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台[08射雕欧阳克同人]》碧寒公子

76、物还其主 “先前说了

　　章七十六

　　金军在百丈之外停了下来，飘摇的战旗垂下，战戟长矛在日光下愈发锃亮。领军的将官未下命令，兵士们便连低声交谈也是不敢，一队队人马静静朝这边望过来。若凭目测，对方人数不过千余，而拖雷郭靖所领前锋部队人数逾万，似乎胜败不言自明，但金军众将士面无惧色，军容肃整，便令得蒙古部队亦不敢轻举妄动。

　　郭靖与拖雷互望一眼，均不知杨康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此处一侧是十余丈的高崖，一侧是潺潺流淌的河水，若不前进便只有后退，端的是狭路相逢勇者胜。他二人出发之前，成吉思汗下了三个时辰内夺下乌浒河谷的死命令，此时杨康若堵住去路，便只有强攻。

　　拖雷抬起手来，本要下令进攻，犹豫一下，又扬声道：“……对面的各位金军将士们，眼下你们也瞧见了，我们蒙古人的人数远远多于你们，若打起来对你们是大大的不利。各位想必还有年迈的爹爹妈妈，有漂亮的妻子，也许还有几个孩子，都在家里等着你们回去呢，一定不想死在这里对不对？”顿了一顿，又道：“我是蒙古汗国成吉思汗第四子孛儿只斤•拖雷，我说的话一定算数，你们若愿意投降，便放下武器，我保证不杀，放你们安全回去与家人团聚！”

　　郭靖知道这是拖雷顾念他与杨康之间的纠葛，不愿正面交锋，感激地朝拖雷望了一眼，又转头去看对面反应。哪知拖雷那番劝降之词最后一个字刚刚落地，便听杨康一阵长笑，似乎是什么极有趣之事，肩膀颤抖不止，几乎要趴在马背上。郭靖心中发急，只怕待会儿打起来，真地要在乱军之中结果了杨康性命，怒道：“你笑什么！你身为宋人，却转而投身金国，认贼作父，助纣为虐！拖雷安达好心放你一条生路，你还……”

　　杨康道：“郭靖，你跟着那帮蒙古蛮子久了，莫非脑子也跟着迟钝了？不对不对，想来那些蛮子们大概比你还要聪明几分。你只道战争胜负便只凭着人数多少么？你以为我手下这些将士敌不过你那区区几队只晓得横冲直撞的骑兵？大错特错！我身边站着的，都是这些日子跟着我一路打到现在的，最勇敢最厉害的战士，就算战到最后一个人，也绝不会投降，定要用敌人的血染红手里的枪！”声音忽然提高，向四周道：“宁站着死，不跪着生！你们说，对不对？！”

　　他身边千余战士仿佛被这一句呼号点燃，齐齐扬起手中枪戟，齐声道：“宁站着死，不跪着生！宁站着死，不跪着生！宁站着死，不跪着生！”山谷中喊声震天，直劈裂了云霄，便连对面人数众多的蒙古骑兵也是凛了一凛。

　　百年前金国女真人入主中原之后，渐渐沉醉于纸醉金迷的富庶日子，失了往日祖先的悍勇，是以许多蒙古人觉得金人皆是胆小如鼠，畏首畏尾之辈，遇到那草原来的铮铮铁蹄便只有逃跑的份，又岂见过他们如现在这般肃整严明？拖雷身边几名蒙古将领见到对方阵仗，被激起了战意，捏紧了武器颇有些蠢蠢欲动，却被他们的四王子低声安抚下来，拖雷瞧着对面士气高涨的军队，皱紧了眉。

　　——奇怪。

　　纵使说得再好听，可这世上真真正正能慷慨赴死者屈指可数。无论怎样勇敢的士兵，在明知必死的境况下，心中总是多多少少有些怨怼不甘的，而这怨怼不甘又多多少少会显在脸上。所以，明明面对再明显不过的劣势，金军却仍是战意极盛，几句话便被杨康煽动起来，实属异常。纵使杨康能做到喜怒不形于色，他麾下士兵却未必能做到，所以这士气必不是装的。如此，那金国小王爷想必藏了什么极厉害的后招，方能此刻安之若素。念及于此，拖雷不自觉地朝身侧山崖上望去，莫非有埋伏？

