微皱眉,转过身子,眼睛直对上他的目光,平声道:“未渝近来过得还算不错,许久不见,倒当真怀念你得紧,……大哥。”

      欧阳克方才只瞧着这人形貌,便已然心中有数,再听段未渝此言,心下只道出两个字:果然!与段未渝初识之时,欧阳克仍存了谨慎防人之心,便命人将大理皇室的种种传闻秘辛都打听得一清二楚。此时自然早早认出,这人乃段未渝的亲生大哥,大理国大皇子,名唤段未渊的便是。

      只见段未渊微微一笑,道:“听你这样说,我就安心啦,大哥也一直担心着你。小渝——”

      话未说完,段未渝已然打断:“大哥将他们如何了?”

      “谁?”

      “你该知道我说的是谁。”

      段未渊瞧着段未渝,颇有些探究意味,微微一顿,才道:“……小渝与他们非亲非故,毫无瓜葛,理些闲事作甚?不如……不如……与大哥一起回去罢。”

      段未渝似是完全未曾听到他后面这一句,只是道:“未渝再问一遍,大哥将他们如何了?”

      “小渝——”段未渊皱眉,道:“你若与我回去,做哥哥的自然要照顾弟弟,过去之事既往不咎,我必然不会……”

      “不必了!我在外面活得很是自在,花花世界,灯红酒绿,可有趣极了。现下想起来,天龙寺呆的那二十多年,倒真像是荒废一般。况且,”段未渝话间微微一顿,朝欧阳克瞟了一眼,这才道:“未渝倒是觉得,与我非亲非故之人,比起那沾亲带故的,说不定还要强上百倍。”

      段未渊顺着他的目光,也瞧上了欧阳克,顿时眼睛微微眯起,暗了一暗:“……这一位,可是西域白驼山少主,西毒传人欧阳克欧阳公子?”

      欧阳克此时也正在细细打量他,当下双手一合,施施然行了一礼:“大皇子所言,正是区区不才在下。”

      段未渊道:“……听说你拈花惹草、横行西域、声名狼藉、无恶不作,可是真的?”

      欧阳克答:“……‘听说’?道听途说之言,如何做得数?”

      “哦?欧阳公子此言,便是否认了?”

      欧阳克一笑,道:“我白驼山庄掌控西域大半商路,便是各国国主也须让得三分,‘横行’二字,实不为过。至于‘拈花惹草’之言,我亦不否认。”段未渊听到这里,唇角一翘,正要讽笑一番,却听欧阳克续道:“……只不过比之明面上道貌岸然,背地里暗箭伤人,连自家亲弟都不放过的伪君子,在下只得甘拜下风,这‘无恶不作’的评价,倒真是冤枉得紧。”

      段未渊面上神色几不可见地沉了一沉,随即又恢复如常,见欧阳克言语间伶俐逼人,便仰天打了个哈哈,回道:“……欧阳公子,当真会说笑。你与未渝相处时日尚短,了解不深,却并不知道我这弟弟平日里淘气得很,惹下的麻烦数也数不清。人说‘长兄如父’,自家幼弟行为有过,我做哥哥的若要略施薄惩也并不为奇,哪里来的什么‘暗箭伤人’?只盼欧阳公子切勿被些表象所迷,贸然插手他人家事,伤了我们上一辈的和气,可就不好了。”

      欧阳克见他拿家门之争相胁,却并不顾忌,面上做了个惊讶神色:“啊呀,大皇子这‘略施薄惩’当真令在下大开眼界,纵是我西毒一门,却也从不曾拿‘怜幽草’这等药物对付自家不肖子弟。不过,既然大皇子都说了,此乃门内之事,外人不可插手,那我便只好姑且听之,不再多言。只不过,方才听你二人所言,似乎我原先在此处休憩的二位友人,现下落在了大皇子手中。不知他们现在如何?其中可是有些什么误会?”

