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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将计就计 “这般搞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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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八十四
明光熹微。
欧阳克睁开眼,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倚着一块大石睡了过去,何以安依旧躺在他臂弯之中,尚未苏醒,一张脸上神色安详许多,呼吸也平稳起来,已有好转之相。欧阳克知道这一夜能够熬过,那日后便有了生机,不由轻舒一口气,一颗悬着的心也回落下肚。段未渝也正趴在不远一处睡着,被他惊动,迷迷糊糊坐起身望过来,正看见二人相拥,神色微微一怔,随即道:“……他如何了?”
欧阳克轻声道:“伤得重,可这条命却算是捡回来了。”
段未渝听言,露出个温软笑容,正要说些什么,忽地向四周瞧了一眼,惊道:“咦,欧阳,那个金国小王爷呢?”
欧阳克一惊,向四周望去,竟找不到杨康身影。犹记得前夜里那人坐得离他不远,兀自靠着一块山岩,抬头仰望夜空发了好半天呆,也不知想了些什么。而现在那片地面仍留着浅浅印迹,人却不知所踪。欧阳克眉头微微皱起,头疼般叹了口气,杨康那混账,自己武功差得要死却还到处乱跑,真真给人添烦。他将怀中何以安抱到一旁安顿好,随即站起身来,道:“……我去找那混账,未渝,以安暂时托付与你可好?”
段未渝微笑道:“放心吧,我定然护得他周全。欧阳,你自己也要当心,那东邪之女心思机敏,胆大妄为,倘若相遇,切要提防。”
欧阳克点头:“我理会得。”当即转身,沿着河流一侧,往峡谷之外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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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的杨康正自心惊不已。
这一夜不知为何,他始终心思烦乱,翻来覆去未能入睡。抬眼看到天色微明,便索性爬起身子,随意挑了个方向一路行去,既是散心,又是探路。哪知走着走着,前路便逐渐狭窄曲折起来,到得一处,竟又是峭壁,虽不太高,但要下去也须费得一番功夫。身侧河流翻滚而下,挂作一道瀑布,激起水声隆隆。
他见无处可去,正待转身返回,忽地听见崖下“轰”地巨响,震得脚边大地都隐隐颤动,似是什么厉害物事爆炸。杨康留神望去,待得看清,不由心下一惊:只见那崖下是块百丈见方的平地,似乎被蒙古军当做了什么习练场地,十余部造型奇特的铁炮依次摆放,每台铁炮之后都围着十数名蒙古军士。忽地只见其中一台铁炮被军士们推行转动,似是冲着一块山岩瞄准了方向,紧接着那铁炮之后的引信被人点燃,还未及反应,便又是“轰”地一声,顿时烟尘滚滚,硫磺硝石的气味四散开来。杨康被熏得呛咳几声,待得烟尘散尽,方才那片山岩已然杳无踪迹,连带周围数丈地方都被炸得碎裂开来。
好厉害的火器!杨康心下一冷,以往与蒙古军数次交手,从未见过此物。此刻情景,想必是那火器尚未完全成功,还在试验之中。而将习练场设在此处,大概是想以瀑布水声遮盖火药的爆炸之声,以免被人发觉。若非他们几人阴差阳错坠崖到得此处,绝无可能见到这个秘密。那火器尚未完成便有这般威力,日后倘若被搬上战场,其后果不堪设想。杨康越想越是心惊,小心翼翼爬起身子,想要悄悄离开,刚一转身,便见一道雪白身影无声无息,正紧贴在自己背后。
杨康骇了一跳,不由张开嘴,对面那人眼疾手快,连忙将他捂住,“……别出声!”
杨康翻了个白眼,伸手将欧阳克的手拿下,抱怨道:“……你吓我一跳。”
欧阳克无奈一笑,面上转瞬换上凝重神色,道:“……突火炮,他们竟造出来了。”
“你认识?”
“我见过图纸,知道大体的样子。只是他们这火炮缺了最关键一步,瞧着射程始终出不了十丈,故而迟迟不能用于战场。”欧阳克叹了口气,道,“没想到这些图纸早便到达了成吉思汗手中,并被实现到了这般程度,恐怕连那几个蒙古王子都还不知道吧……惜夏姑娘,当真是心思聪敏、辨识大体,若非她扣下那关键……”
“谁?”
欧阳克摇头不答,又低头瞧了一会儿,才道:“兹事体大,我们速速回去。”正待拉着杨康离去,忽地又停下,轻声道:“你瞧,那是什么人?”
杨康顺着他目光望去,只见遥遥处几名蒙古军士押着一名藏僧朝这边走来。那藏僧年纪甚轻,约莫二十余岁,相貌十分清秀,身上红袍之外竟被锁着几重铁链,一路被拖得踉踉跄跄。蒙古兵将他押到一台火炮一侧站定,随即迎上来一名将官打扮之人,与那藏僧不知说了些什么,只见藏僧始终摇头,似是不允,而那将官面色渐渐阴沉,随即显现怒色,厉声责骂起来。
杨康瞧得疑惑,侧头问欧阳克道:“他们说得何事?你听清了么?”
欧阳克头也不回,低声道:“……那藏僧精通铸造火器之法,却始终不肯相助,指出这突火炮的关键所在。”
杨康道:“他是何人?既是藏僧,可与那灵智上人有所关联?”顿了一顿,又自笑道:“……我瞧着不大像。”
欧阳克思索了一番,道:“我倒是想起个人来,倘若猜得不错,他便对我们大有助益……”
杨康道:“哦?你要救他么?”