　　郭靖犹豫道：“拖雷安达，我们现在应当进攻么？……我觉得有点不对劲。”

　　拖雷点点头：“我也这般觉得。不过我听说过你们汉人的三国里有个‘空城计’的故事，倒和现在颇有相似。你说那杨康会不会就是想利用我们的疑虑之心，靠这一点点兵力拖延时间？”

　　郭靖未答，忽地身后沙尘扬起，马蹄飒踏而来，却是二王子察合台领着亲兵到了。

　　“四弟，怎地停驻不前啊？父汗命你二人做前锋，做那颜，可不是要你俩在此地赏风景的！若是没胆子上战场，便好好躲在你二哥大军背后去，也省的咱额吉担心不是？”察合台策马上前，行到拖雷身边，朝对面金军极目望去，叫道：“哟哟，那不是那个金国小王爷么？当真得来全不费工夫！四弟，你若是不打，可别怪二哥抢头功了！”

　　拖雷道：“二哥，我瞧着那杨康不简单，当心有诈！”

　　察合台一惊，四下里张望一番，未觉异样，笑道：“四弟，我瞧你去了汉地一趟，也学着那些汉人畏畏缩缩疑神疑鬼了。咱们乃是奇袭，骑兵脚程又快，这么短短时间，那些金兵哪里能够设下埋伏？他们那副样子十有八九就是装出来在诓我们了！”说罢抬手一挥而下，扬声道：“进攻！取到那金国小王爷首级者，赏黄金十斤，牛羊百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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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喂，我回来了。”

　　杨康回到营地，随手将头盔摘下扔给一旁亲兵，便急急掀开门帘冲进了大帐。白衣的人影披着火红的狐裘，正坐在厚厚的羊毛毡子上读书，听到声音回头瞧了一眼。

　　“……哦。”

　　自战场归来的杨康，样子颇有几分狼狈，铠甲裂开了几处，又染了些干涸的血迹和烟熏的黑斑，再没有当年一国贵胄的风流气派，倒添了些成熟男人的味道。满是灰尘的脸上，两只眼睛亮晶晶的，压不住的喜色。

　　果然是男人就都该上战场么。欧阳克心中暗道，又低下头去看自己的书，临安市面上正流行的几部话本小说，居然被他无意中从枕头底下翻了出来。

　　杨康等了半天，却见对面那人除了一声“哦”便再无反应，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之色，又很快悄悄掩藏下去，走到近处一把夺了他的书举得高高，逼着那人再次抬头瞧他，道：“你就不问问，我这场战役是胜是负，伤亡几何？又是如何的来往经过？”

　　欧阳克哼笑一声，道：“抄了近路埋伏山崖之上，再诱敌入瓮，将几百个浸了火油的木笼推下去，加之万箭齐发，蒙古人焉有命在？我便是不问，也能是能猜到的。更何况，若是输了，你岂会用这副啃饱了骨头的狗一样的神色跑来？”

　　“……欧阳兄。”杨康方才志得意满的微笑霎时间僵在了脸上，“这个比喻不大合适。小王这般风流倜傥，玉树……那个临风，无论如何，也与那……与那啃了什么的什么扯不上干系。”

　　欧阳克回以一个悠然微笑，甚至还抬手轻轻拍了拍杨康的脸，道：“真的么？其实我觉得这狗比起人来，可要有情有义的多。所以小王爷你……”

　　“停！”杨康脸色发白，竖起一根手指抵在欧阳克唇边，“你该不会说把我跟狗比其实是抬举了我罢。停停，我认输，我说不过你。你这人，说话总这样讨厌，若是吃亏，也定然十有八九是为了这个。”

　　欧阳克听他此言，怔了一下，张了张口似要说些什么，半晌又抿紧了嘴唇，顺手从身边又抽了一本书，低头翻看了起来。

　　杨康无奈，总觉得自从再次相见以来，欧阳克便对他时冷时热，态度很是奇怪。侧身坐到他身边，将夺来的书又塞回到他手里：“我出发之前，你叫我放过郭靖性命，现在也不想知道，我到底放是没放？”

