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波澜再起 “……黄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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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八十六
趁着众蒙古兵士乱哄哄地去营救他们的主将之时，欧阳克与段未渝一同携着江央嘉措，悄悄爬上瀑布旁的峭壁，沿着原路返回去了。路上交谈得知，这江央嘉措师从吐蕃密宗佛教的一位高僧，自小便聪敏好学，每日里除了佛法修行之外，还常常去寻了师父收藏的诸多秘籍藏典来读，逐渐便添了许多杂学本事，机关制造与雌黄之术均在其中。
听闻至此，眼见江央嘉措行走间脚步虚浮，竟是丝毫不通武艺，欧阳克奇道：“江央，你方才说令师收藏诸多典籍，却没有武功秘籍么？你若想办法去修习些武艺，以后行走远游也好用以防身，又何至于如先前那般受人所制？”
江央嘉措想了想，方道：“说到底，武功终是伤人之术，我不忍学。世间万物皆各自有其缘法，倘若日后遇上灾厄，却也是命中注定，因果报偿，顺其自然便好。我师父的功夫十分厉害，可是整日里诵经打坐，我瞧着他那武功学来也未曾有用。与其费时间学武，倒不如白日读些杂书，夜里赏月观星来得有趣。”
段未渝拊掌笑道：“江央此言，深得我意！我也觉得与其学武，不如做些旁的事情。若非幼时被母妃天天拿着鸡毛掸子逼迫，终是走了习武的路子，说不准我靠着读书科举，现在都取了功名啦。”
欧阳克听他二人言论，轻哼一声，道：“两个都是呆子！倘若旁人会武你却不会，有人要杀你，你便伸出脖子，等他来杀么？还有，未渝，你既然身为皇亲国戚，天子贵胄，要功名作甚？”
段未渝眼睛一亮，道：“功不功名的，倒在其次，我想要的是……嗯……有朝一日，我能骑着高头大马，领着这么长一支队伍，”说话间双手一比，“敲锣打鼓，热热闹闹，一路上从街市里走过，周围的人都要对着我笑，一直笑……那景象可是威风极啦！”又确定般地点了点头，“嗯！威风极啦！”
欧阳克见他这样子，颇觉好笑，眉尖一挑，道：“这有何难？你若想骑马游街，也不必去博取什么功名。喏，现下还在蒙古大营里的沅君姑娘，你这就携她回大理去，请了媒妁，下了聘礼，自可高头大马、披红挂彩，领着迎亲仪仗，歌舞鼓吹，可不是容易得多？”
段未渝一哽，半晌才道：“欧阳你又来了，我早说了我将沅君当做亲妹子一般……不过，这迎亲的主意倒是妙极。要不……我将聘礼下到你白驼山可好？”
欧阳克一怔：“下到我白驼山？你想娶谁？”
段未渝咳嗽两声，忽然变了庄重神色，拱手道：“早就听闻西域白驼山欧阳少主天人之姿、风华绝世，小生仰慕已久，无一日不牵挂于心。若能蒙得少主垂爱，实乃三生之幸，小生定当好生珍惜！”
欧阳克这才反应过来，顿时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却微微颔首还礼：“多蒙段公子抬爱，与君相识，亦是在下的福分，只不过……”手中折扇忽地一扬，便向他劈去，道：“……混账，我又不是女子，要你下什么聘礼！敢动这种心思，当心我父亲将你一鞭子抽下山去！”
段未渝早有准备，见状连忙一跃而开，笑道：“怎么会呢？先生平素温和宽厚，才不会如此辣手……倒是你……”话声一停，避过迎面劲风，“喂，欧阳，你慢点，这招好险……喂、喂……”