      段未渊冷笑道:“……能有什么误会?我抓到的,一个是金国小王爷,大宋朝廷的眼中钉、肉中刺;另一个是蛊惑偏疆愚民的邪教首领,协助叛徒行刺宋帝的乱党贼子。我大理向来受宋国庇佑,彼此间亲如手足,自要为其分忧才是。”微微一顿,又道:“……说起来,我听闻欧阳公子亦是金国赵王府上幕僚,可有此事?”

      欧阳克心下一紧:“……不错。你待如何?”

      段未渊道:“我身无武艺,自然不能如何。”话音未落,地下轰鸣一声,便有火光辟地而现,直冲欧阳克而来。随即,似是从地底钻出来一般,段未渊身后出现数名黑衣死士,将他护在中间,此时只听他悠然续道:“……只是我家的‘离火阵’,却能如何。”先前言语寒暄,不过是为拖延时间,好伺机发动这阵势。而河谷之下的满眼焦土,自然也是此人手笔。

      段未渝惊叫一声:“……欧阳!”便要扑过去,只是他身形刚动,便有黑衣死士斜里窜过来,几人配合无间,铺开一张大网,似是算准了段未渝必经的方位,兜头便将他整个人罩在其中,越收越紧。段未渝情急之下抓住那大网奋力撕扯,却无法损之分毫,只见火光下那网映出些细碎银光,炫目之极,显然绝非凡物。

      一切不过电光火石之间,欧阳克为躲避地火一路后纵,谁知身后又有数道火光同时袭来,汇作一处,只听“轰”地一声,浓烟滚滚,烈焰飞扬,瞬间就淹没了白衣的身影。

      段未渊冷冷笑道:“‘南火克西金’,看来这西毒传人也不过如此。”

      段未渝仍在网中,闻听此言,只咬着牙低低喊了一句:“大哥!”段未渊面上笑容不变,道:“……此人与我南帝一门乃是世仇,你竟与他交好,难不成要叛出家门?”他转头去看那片火光,“倘若真是这般,今日则必须得将其终结于此。”

      在场所有人都随着他目光望去,起初火势虽噼噼啪啪燃烧得吓人,但随即无物可燃,不一会儿便矮了下去。烟雾渐散,其中的人影渐渐清晰,却成了两人,其一正是欧阳克,除了几片白色衣角已被熏黑烧焦,倒似并无大碍。他身边站着的是那藏僧,身上朱红袈裟浸透了水铺展开来,正替两人挡住了火势。

      欧阳克额上沁了些冷汗,心知方才极险,若晚得一步,自己便要做了离火阵中的焦炭,转头对身边人道:“多谢江央救命之恩,此次在下便记下了。”

      江央嘉措笑道:“欧阳公子亦与我有恩,一命换一命,我二人便算扯平。”他将展开的袈裟收起,搭在一边手臂上。“回想方才亦是侥幸,我不过瞧见四周都是焦土,便去河边将衣裳浸水以防万一……不想竟真的派上用场。”

      段未渊此刻才真正注意到江央嘉措,眉头微微一皱,道:“……怎地这般复杂,竟又牵涉到藏地密宗之人?”大理段氏尚佛,密宗亦是佛教分支,两地相隔不远,门人彼此间谈佛论经,颇有些交往。段未渊见这藏僧服色神态,认出是密宗佛教中颇有地位之人,不由顾忌了几分,试探道:“不知这位大师如何称呼,自何处而来?我曾多次深入吐蕃,也结识过贵派多位高僧,却不曾见到大师这般风采人物。”

      江央嘉措瞧了段未渊一眼,双掌合十行礼道:“这位施主不必这般客气,小僧江央嘉措,在吐蕃并无什么名气,你见面不识也是自然。只是施主方才说与我派多位高僧结识,那或许识得小僧的师父了。”

      他这一语引得段未渊好奇,问道:“敢问尊师名讳?”欧阳克与段未渝先前也未曾听他提起,便也一起看过来。

      江央嘉措道:“师父真名我亦不知,不过因他手执法器形状奇异,乃是金、银、铜、铁、铅五枚转轮,故而称作‘金轮法王’的便是。”

      这人名讳欧阳克从未听闻,可段未渝、段未渊两兄弟却同时“啊”了一声,似是如雷贯耳一般,段未渝大声道:“原来你是那金轮法王的徒弟!喂,江央,你师父武功很厉害的!你不与他学武,当真可惜极了!”

