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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风云际会 “又赌?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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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七十九
“那……就试试看啊。”黄蓉俏皮一笑,手下却毫不容情,打狗棒斜斜一挥,便是一式“蜀犬吠日”直冲欧阳克而来,角度刁钻之极。欧阳克手中折扇“倏”地展开,当即迎上,两人立时交起了手。他们都是走的轻灵路子,乍一看去一白一黄,翻飞飘舞煞是好看,只是黄蓉一招接着一招均是尽了全力,欧阳克却始终带了三分游戏意味。
待斗得一刻时分,黄蓉翻翻滚滚已将“打狗棒法”使了大半,却仍奈何欧阳克不得,不由心生焦躁,手中短杖横扫,逼得欧阳克后退一步,随即灌注真力,打狗棒忽地以极快速度劈去,一时间四面八方皆是棒影,变幻莫测,正是“打狗棒法”中最精妙的一招“天下无狗”。欧阳克冷笑一声,直直迎着那万千棒影而去,手臂一翻一拧,扇面猛然击在那竹棒之上,真气激荡,登时将黄蓉连人带棒挡了回去。
若论武功,黄蓉纵然习得精妙招数,但遇到内力高强者,再精妙的招数也不过是花拳绣腿,无济于事。欧阳克功力远在黄蓉之上,而方才这一招又为了立威,施足了十成功夫,是以黄蓉落在地上仍没站稳,又蹬蹬蹬蹬向后连退四步。
“帮主!”鲁有脚连忙上前扶住黄蓉,却见黄蓉面带怒气,一把甩开了他,道:“鲁长老恁地迂腐!你跟这个阴险狡诈的小毒物还讲什么江湖道义?!方才若是随我一同出手,现在早便将他拿下了!”
自从跟了这新帮主来,鲁有脚还是首次见黄蓉这般气急败坏。他方才犹豫着以多欺少未免胜之不武,是以不曾跟随黄蓉一齐动手,而现下惹得那少女发怒,不由心下一阵后悔,连声道:“帮主莫急!帮主莫急!我们带来的人手,正好唱一出‘莲花落’,摆一支‘杀狗阵’,那小毒物再如何厉害,也必然敌不过咱们这阵法!”说罢一声唿哨,身边十余丐帮弟子齐齐跃出,各个执了兵刃,将欧阳克围在中心。他们或敲敲打打高唱《莲花落》,或呻吟呼痛,怪叫连连,或哀声道:“老爷太太,施舍一口冷饭罢!”脚下却丝毫不乱,进退严谨有法,显然训练有素。
欧阳克一怔,当即明白群丐这些乱呼怪叫、诡异举止,皆是为了迷惑敌人心神,一时觉得又是有趣又是好笑,有心闯闯这“杀狗阵”,道:“‘杀狗阵’么?这名儿取得当真有趣,只是杀狗或许还凑合,可要降龙伏虎怕是就难了!”
黄蓉也是第一次见这“杀狗阵”,只觉得此阵看似杂乱无章,实际却暗藏机锋,全无破绽,是极高明的阵法,心中一喜,面上却故作谦虚道:“我们丐帮这‘杀狗阵’粗浅得很,降龙伏虎那是不敢,不过对付一两只小□□,小毒蛇什么的,倒还算是绰绰有余!你若有本事,便与我打个赌,如何?”
欧阳克失笑道:“又赌?赌什么?”
黄蓉眼珠转了转,道:“就赌……你能不能闯出这‘杀狗阵’罢!”走到一旁五六丈远处,以足尖在沙地上划了个圆圈,“喏,我从一开始数,数到一百下,倘若这一百下之内你能闯出阵去,并且进到这个圈子里,便算你赢;倘若不能,便算你输。”
欧阳克问:“赢了如何?输了又如何?”
“你赢了,我便带着鲁长老他们离开,今日到此为止;倘若你输了,我也不杀杨康,只不过会派帮中弟子将他一路押回牛家村去,你不许插手——不必怀疑,今日有鲁长老在此,他性子磊落得很,他作证,我必不食言。”
欧阳克微微沉吟,他在此类事情上吃过黄蓉数次亏,不由得不谨慎,忽地黄蓉冷笑道:“不敢么?有些日子不见,倒变作缩头乌龟了!胆小鬼!”