欧阳克道:“不急,他们暂时不会杀他。此事须得从长计议,切莫打草惊蛇。”说罢衣袖一振,施施然朝来路而去。杨康犹豫一下,便即几步跟上,与他并肩离去。
待得他二人赶回,只见何以安已然苏醒,正半坐着身子与段未渝交谈,眼见白衣青年走近,失了血色的脸上浮出个笑容。
“……小克。”
“以安!”欧阳克快步走到他身边,低下身子查看伤势,又轻轻理了理那人松开的衣襟,想要说些什么,却又在张口的那一瞬,顿住了。若非为了护住自己,何以安又如何会受伤至此,便是怎样的语言,此刻也显得苍白无力了。
何以安知他所想,面上神色却丝毫不变,仍是一派悠然笑意:“……你担心我?”
欧阳克道:“……这是自然。伤处可还痛么?现下我身边并无镇痛的药物,不然……”
何以安动了动,似是想伸手去捉欧阳克的手,但终是无力,口中却道:“本来是很痛很痛的,只不过瞧你这样担心,我便一点儿也不痛了。小克,你没事,我真开心。”
欧阳克一顿,伸手握住了何以安,轻声道:“有什么可开心的,你自己也没事,那才是真的好。”说罢长眉微蹙,想起他昏迷时所说的话,忽道:“下次可千万别再做这般傻事,否则何挽卿前辈地下有灵,定会怪责于我。”
何以安一怔,挑了挑眉毛:“好端端地提起我爹爹作甚?”
欧阳克道:“你昏迷之时尚且顾念于他……”话未说完,却见何以安面色一变,瞪大了眼睛:“我晕着时……说胡话了?我还说了些什么?”
欧阳克细细回想了一下,只觉不便多说,答道:“你说得本就不多,我也听不甚清,其余的便不知道了。”
何以安仔细打量他神色,面色渐缓,想了想,忽地岔开话题道:“对了,小克,方才我醒过来时不见你。你与这金国小王爷去了好久,可是遇上什么了?”说罢微微眯眼,瞟了立在欧阳克身后的杨康一眼。
杨康一凛,只觉得那人眼神让他止不住地发冷,心中不服气,便又狠狠地瞪了回去。而此时何以安早就转开视线,全然不再理会。他二人间的无声争斗,令得空气中都充满了火药味,欧阳克只得装作浑然不觉,张口将方才所见缓缓道来,末了补充道:“那年轻藏僧,恐怕便是父亲之前一直寻访而不得之人,也就是替未渝解毒的关键。之前听闻他本好好地在蒙古大营之中,后来突然不知所踪,不想竟是被成吉思汗掳至此地,被迫研制那突火炮去了。”
何以安与段未渝对视一眼,段未渝忙道:“与天下大事、数国兴亡相比,我的事倒属其次,不甚重要。倘若成吉思汗得到真正的‘突火炮’,那无论宋金,或是我大理,都再无安稳之日。”
何以安微微皱了眉头,道:“……既然如此,事不宜迟,还是尽快将那僧人劫出来为妙,其余倒不必多管。那片营地可有多少蒙古兵?”
欧阳克接口道:“我粗略数过,至少宿了五支百人队,便要全部解决也未尝不可,只是如此一来动静太大,激怒成吉思汗,便不好了。”顿了顿,又道:“此番不宜强攻,只可智取,我有主意了。”
是夜,月色甚好,洒然银光将整片营地都映得明晃晃地。大多数蒙古军士已然在各自帐篷中安歇,唯有负责看守突火炮的百余人正五人一队,十人一组,来回巡视,将数十台铁炮守得死死。
正有一名蒙古兵跟在队伍末尾巡视到营地边缘,忽只觉背后簌簌一阵冷风,他一惊之下便往后瞧,却什么也没有,站在原地犹疑半晌,只得怪自己疑神疑鬼。可当他回过头来,当即震骇当场,方才还走在前面的队伍,此刻竟凭空消失,一个人影也无。只见整齐排在场地中央的十余台突火炮,此时无人操纵,却自己缓缓前行,最后各自炮口相对,都靠在了一起。他急急往前迈过一步,却忽地被草中什么东西绊倒,摔在地上,侧头才瞧见正是自己的队友,此刻躺在地上生死不知。
遇袭?还是……有鬼?
那蒙古兵此刻方才如梦初醒,张嘴欲喊,嗓子却如同被什么卡住,一丝声音也发不出来,紧接着鼻端闻到一阵甜香,当即头脑一晕,倒了下去。
月下雪白的身影立在一旁,轻声道:“未渝,此处交予你了。”另一人端端坐在一门铁炮的炮筒之上,抬手指尖一搓,便激起一串火花,笑道:“放心罢。这般搞破坏,可有趣得紧。”
半刻之后,营中所有正自安睡的蒙古兵,都被惊天动地的一身巨响惊醒,愣怔半晌之后,各自披了衣服去看。只见火炮安置之处火光熊熊,爆炸声响隆隆不绝,大地似乎仍在震颤,情态十分骇人。成吉思汗耗费万斤精铁方才造成的数十台突火炮,被人操纵相互轰击,瞬间毁于一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