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 下穷黄泉 “姓黄的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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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八十
“未渝！”欧阳克心下一慌，连忙伸手将段未渝纳入怀中，一时只觉他身体颤抖的厉害，急道：“怎地，那毒又发作了么？”
段未渝勉力抬起头，面上已然沁出一头冷汗，连嘴唇都是惨白的，却仍挤了个笑：“……不……不碍的，只要过一会儿……便……呃……”话未说完，身子猛地一震，一手紧紧抓住自己胸口衣裳，因太过用力，指尖捏得尽失了血色，“……唔……”
“未渝……！”欧阳克将人紧紧拥在怀里，看他受如此苦楚，心中又急又痛，一时间恨不得以身相代。只可惜自己白白习得一手高明医术，却对这刁钻毒药一筹莫展，只得侧头求助道：“以安……”
何以安见到情况有变，早便三步并作两步地奔到他二人身边，蹲下身子查看一番，皱眉道：“这可如何是好？最近发作得愈发频繁，现在便连我的血……也已经渐渐没有用了。”
欧阳克一怔：“愈发？”瞧了眼何以安神色，随即明白这般发作怕是早不止一次，只不过他二人怕自己担心，便一直瞒着罢了。“我们……我们快些回去罢，对了，父亲呢？”
何以安一滞，道：“先生他……”
忽地一旁响起个婉转女声将何以安打断，却是黄蓉，话间还故意带了一丝惊讶：“咦？段家小皇爷这是中了毒？该不会是风骚男人你害的？真是好巧！我才刚说完指不定他的性命要交代在你手上，这便应验了么？”
“住口！”欧阳克听她言语中颇带些幸灾乐祸的意味，心中恼怒，浑身杀气顿时一盛，一时间身周似有烈风乱舞，锋锐如刀，惊得黄蓉慌忙向后退了两步。她平素只见过这白衣公子巧言笑语，故作风雅，便是动起手来也好似半玩半闹，哪里见他如现在一般冷厉萧杀，面含煞气？隐然间身上便有了两分其父欧阳锋的影子，令黄蓉不由心生惧意。
“黄姑娘，在下现在心情不大好。你若再不带人离开此地，便莫怪我辣手无情。”欧阳克并不抬头，一手仍紧紧拥着段未渝，另一手则攥紧了漆黑折扇，好像只要黄蓉再说错一个字，那折扇便要呼啸而去，取人性命。
黄蓉此刻也已看出他是动了真怒，咬了咬嘴唇，最终一个字也未吐，抬手一挥，便领着丐帮众人向山下行去。
“欧……欧阳……我没事的，不必担心……”段未渝似乎又缓过一阵，抬起头来，望着身前脸色比他还要苍白的人，颤抖的指尖轻轻拂过他脸颊，虚弱地笑，“那日，你……你同先生置气，一个人离开……我……我们找了你许久。欧阳，你不要走，好不好？……与……与我们一起回去……好不好？”
“好、好……你说什么，便是什么。我们现在就走，未渝，你一定要好好的，不要有事……”欧阳克将段未渝抱起，刚刚直起身子，便见一道身影拦在眼前，却是小王爷杨康。杨康低头瞟了一眼已然痛得有些神志不清的段未渝，目光又转回欧阳克脸上：“……要去哪？”
“……去找能救他的人。”
“那……你还回来么？”
“我亦不知。”
杨康点点头，侧身让开，“……那便去罢。下山之时我们还可同行一段，再然后，我会在金军大营等你。”言语之中，似乎无论欧阳克是否回归，他都会等。欧阳克一怔，见杨康已然转过身，先一步向前行去，便抱紧段未渝，在他身后跟着。何以安走在他身侧，这时低低开口，继续说起方才被黄蓉打断的话题来：“小克，那日你离去之后不久，西毒前辈也忽然走了。先生怕他神智糊涂惹出事情，也怕你担心，便连忙去追，到现在也未曾回来。”
欧阳克心下一紧，道：“未曾回来？……可不会有事罢？”
何以安仔细瞧了瞧他神色，道：“定然不会，先生武功又高，脑子也好，不会出事的。”顿了一顿，似是松了口气，“我方才还在担心你仍在生气呢，这下可是放心了。”
欧阳克叹了口气，自责道：“我……那时我心里乱得很，到现在想想，无论如何也不该就那样走掉。父亲心里必定也十分不好受，这些年来，他吃了许多苦楚，纵然心中有怨，也是情有可原……自从死而复生之后，我总是想着我自己，竟从未好好去体味过他的心情。——我不该怪他的。”