欧阳克听闻长眉一轩,唇角仍挂着笑,道:“既然蓉儿这样说,我便是不赌也不成了。好罢,便依你!不过这一百下你可得一下一下地数,只要遗漏一个数,可莫怪我不守规则啊。”说罢又不由暗暗瞟了鲁有脚一眼,心中思忖,这老丐向来得洪七公器重,性子确如黄蓉所说,磊落直率。因此即便输了,最差也不过是将杨康送回牛家村去,纵然让那家伙路上吃点皮肉苦头,也是活该得很。
黄蓉喜道:“好说好说,那便开始吧!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当下便连珠蹦豆般往下飞快地数,连气都舍不得喘。
欧阳克早料得她如此,也不耽误时间,脚下一转,离他最近的那乞丐只觉得眼前发花,便见个白衣身影欺近身前,慌忙举刀抵挡,却被人在胸口一拍,立时从阵中飞了出去。此时“杀狗阵”一角已破,欧阳克正要闯出,忽然又有两丐上前拦住去路。耳边听到“二一二二二三二四……”,那两丐知道帮主心思,各自将手中单刀舞作两团雪花,一味地与欧阳克纠缠,故意拖延时间,欧阳克无奈,也不得不与他二人交手几个来回。此时黄蓉已然数到“五七五八五九六一……”为了求快,不仅连中间那个“十”字都省了去,还毫不客气地跳过个数字。欧阳克懒得与她计较,瞄准一个破绽,深吸一口气,当即腾空而起,那两丐均觉肩上似乎被人踩了一脚,恍然回头,却见欧阳克已然稳稳站在阵外,马上就要踏进那圈子。此时黄蓉口中才数到“八十八一八二……”,她眼见欧阳克面向那圈子,背对自己,面上忽然微不可见地一笑,袖子一动,却是以“漫天花雨”手法将一把金针朝他撒去,自己口中不停,仍是“九一九二九三九四……”地数着,人却猛然直奔杨康,手中打狗棒微抬,一招“棒打狗头”,眼看便要将他毙于杖下!
欧阳克听到身后金针劲风,这才意识到上当。可黄蓉先前为了引开他,故意将那圈子划得离杨康极远,是以他自己躲开金针不难,但若想要回身去救杨康已然不及,心中不由微微一叹,朝杨康看去,却发现这生死一线的紧要关头,那人竟也微微偏头,朝自己瞧过来。两人视线相对,欧阳克只觉杨康目光中似藏了些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复杂之极。可他还未看清,忽地眼前一闪,便有个杏色身影挡在身前,宽大的袍袖一展,将那袭来的金针通通卷了去。
那边厢只听黄蓉声音“九□□九一……啊!”杨康睁大了眼睛,见那碧绿竹棒的棒尖离他前额不到半寸,堪堪停住。黄蓉站在他对面,面色惨白,一只修长的手挟着银亮的指刀,刀刃对准了她脖颈,只要黄蓉再进得半分,喉咙就得给割开了去。本来她功夫已算得极妙,可方才一心直取杨康性命,竟大意忽略了左右,是以被人一招偷袭。
“这便是桃花岛主的宝贝女儿,大名鼎鼎黄蓉黄姑娘么?果然是群芳独冠、人比花娇,怪不得许多人为你神魂颠倒,挣来抢去。”说话的黑衣男子自己也是容色极丽,唇角微微含笑,带了一丝媚意,手中指刀纹丝不动制住黄蓉,眼睛却朝远处的白衣公子瞟了过去。
欧阳克不自在地咳了一声,站在他身旁的段未渝将袖中金针一一抖落,忽地“噗”一声笑了出来。
黄蓉见他三人情态,眼珠转了转,一时间难明其意,面上却换了副俏皮笑容:“你既然知道我爹爹是谁,竟还敢拿刀指着我?小心小心,日后说不准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说罢猛地后跃,避开何以安刀锋,回到群丐身边。她在蒙古大营中日日隐藏,只靠鲁有脚传递消息,尚未与何以安、段未渝二人打过照面,因此见他二人尚不识得。鲁有脚低声道:“黄帮主,这下糟了。那黑衣的一个是五毒教的前教主,用起毒来不亚于白驼山庄,棘手得紧;不过另一个黄色衣衫的,是南帝一脉的子侄,段家小皇爷。”
黄蓉听闻,立刻转眼去瞧段未渝,道:“段家的小皇爷?真的么?可我见一灯大师慈蔼和善,佛性禅心,他家的后辈子侄怎会与这些邪魔外道为伍?”