      江央嘉措道:“是么?也有很多人说我师父厉害,可是我不懂武学,到底厉害不厉害,我瞧不出来。不过想来中原地大物博、能人众多,纵然我师父再厉害,到得中原,也就不厉害了罢。”

      “不会不会!”段未渝听他这么说,反倒急了:“你师父便到了中原来,也是罕有敌手!五年之前他在大理慈恩寺与我皇伯父比试,斗了一天一夜也未分胜负!要是他二十年前来中原参加华山论剑,那‘五绝’之中西边的这一位,是‘毒’还是‘佛’还真不一定呢!”

      话未说完,忽觉一阵寒意。段未渝不自主地哆嗦一下,回头望去,只见欧阳克正狠狠地盯着他看,眼中刺刺地冒着寒气。段未渝蓦然反应过来,方知自己失言,连忙道:“欧、欧阳!那个、那个,我、我一激动就胡说,你别往心里去!那个,你的叔父也很厉害的!那个、那个什么青蛙……啊不,那个癞蛤蟆功,很帅的。”

      “……□□功,没有癞。”欧阳克眼里的寒气又刺刺地深了一层。

      “呃……没有么?我怎么记得有?”

      “……没有。”

      “……”段未渝心虚,往后踉跄一步,可他此时仍身在网中,缚得紧紧,被网绳一绊,当下便倒了下去,连人带网地在焦黑泥地上滚了几圈,端的是狼狈万分。原先制住他的几名黑衣死士,见他这幅样子,竟无一个上前插手,便任他这般趴着。

      段未渊嘴角噙了一丝笑意,转头对仍爬在地上的弟弟道:“……小渝,站得起来么,可要大哥帮你?”

      段未渝哼了一声:“不劳大哥费心。我自个儿便能起得来。”口中虽这么说,可人却仍趴在地上,那网越缠越紧,他又拱得几下,便如同一条大蚕在爬了。四周的黑衣死士见这情景,不由都低低笑出声来。这群人在大理时便一直跟从段未渊,向来对段家优柔寡断的二皇子存了轻蔑不屑之情,此番见他狼狈,自然大胆放肆。

      段未渊转回头来,对江央嘉措道:“失敬失敬,原来江央大师竟是金轮法王的高足。尊师武艺高强,佛法亦是精通,我与他曾有过一面之缘。”微一沉吟,又试探道:“不知大师如何会与我这幼弟同在一处,瞧来似乎交情甚好?这倒是难得。”

      江央嘉措想了想,微微摇头:“不,小僧与这位二皇子不过萍水相逢,相识甚短,倒真谈不上什么交情。”

      段未渊眼中一丝喜色一现而隐:“……我如今要将这不听话的弟弟捉回家去,方才行为不慎,不想惊扰到大师了。不知您在此处有何重要事务?若有什么我等能够相助的地方,但说无妨。”他原先觉得这藏僧身份特殊,夹在中间不免缚手缚脚。此刻想着若能将其离间到一边,又承了密宗的交情,倒是极好的。言语之中,便愈发客气起来。

      江央嘉措似是有些犹豫,反复打量周围众人,眼睛从段未渊脸上转到他身边死士,绕过段未渝,回头在欧阳克脸上又扫了一眼,显然实在衡量两方实力多寡。过了一刻,下定了决心,道:“……多谢施主。我此番正打算回藏南桑耶寺寻找师父,不想中途受阻。不知……”

      段未渊道:“这有何难?我这便派手下死士护送大师去往桑耶寺如何?”

      “……如此,便多谢了。”江央嘉措微微一笑,理了理身上长袍,便离开欧阳克身边,施施然朝段未渊而去。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