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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流沙古城 “怕是日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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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八十八
欧阳克微微眯眼，瞧着江央嘉措渐渐远离的背影，几不可闻地哼了一声，似是对他这见风使舵的行为颇为不屑。
段未渊瞟了瞟他，似是有些举棋不定，不知是该就此罢手，带着段未渝离去，还是该当继续留在原地，与欧阳克为难。他自身不通武艺，原想出其不意，借着离火阵之威摒除西毒这一门的劲敌，又或是不能制其于死地，至少也能伤敌，哪知此刻却并未奏效。心中掂量一番，似乎自己身边所带卫士并不足以与欧阳克抗衡，若非此刻欧阳克顾忌他手中几名人质，怕是早就发难。
欧阳克心中却也犹疑不决，此刻段未渝落入其兄长之手，何以安与杨康更是不知所踪。他心思本来就重，对在意之人更是思量反复。虽然料到此刻他们必不至有性命之虞，却仍然忍不住担心。
正僵持间，忽地远处传来嘈杂之声，似有许多人正快速靠近，脚步踩在烧焦的泥地上沙沙作响。
段未渊一笑，拱手道：“欧阳公子，今日不巧，这些外人如此喧闹，好生讨嫌。我要带着弟弟回大理去，这便走了。既然公子与舍弟交情甚好，那如若有闲，不妨去我们那里游赏一番，我也好尽地主之谊。”说罢大袖一摆，转身便行。江央嘉措站他身边一侧，见状向欧阳克双掌合十行了一礼，便也跟随其后。欧阳克身形微微一动，似想跟去，但又随即顿住，不再行动。
段未渝刚叫得一声“欧阳别来！”便被那黑衣死士抓住网兜一提，整个扛在肩上驮了去。忽见四处烟尘暴起，只不过一瞬之间，便再看不见这几人身影。
欧阳克站在原地静待了一会儿，忽地朝身后道：“喂，你的康弟遇险啦，你救是不救？”
那人本是满脸惊喜地快步奔来，此刻听到这句话，那一脸笑容顿时凝住了。
这人自然是郭靖。
郭靖本是寻人，哪知无意中到了蒙古军这个秘密据点来，恰好还撞见其统帅伯颜无故受辱，被关押的要犯神秘失踪之事。原本此据点位置被成吉思汗瞒得极紧，军中将领所知甚少，若擅自打听乃是重罪，但众人皆知郭靖乃成吉思汗的金刀驸马，故而此刻被他撞来也不觉如何。伯颜被折腾得颜面全无，威严扫地，反倒是郭靖素来在蒙古军中极具威望，武功又高，于是追逃要犯这一任务自然而然就落在他肩上。
郭靖心中惦念欧阳克等人坠崖之后不知所踪，正自焦急不已；又回想着方才所见突火炮的雏形，忍不住便怀疑起成吉思汗的用心；此刻不得不领着众蒙古官兵去寻劫走要犯、戏弄伯颜的罪魁祸首，又是颇为麻烦。他向来心思单纯，从无旁骛，这会儿脑中却一个念头接着一个念头，混乱旋转不休，当真是苦了这平素单纯的人。好在江湖上毕竟行走了不少时日，此刻循着些踪迹，还竟真地找了过来。远远瞧见欧阳克雪白的背影独立，本来心中一阵惊喜，正待询问其他人是否平安，便被这句话惊了一下。
“康弟？康弟怎么啦？”郭靖快步走上，又环视一周，不见人影，顿时心中七上八下起来，生怕欧阳克吐出什么不测的字眼。
欧阳克道：“他被歹人抓住，性命攸关。郭少侠，你待如何？”回过头来，目光闲闲在郭靖脸上转了一圈，随即又去打量跟在他身后的众蒙古将士。之前欧阳克与段未渝二人戏弄伯颜之时，并未真正出面，故而众蒙古人没一个认出他来，见这白衣公子与金刀驸马相谈，反倒以为是友非敌。欧阳克目光一转，最后在一名黄衣少女身上扫了一眼。“……黄姑娘，不想这般快就又见面了。”