何以安道：“既然如此，等他回来，你们便再好好说说，将心中的苦恼纠结都一股脑解开了，那是最好不过。”顿了顿，转了话题道：“可是，先生不在，他口中所说的那位能救治小皇爷的人，咱们还是未能寻访到。”
这些日子他们在蒙古大营中时，欧阳钰便一直四处寻访这位身怀秘术的高人。据说那是从吐蕃国云游至此的高僧，年纪虽轻，却有诸多奇异本事，曾为成吉思汗所器重，故而执意将其挽留在身边。待将此事问之拖雷，却得知那高僧确有其人，可许多日子前便已然不知去向，想是再次云游去了。即便欧阳钰派了许多明线暗线去四处寻找，也杳无音信，故而此事一直拖延至今，可到现在段未渝体内毒性发作一次紧似一次，再也耽误不得。
欧阳克沉吟道：“先将未渝安顿好，以针药镇痛，随后我们再去寻。”此时他们一路疾行，已然翻到了另一座山头，微一侧眼即可俯瞰脚下茫茫草原，浩渺长天。欧阳克便怔怔然瞧着那连着天空的大片碧绿，道：“实在不行，就算一个部落一个部落、一个帐篷一个帐篷地翻，我也要去。只要那人还在这草原上，我便不信我找不到。”
何以安点点头，正要说声“好”，忽地一惊，大叫：“小心！”欧阳克恍然回头，却见一块巨大山石从头顶山体上滚落，重逾千钧，大有挟风裹雷之势，朝他猛砸过来。眼前情景忽地激起内心深处最恐怖的记忆，曾经在荒芜的孤岛上，也有一块这样的巨石朝他滚落，随后便是彻骨的绝望与痛苦。欧阳克恍惚一瞬，很快便回过神来，运起轻功想要躲开，只是他此时手中携了一人，身法自然而然慢下许多，想要完全躲开那大石已然不能。忽地身旁有人将他猛地一推，险险避过大石来势，欧阳克抱着段未渝滚倒在地，抬头却见一个玄黑的身影迎面正被那大石砸倒在地，随后碾压在石底一同朝一侧滚落，竟齐齐冲出山崖，向下坠去。整个过程不过电光火石之间，待欧阳克反应过来，眼前已然是空荡荡一片不见人影。过得片刻，忽听脚下山谷“轰隆”一声闷响，四周都似乎震了一震，乃是那大石砸到谷底所发出的声音。
“——以安！！”欧阳克连忙爬起身子，急急冲到崖边，向下望去，只见崖下隐约有大河流过，激起一片氤氲水雾，将河岸两侧笼得一片朦胧，便连那下落的大石也看不真切。欧阳克只觉得心中猛然一痛，好似被什么撕裂开来，半晌只能嘶声喊了一句：“——以安！”
杨康先前走在他们前面，又躲得及时，因此并未受伤。此刻见到出事，也连忙奔过来，与欧阳克一同往下望去。他不似欧阳克悲伤，目光朝下细细审视半晌，忽地眉头一皱，一把拽了欧阳克袖子，指着下面一处凸起山岩道：“你看那里！”
欧阳克凝神，这才发现那处竟露出一只手，正死死扒住山岩，手背上沾了许多尘土泥屑，颜色与岩石融在一起，是以方才并未发现。那手挣扎几下，又往上抓紧了几分，终于露出脸来，虽然满是血痕泥尘，两只眼睛却亮如晨星：“小克！”
“——以安！”欧阳克心下一喜，连忙攀下山崖，朝那处而去。他一手抓紧山岩，另一手抓住何以安，将他环紧在自己怀里，随后又向上返回。何以安方才被大石迎面砸倒，又从身上一碾而过，受伤极重，勉力攀住山岩已然是用尽了力气，到现在只能瘫软在欧阳克怀里，再也动弹不得。欧阳克动作却十分灵巧，几步便上到了崖边，杨康见状，连忙伸手来拉。
这时忽地又一阵闷响，却是来自脚下，原来方才那巨大山岩滚落，竟是将他们所处的这一片山崖都震松了，只听“咯咯”几声，地上顿时现出几道裂缝，还在不断扩大。欧阳克一怔，却见身旁段未渝所躺的那片地方最先碎裂，此时段未渝早已昏迷，眼看便要随着身下碎石一道朝下坠落！
欧阳克顾不得其他，连忙伸手一捞，将将抓住了段未渝衣领，方阻住他下落之势，忽然“轰隆”一声，他自己脚下所踩的地面竟也断裂，想要借力上跃，已然不及！此时他一手仍抱着何以安，另一手却抓紧段未渝，若要求生，非得放下他们其中一人不可，可万般危急之中，竟是谁都不愿松开，往下滑落间恍然起了个念头，只道三人便是死在一起，倒也不错。