欧阳克面上含笑，手一把折扇却愈舞愈急，段未渝不敢还手，只得施展身法四处躲避，好几次被那锋利的扇缘贴着头顶颊侧而过。欧阳克虽无意伤他，但招招看来都惊险之极。“欧阳、欧阳……我认输！你莫生气，这聘礼你若不喜由我来下，那么……那么……便由你来下如何？”
欧阳克听他此言，动作一顿，折扇一抖顷刻间收了回去。嘴角一弯，刚想答话，眼睛一瞥，只见到江央嘉措静立一旁，正注视他二人玩笑打闹，脸上笑得颇有些诡异。当下不由面色微红，转身面对段未渝，佯怒道：“两个大男人，什么聘礼不聘礼的，疯疯癫癫，打打闹闹，成何体统！没得人家笑话！”
段未渝未及回答，江央嘉措在一旁忽地插口道：“这……小僧可没胆子笑话二位，二位尽可继续，无需介意于我。”
呃？欧阳克一时无语，段未渝在一旁笑道：“瞧，人家江央高僧都说无妨。来来，我们再来疯疯癫癫、不成体统一番！”还待要说，眼见欧阳克面色愈发不善，忙道：“……唉，好好好，不玩就不玩，你别瞪我啊！”
欧阳克哼了一声，掸掸方才打斗时弄皱的袖子，正要答话，忽地鼻端飘来一阵焦糊味，随即往那处望去。只不过一眼，便忽地怔住了。
“欧阳？怎么……咦！”段未渝全副精神都放在欧阳克身上，此时顺着他目光一同望去，顿时惊呼一声。
犹记得他二人来时沿着一条小小河谷，时值深秋，四处皆是干枯发黄的杂草灌木。而此刻那些草木尽皆不见，或者说，是什么也没有。
一片焦黑。
极目所见，尽为焦土。似乎一夜之间，谷底燃了一把焚天大火，连河边卵石都熏得乌黑，其余之物更是化作灰烬。
“糟糕，这是怎么回事？此处大变，我们先前竟丝毫未觉！”段未渝失声道，“……何教主，还有那个金国小王爷，他们现在可平安？”
欧阳克不及回答，脚下腾空而起，便如离弦之箭一般朝先前歇宿的营地奔去。段未渝亦知不妙，一手挽住江央嘉措，运起轻功，紧紧跟上。
“……以安！以安！”欧阳克一路疾呼，却丝毫听不见回应。越往前走，四周焦黑更甚，似乎被烈火炙烤得更为严重，忽地脚边一物松动，他低头，发现正是前一日烤鱼之时临时搭起的石灶，此刻早不知熏成了什么颜色，若不仔细查看，当真极难瞧见。昨夜里他与段未渝离去之时，回头便看到何以安与杨康二人围坐在此处，低声交谈。何以安不知说了些什么，只激得那心高气傲的小王爷面上一阵青一阵白，颇为有趣。而现在，那二人皆不知所踪，音信全无，欧阳克静立原地，一颗心渐渐沉了下去。
“欧阳……”此时段未渝携着江央嘉措后脚赶到，环顾四周，也是焦急起来。段未渝跳到附近一处焦黑大石上，扬声道：“……何教主！何教主！”顿了一顿，又叫道：“……小王爷！杨康！”四周山壁皆是回音，隐约听到“……教主……主……王爷……”声音反反复复，渐行渐弱。三人静默片刻，直到那回音完全消弭，再无其他动静。微风拂过，将空气中弥漫的焦糊味道冲淡了些。
不过离去一夜，何以此地竟发生如此变故？虽然深秋天干物燥，可是这流水潺潺的河谷底部仍然湿润，又是何人能燃起这样一把怪火，将四处烧得皆成黑灰？回想起来，何以安虽然苏醒，却仍身负重伤，而杨康的拳脚功夫更是如同绣花枕头一般，倘若遇上强敌，真真是凶多吉少。
想到此处，欧阳克愈发心惊，身体便有些微微颤抖。忽然有人从身后将他一拥，正是段未渝，只见他动作温柔，神色却是少见的严峻，轻声道：“……切莫焦急失了分寸，此事蹊跷非常，须得小心为上。如今最最紧要的，是不知何教主与那小王爷此时身在何处，平安与否。我们不妨四处查看一下，瞧瞧可有什么线索。”
“……二位，”江央嘉措自从到得此处，便一直低头四处审视，忽地插口道：“我倒觉得这个有些奇怪。”说罢向地上一指，只见一片乌黑焦土之上，散落着几枚指尖大小的珊瑚色果实。