明明亲眼见到欧阳克等四人跌下崖去，可此刻这人却又好端端地站在面前，纵然黄蓉平素再机灵泼辣的性子，也禁不住心虚了几分，生怕欧阳克向郭靖告起状来，故而只是狠狠瞪了一眼，并不接话。
他二人这般眼神交汇，郭靖浑然不觉，只焦急道：“是何人劫走了康弟？可还追得上么？”
欧阳克道：“段小皇爷的大哥做的，不知是否出了什么误会……我们几人方才在崖下受了些伤，故而不及抵抗……”话未说完，郭靖几步便奔了过来，双手把住欧阳克上上下下一阵猛看，见瞧不出什么，又捉住欧阳克领口似乎想要扯开衣服仔细检查：“……哪里受了伤？严重么？”
欧阳克还未及反应，却有一人急急窜上来就将郭靖拦住，一把拽后好几步，却是黄蓉。
“哎呀，靖哥哥，你急什么！你看看这风骚男人还好端端站在这里，自然是没有事了！”她顿了顿，又怀疑地打量了欧阳克一圈。“而且他们姓欧阳的浑身是毒，你当心他衣服里指不定藏了些什么毒蛇毒蝎子，要是咬你一口可就糟了！”
郭靖见欧阳克立在一旁，面上一副似笑非笑的神情，不由微觉尴尬，一手甩开黄蓉。
“蓉儿……！欧阳……欧阳世兄不会这样的！”
黄蓉被他甩开，脸上神情一黯，眼圈却红了起来，“……你又不信我！小毒物这样狡猾，哪天你若被他卖了，我才不管你呢！”
欧阳克接口道：“此言差矣。见识到黄姑娘两面三刀，恩将仇报的本事，在下方才觉出郭兄淳厚质朴的性子当真世间难得，等闲又怎么舍得卖呢？自然是早晚三炷香地供起来咯！”
黄蓉怒道：“供起来？！还烧香？！好啊，你竟敢咒我家靖哥哥！”
欧阳克冷笑道：“唉——在下又怎么有这个胆子！只是有些担心像黄姑娘这般的蛇蝎美人，郭兄如何受得住啊。倘若哪天黄姑娘一个失手，又来个什么天降巨石，伤到了郭兄，可如何是好？”
黄蓉眼睛一瞪：“我才……”
郭靖知他二人素来不睦，见他俩斗嘴不休，生怕又在此时出了什么危险 ，连声道：“唉唉，你俩别吵了！欧阳世兄，我们该如何去救康弟他们？”
黄蓉打断道：“靖哥哥！先别管你那什么康弟，那个家伙狡猾的很，才不会出事！你带兵出来原本不是追逃犯的嘛！”
郭靖微一犹豫：“我……”
欧阳克道：“你们所说的那名逃犯，可是一位身披红色袈裟的藏僧？”
郭靖喜道：“正是！欧阳世兄你见过？”
“这是自然。那藏僧跟着段氏大皇子一同走了。故而于情于理，郭兄你此番都该助我一臂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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奔驰的马车之外，是一望无际的荒原。
天高云淡，满目苍黄。
“……小渝，可要喝些水？”
段未渝将目光转回，身边的人丰神俊秀，仍是一贯的英气，双手捧着一只牛皮水袋，正殷殷瞧着他。
“……不必，你若将我松绑，我便已很满足了。”说罢晃了晃被重重铁索绑在一起的双手。
段未渊似有些犹豫，“这……这……小渝真是为难大哥了。倘若松绑，你逃走了那要怎办？”
段未渝道：“那便像方才一样用天蚕网抓我回来啊。你身边这几个爪牙别的不行，对我的功夫倒是研究得当真透彻。有他们在，我又如何逃得去？”
段未渊笑道：“你又欺负我不懂武功了。他们方才能抓住你，凭的只不过是能够根据你的武功路子事先预测到你的行动。倘若再来一次，你有了防备，便无论如何也抓不到了。而你自己，是绝对不肯回来的。”
段未渝不言，半晌闷闷道：“……你将我抓来做什么？我都躲了这么远，是生是死都与你无关，又何必呢。”
“小渝你又是哪儿的话，大哥想你了，要跟你说说话，不行么。”
“你？你跟我……？”段未渝转头，面朝窗外，“……我们早已无话可说。”