便在这刹那之间，忽听何以安一声惊呼，欧阳克只觉三人坠落之势被阻了一阻，仰头望去，却是杨康探出半截身子，死死拽住了何以安的一只胳膊，可他自己武功不过二流水准，又如何承担得起其余三人重量？便只阻得一瞬，也被带倒，与身下沙石一道滚落。眼看四人便要一同丧命黄泉，杨康挣扎间一招九阴白骨爪祭出，却险险勾住了崖边一块尖石，顿时四人便齐齐挂在了崖边，当真危急万分。
杨康忽地痛哼一声，他一手抓紧那尖石，指尖已有血色溢出，另一手抓住何以安，承担下面三人重量，着实吃力得紧，眼看着上面那手颤抖得厉害，似乎随时都要无力松开，却又始终不曾移动半分。欧阳克抬眼瞧他那副样子，心中与其说是感动，倒不如说是吃惊，一点都未曾预料他竟会这般舍命相救，不由扬声道：“小王爷，你愿意出手，在下足感盛情。”
杨康脸上满是冷汗，闻言只哼了一声，道：“少废话！我快没力气了！”
欧阳克道：“可是这样下去，迟早四个人都要没命。所以小王爷，你只要将何教主救上去……”说话间，圈住何以安的手微动，便想要松开。此时何以安虽然虚弱，神智却清醒，闻言慌忙打断道：“住口，小克！你……你若是自己松手坠下去，我……我也陪你一道！”微一犹豫，转头对杨康道：“你救不了我们三人，那便干脆松开手，自己上去罢！能活一个，总比全死了强！”
杨康面色惨白，却沉默不言。他方才出手相救之时并未多想，此时身陷险境，心下倒真地犹豫起来，与其到最后四人一同坠崖，确实不如放下其余三人，自己独个儿活命。并且那向上勾住山岩的手已然痛得越来越厉害，鲜血浸透了大半个手掌，杨康险险要说句：“好，我便放手！”忽听崖上响起阵银铃般的笑声，随后探出个巧笑倩兮的女子身影。
崖下几人同时往上瞧，心中不约而同道：果然是她！
黄蓉悠悠然坐在崖边，往下看着他们几人吃力的情态，道：“不是说我这边必然毫无胜算么？怎么一个小小的陷阱，便将你们一网打尽了？”
欧阳克闻言，苦笑一声，道：“黄姑娘短短时间之内，便能布置好这样的陷阱。而同样的陷阱，在下竟中了两次，确是愚钝了些。”
黄蓉心下得意，口中却故作谦虚道：“其实我也没做什么，只不过方才行到此地，发现有块岩石十分松动，足足是个天然陷阱，便索性在这处守着罢了。你们偏偏要往这崖边走，偏偏要自己往石头上撞，可也怪不得我！”她张口还要再说，杨康已然不耐烦，怒道：“够了！实话说，我快坚持不住了！你救，还是不救？”
黄蓉冷笑道：“我为什么要救？你们一个个都讨厌得紧，永远都见不到才好呢！”
欧阳克听言，微一踌躇，终是放软了声音道：“黄姑娘，我知你嫌恶我们，那便罢了。可我手中的这位段小皇爷，毕竟是南帝一灯大师的子侄，无论如何也与你有些渊源。还请姑娘出手保他一命。”言及于此，已然是全然放下架子，近乎于恳求了。黄蓉亦在犹豫，脑子转了半天，忽地又想起一事，道：“这段小皇爷是不是中了什么奇毒？”
欧阳克道：“是。”
黄蓉面上一松，道：“既然如此，那总是要死的，我还救他做什么？他在最下面，救了他，也必然得把你们都救了，那我方才岂不是白高兴一场？”说罢站起身来，竟是一副要看好戏的样子，道：“我就在这儿，也不出手。反正你们待会儿是自己坚持不住掉下去的，可不是我害的！”
杨康到此时已然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恨声道：“好，好得很！姓黄的臭丫头，我便是死了做鬼，也不放过你！你这样歹毒，姓郭的迟早甩了你！”他性子倔强，便是到了此时也绝不肯说一句软话。黄蓉听了顿时心中大怒，面上却露出个娇艳无比的笑容，道：“好呀，那你便先做了鬼，咱们再走着瞧！”说罢运足内力抬脚一跺，并未踏中杨康，却狠狠击在了他抓住的那块岩石上，顿时那石块四分五裂，杨康惊呼一声，再也无所凭借，与身后其余三人一起滚落崖下，转瞬之间便看不到了。
黄蓉仍含着笑，眼睛盯着脚下水汽萦绕的山谷，自言自语道：“这下好了，这帮讨厌的家伙都不在了，也没有人会知道……”
“——蓉儿！”
黄蓉一惊回头，却见披着战甲的年轻男子站在来路之上，满脸震惊与悲痛之色，却是郭靖。
作者有话说
第80章 下穷黄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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