段未渝迎着声音,转身面向黄蓉,道:“黄姑娘此言差矣。在我心中,行有义之事为正,行不义之事为邪。我眼睛多有不便,方才到得此地时,只听得姑娘要杀人,欧阳要救人,你说我该如何行止?更何况,姑娘的父亲黄岛主外号‘东邪’,在江湖中人心中怕也是‘邪魔外道’之流,又如何来说我?”
黄蓉一怔,只道这小皇爷想必多少有些佛门弟子传下来的呆气,不料他外表看似温和,说起话来却伶牙俐齿。不禁哼了一声,道:“我要杀的是里通外国、认贼作父的不义之徒,做得可不是什么坏事!”
段未渝微笑道:“世间众生皆有善性,纵然是大奸大恶之徒也有回头是岸、立地成佛的可能。因此与其杀人犯戒,倒不如请姑娘慈悲为怀,放这位……嗯,小王爷,一条性命得好。”
“小皇爷何必与这丫头废话?”何以安不耐,忽地插口,冷笑道:“那帮叫花子人数虽多,可功夫却不值一提,我们三人随便哪一个出手,都能顶他百八十个。现下两边倘若动起手来,我们这边不说十成,九成九的胜算肯定是有的。”
段未渝道:“虽是如此,不过若能避免争端,还是尽量避免为妙。”转而对黄蓉道:“黄姑娘,你也听到了。方才单是欧阳一个人,你们便已然吃力,倘若加上何教主,更是难以求胜。就算姑娘再机智百倍,此番情势也已然不可扭转。至于在下,看在家中长辈的交情上,固然不愿与你们为敌,可也绝不允你们在此伤人。因此,诸位还是请回罢!”双手一合,端端正正地行了一礼。
鲁有脚站在黄蓉身旁,一双眼睛在场中逡巡来去,半晌低声道:“黄帮主,那段小皇爷说得不错,我们敌不过他们,不如走为上策!”
黄蓉亦知此言有理,只是心中终究不甘,缓缓走到段未渝身前,温声道:“既然小皇爷这样说了,那我便看在一灯大师与我有恩的份上,买你一个面子。只不过……”她话锋一转,续道:“倘若他得知你与这阴险毒辣的小毒物搅在一块儿,还阻止我诛杀奸贼,也不知会是什么表情呢?”
欧阳克站在段未渝身后,不由面色微微一冷,张了张口,却终究没有说话。段未渝神色不动,反而将身后之人护得更紧,轻声道:“此事我自会向皇伯父说明,不劳姑娘操心。还请姑娘回去罢!”
黄蓉脸色终于阴沉下来,眉尖一挑,冷声道:“好罢,你既然这般顽固,我也懒得多说。不过我瞧那小毒物不安好心,倘若哪一日你的性命交代在他手上,我倒是想好好瞧瞧!”顿了顿,又哼了句,“贱人!”
这句“贱人”虽是在骂段未渝,可听在欧阳克耳中,却是胸中一阵翻腾。就算是许久之前,在远离人烟的孤岛上,黄蓉用同样的词句来骂他,甚至还给了一巴掌,也未曾让他觉得这般愤怒。袖中一动,折扇一展,一时间心中竟然起了杀意。段未渝离他最近,又极是敏感,立刻觉察到他心中变化,连忙抬袖一挡,道:“欧阳!”
欧阳克一滞,听他劝道:“冷静些,一个小姑娘,不过逞些口舌之利,好端端与她计较什么!反倒是我找了你许久,有些重要的事情要交代与……”话音未完,戛然而止,段未渝脸上忽地露出痛苦之极的神色,猛然向后踉跄一步,随即软倒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