段未渝抢上几步，将那小果拾在掌中，细细瞧了瞧：“……茱萸。”他抬起头，目光与欧阳克对上，竟似有些呆滞，“……是新摘下的茱萸果。”
“怎么？”欧阳克见他神色有异，微微皱了皱眉，“这茱萸……未渝可是知道些什么？”
段未渝摇了摇头，半晌又点了点头，“……我说不准……也许……”却又说不下去，愣怔一瞬，忽地低声吟道：“……黄河渡头归问津，离家几日茱萸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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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靖很焦急。
耳边黄蓉连连叫了他好几声，竟都未听见，气得那女孩狠狠跺了脚，将路边好容易才活下来的几丛碧绿草叶折腾了个够。
此刻郭靖领着身边随从，已然将乌浒河谷上下方圆数十里都找寻遍了，却仍得不到那四人的丝毫踪迹。他们坠崖之时，郭靖并未亲眼得见，但是那碎石砸地的轰鸣声响却惊得他心中一阵冰凉。细算起来，杨康、欧阳克都与他颇有前嫌，但郭靖性情仁厚，到得生死关头，却只记得杨康是同心金兰的结义兄弟，欧阳克是干戈化玉帛的至交好友，段未渝、何以安二人更是相处融洽。他们当中无论失去哪一个，都足够他伤心好半天，更何况是四人一起出事。
遍寻崖下，并未寻得任何一人尸骨，倒算是件好事，只是至今得不着半点消息，同样让人心焦。郭靖深深叹了口气，正要整饬队伍，继续搜寻，忽地前方策马驰来一名传令军官，禀报道：“金刀驸马，前面二十里崖下有我们蒙古勇士一处营地！领头的是大汗麾下直属的伯颜将军！”想了想，又补充道：“似乎……似乎是出了什么大事。”
郭靖与伯颜也只有几面之缘，平素并不相熟，但此时听说出事，一边担忧蒙古军士安危，又兼想着也许与欧阳克他们有关，当下不假思索，立即道：“出发！我们去寻伯颜将军！”
此刻伯颜依着下属的帮助，刚刚光裸着身子从那万仞石壁上爬下，铠甲还未穿齐，便见远处沙尘扬起，一队人马打着蒙古军的旗号半刻之间便到了眼前，为首的青年眉目俊朗，笑得颇为憨厚。
“伯颜将军！好久不见！”
“……金刀驸马。”伯颜见他的瞬间，心中转了七八个念头，一会儿想着此处营地位置严格保密，怎会遇上这人；一会儿怀疑突火炮被毁，人质被劫之事可与他有关；一会儿又想着自己今日出了大糗，这金刀驸马可是来看笑话的，过了半晌才又续道：“……好久不见。”
伯颜这番复杂的心理活动，郭靖浑然不觉，只跳下马，走过来在他肩上一拍，仍是笑道：“我在附近办事之时，听说此处有大汗一处营地，便来瞧瞧，原来此处是伯颜将军镇守。”
伯颜嗯了一声，也不答话，静观其变。只听郭靖又道：“怎样？可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若是有，那不要客气，还请尽管吩咐。”语声颇为诚恳，说罢向四周打量，似是在寻找什么。
……果然，是来看本将军笑话的。
伯颜见郭靖神色，心下做了判断，张口正要答话，忽听郭靖低低一声惊呼：“这、这是什么？”
从他们二人身侧，用轮车缓缓搬过去的，正是半夜被猛烈炮火轰成破铜烂铁的突火炮。
郭靖愣怔了，这东西他从图纸上见过，即便熔融变形也依旧辨得出来。一样他原本以为永不会在蒙古草原上见到的东西。
突火炮。
成吉思汗的突火炮。
作者有话说
第86章 波澜再起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