“小渝……”段未渊似乎并不在意他语气中的冷淡疏离，伸手扶住弟弟肩膀，硬是将他扳过来朝向自己，“怎么会无话可说？你在外面这样久，见过了什么，经过了什么，认识了谁，哥哥都很想知道呢。记得你小时候，可是最喜欢缠着我东拉西扯的。”
段未渝低叹一口气，终于正视过来。“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啦，你那时候一定嫌我啰嗦吧，像个傻瓜一样天天围着你转。……而现在……说什么呢？每次只要一看到你，我就忍不住会想到……‘天意怜幽草，人间重晚晴’。”
感到段未渊扶着自己的手微微一震，段未渝道：“大哥，我不知道自己日子还有多久。我想到处玩玩走走，这人世间这么大，便是一辈子也不够，可是——你还是放过我罢。”
沉默一瞬，只听座下车轮旋转的辚辚之声。
“……小渝，回来哥哥身边。”
段未渊神色极是严肃，“只要你在我身边，我自然保你一辈子安然无虞。”
“呵？你有这个本事？你又不是那五毒教制蛊之人，如何能保我性命？”
“我说能，就一定能。你不必怀疑。”段未渊神色微微期许，“你……”
“我不干。”
“为何？”
“我不信你。”段未渝笑，“自我离开那天，我便发誓，我这辈子再不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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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告那颜！距离这些马车经过之时，大约已过了五个时辰！”一名蒙古军中最擅追踪的传令兵在沙土地上留下的车辙间查看了片刻，随即转身回报。
“五个时辰……明明是马车，速度居然却不亚于骑兵。我们连追了三天，反倒还落后了些距离。”郭靖骑在马上，仰首朝远处望去。“……真没想到！”
“毕竟是大理段氏，总是该有些过人之处。听闻滇南的马匹最胜脚力，反倒是你们所乘的这些蒙古军马，速度虽快，却难长久。”欧阳克转头朝身后瞧了瞧，只见跟随而来的众蒙古兵士连日奔波，正累得东倒西歪。“……你真的确定要将这些虾兵蟹将都带来？我看怕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可是……”郭靖犹豫，“……去捉人这种事情，难道不是越多人越好么？”
欧阳克冷笑一声，道：“我是觉着他们功夫不济，这样跟下去，怕是会枉丢了性命。”
郭靖一惊，只见欧阳克扬手，指着荒原尽头一处怪石嶙峋的山头，“以前我带着商队，常于此处往返。再往前走，那座山头之下，便是唐时伽毕失国的故地。”
“伽毕失国？”
“不错。虽是小国，却因其盛产香料而盛极一时。据说唐末时，有一日忽然天降沙暴，其住民躲避不及，于是便连城带人通通被埋在沙漠之下，自此再没有人见过。”
郭靖“啊”了一声，只听欧阳克继续道：“如今往返商旅，凡是行到附近，必然要避开那处地方。据说是城中居民冤魂作祟，凡进入伽毕失国之人，必被拖入一座地下死城，再无活着回来的道理。”
黄蓉不愿与郭靖分开，故而撅着嘴跟了他们一路。此时听欧阳克所言，不禁打了个寒噤，道：“你又胡说了，哪里来的什么冤魂！十有八九是因为那里地下空洞，故而流沙遍布，过往之人通通都陷入沙去了，所以才有去无回！”
欧阳克笑笑道：“黄姑娘的确伶俐聪明，在下也正是如此推测。总之……鬼神怪谈纯属愚人之见，但是流沙之险却不可不防。段氏那些人怕是不知其险，瞧着便是朝那处去了。我们若要追，便少带些人，这样的大部队集体跳流沙，怕是日后大家要在那死城再聚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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