　　“自然是放了。以小王爷的性子，我便是不说，你也不会杀他的。”欧阳克将手中两册书摞在一起，理齐书角，将它们放到一边。

　　“哦？何以见得？”

　　“小王爷的武功向来远不如你那义兄，想来憋气得很罢。如今终于在这兵法战阵上领了先，大可借此一抒胸中闷气，倘若简简单单便让那一位死在乱军之中，岂不无趣得很？”

　　杨康被欧阳克当面直刺武功不行，倒也不见生气，想是被他说习惯了，只笑笑道：“果然还是欧阳兄知我。”

　　“你不仅这一次会放过他，下一次大概同样还是会放过他。胜利的滋味太过美好，往往让人沉迷其中、难以自拔，小王爷还没好好玩够，定然不会轻易下手杀人。”顿了一顿，话锋一转，“不过，再这样下去，不出三次，你就不会轻易得胜了。”

　　杨康闻听此言，神色严肃了几分，道：“怎么？”

　　“我来寻你之前，在蒙古大营呆过些日子。那时候，颇有几个邋里邋遢的丐帮弟子混在蒙古军中，探头探脑，形迹可疑。”

　　“……丐帮？洪七公？”杨康皱了皱眉，“不对，那老头想必不会千里迢迢管这里的闲事。难道……”

　　欧阳克面上笑容愈深：“这解读《武穆遗书》的本事，郭靖自然远远及不上你，但若是那丫头呢？”

　　杨康脑中顿时浮现起一个身披鹅黄衫子，容貌娇俏的女子身影，不禁头痛地叹了口气。

　　“……起先那几个叫花子在蒙古军中瞧见了我，便日日躲着不敢出来，而现下我不在了，想必他们便有一番风浪要做。与桃花岛主的宝贝女儿比脑筋，小王爷你可有胜算？”

　　“那个小丫头片子——”杨康话说了一半，忽地面色一沉：“听欧阳兄这口气，是觉着我定然拼不过她？”

　　欧阳克眉尖一挑，故意做出一番诧异神色：“莫非小王爷拼得过？当年便连我也在那丫头手下吃了些亏，到了现在仍是心有余悸，敬而远之。倘若小王爷此番能够斗得过她，欧阳克只有佩服佩服。”说罢还拱了拱手。

　　杨康冷笑一声，道：“我看你是真正瞧上了那丫头的姿色，千里迢迢还渡海去提什么亲，砸断了一双腿，也是甘之如饴，哪里像心有余悸了？”说话间竟隐隐有了怒气，倏地站了起来。“合着你到这里来，是等着瞧我笑话的？”

　　欧阳克见他突然发火，所说的话更是莫名其妙，跟方才的话题全然不相干，心下茫然了一瞬，随即赔笑道：“小王爷说哪里话，在下岂不是好心给你警告么。再者说，当年求亲那回事，你我皆知乃是为着《九阴真经》，那黄丫头一心在意她的靖哥哥，与我有何相干？而且，若说那时我心仪的女子——”随即怔了一下，顿住不言。

　　杨康想起往事，心中一阵歉然，面色也缓和下来，随即又觉得自己变脸太快，连忙强行绷紧了表情，冷冷甩下一句：“那便请欧阳兄好好瞧瞧，是小王的脑子好使，还是那姓黄的丫头更加聪明！”随即大步离开，掀帘而出。

　　欧阳克目送他出去，默然一阵，又低头去翻书，可是那些个字句一一映在眼里，却好像进不去脑子。忽地门帘一开，有人返了回来，一个硬硬的东西“扑啦”一声摔在了他腿上。

　　“先前说了要给你的。喏，收好了。”小王爷赌了气的声音响起，随即再次出去时故意踢得地面啪啪响。

　　……还是这般孩子气么。

　　欧阳克微笑叹气，随即低头去瞧，横在腿上的是一把折扇，乌漆的玄铁为骨，雕了精致的银白蛇纹，扇面被摩挲得光滑发亮，正是自己用惯了的那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