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爱 原名（爱似花恋）》胧月之夏

38、轨迹

　　剩下的日子出人意料的平静。
　　没有任何的风浪，没有任何的波纹，感觉像人原本置身于繁华喧闹的都市却在突然的一瞬间，周围的喧嚣突然散尽，整个人沉浸在真空般的虚无里，宁静的尽乎于恐怖。
　　手轻轻抚上脖子，在靠近锁骨的地方有一抹浅浅的痕迹，其实，痕迹并不仅限于这一处，这些柔嫩的粉红色，宛如三月里初生的樱花，淡的几似透明的粉红，轻轻的烙在肌肤上，像一种神秘却又细碎的印记。
　　轻抚着这些淡痕，我有些微的怔忪。
　　这些吻痕，随着时间的流逝，已经渐渐变淡，变浅，或许再过几天它就会完全的消失，不留任何的痕迹。
　　身上的痕迹会消失，终究有一天会被淡忘，但是心中的痕迹呢？
　　有人说，伤痛只要能开口说出来，就表示它的痊愈，但是有一种伤痛，是每说一次就割心一回，即便口气再冷静、模样再无谓，都阻止不了那把无形的刀，在心窝口划下一刀一刀的疼痛——我想，思念或许就是这样的一把刀，每当回忆袭来时，那痛便如潮水般涌来，日日夜夜不曾停歇……有些思念，是时间过去越久就越浓烈，分离越远就越清楚的。
　　仿佛真的应证了他自己的话，那天燕冰驾车离开后，他就真的消失了，不留一点痕迹，消失的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我扬起一抹苦笑，如今的安宁不正是我想要的吗？为何现在心中却总是弥漫着一种怅然若失的惆怅？
　　“Molly，衣服换好了吗？”
　　门外传来Samantha的唤声，我连忙醒悟过来，急急的应声，“马上，你等一下！”
　　手忙脚乱的把那一袭白色小礼服套在身上，我忙推门走出。
　　“哇啊——好漂亮！Molly！很适合你哦！”Samantha一点也不吝啬她的赞美，大力的夸奖道。
　　“是、是吗？”被她这么一赞我反而有些不好意思。
　　“那当然！也不看看是谁的设计！” Samantha得意的一甩头，一脸的意气风发。“我的设计谁敢说不好看！”
　　“是——是——”我笑着道，Samantha对自己设计的东西向来自信的不容他人批判，张扬的个性虽然常常因为这一点而遭人非议，但却也恰好是她吸引人之处。
　　“只是……穿白色不大好吧。”我拉了拉裙摆，这款礼服是仿古希腊设计，繁复的链坠和褶皱这些倒也没什么，让我颇在意的是那条从腰际缀至裙角的淡淡的薄纱，总让人觉得颇像结婚时穿的婚纱。
　　“那又有什么，Molly，你正好姓白啊，当然就该穿白色！” Samantha一脸的理所当然，
　　“可是……”我小心翼翼的在心里研究着措辞，“Samantha，你……不觉得这件衣服……嗯……有一点像结婚礼服吗？”
　　“你说什么？！”声音陡然的提高八度。
　　我暗自哆嗦了一下，有些懊恼自己怎么这么笨，明知前面是墙还非要一头撞上去——这可是Samantha的的死穴呢！
　　出乎我意料，她不但没有生气，反而是一脸欣喜。
　　“你看出来啦？我正是参照着古希腊女子结婚时的礼服设计的耶！不愧是Molly！感觉一向都是这么的敏锐！”
　　“呵呵……是吗？”在这个时候，我除了笑还能做什么？
　　只是——
　　“Samantha，我不明白。”我站在镜前，来回的旋着身子打量着自己身上的这身礼服。“穿这身去参加后天的比赛你不觉得太突出了吗？”
　　新秀赛里若非最后得奖，穿这身衣服也不过是在开始前亮亮相罢了，需要这么大费周折吗？
　　“NO，NO，这你就不懂了！” Samantha一脸认真的摇摇食指，“在比赛里，比的不仅是设计师的智慧，设计师的形象，穿着打扮品位也非常的重要，气势上领先别人，就等于已经成功了一半！”
　　“那Maunoury是不是就因为在气势上领先别人一截，所以才顺利的捕获到你这位大美人的芳心？”我打趣的笑道。
　　对于感情的事，Samantha向来是落落大方，并不觉得羞涩，听我提及这个，她不以为然的笑笑，“那当然，若非他气质格外出众，否则，论起样貌并不特别的他我怎么会注意？”
　　“但Maunoury是一个好丈夫啊。”若仅论相貌，Maunoury或许并不及Samantha出色，但他自有的一种宜人气质却是令人耳目一新，过目难忘，而他们夫妻间的感情，其实在人前他们并没有没有演出任何搂搂抱抱的恶心画面，可是光是Maunoury专注的低头望着Samantha的模样，所有人就已经看得出来他们夫妻俩感情有多好——实在是让人欣羡。
　　对于我的话，Samantha并没有做任何的表示，反而是一脸奸笑的望着我，目光十足的意味深长，看的一阵心惊胆战。
　　“怎、怎么了？”我顿时有些局促，额上冷汗直冒。
　　“没什么——”Samantha笑眯眯的走近，然后毫无预警的一把拂开我特意垂落在肩旁的头发，奸笑地伸出手指，轻轻刮着我颈后以及锁骨上那一个个淡淡的粉红印记。
　　“Molly！老实交代哦——那天沈先生把你抗跑以后，你们做什么去啦？”
　　我心中暗自叹气，从那晚宴会之后的第二天，我本就没指望过能够瞒过所有人，偏巧大家都是一脸风淡云清浑然不觉的模样才让我又放下心来，没去在意，如今Samantha问起，那肯定是知道了什么，既然如此，我再瞒下去也毫无意义。
　　“如果我说什么都没有发生你信不信？”我叹了口气，懒懒的道。
　　“鬼才信你呢！”Samantha白了我一眼，继续契而不舍的逼问，“Molly——你很不够义气哦！”
　　我转头疑惑的望她，“你们到底知道了些什么？”
　　相信那天在我们走了之后，秦熠必定是被众人逼问的对象——只是不知道他到底是如何向大家解释的，因为之后的日子，他突然被派到瑞士出差了几日，我也没有顾的上问，我完全不知道这家伙是怎样解释我和燕冰的关系——天！只求他别全部一五一十交代就好。
　　Samantha用她漂亮的碧蓝色眼眸很认真的看了我好一会儿，然后很语重心长的拍拍我的肩膀，“Molly，你就不要再和你先生怄气了，乖乖跟他回家吧。”
　　这看似轻浅的一句话听在我耳朵里简直和五雷轰顶有着同样的效果，我懵了下，心里暗骂秦熠那个该死的大嘴巴，居然真的说了！
　　“Molly，你莫怪秦先生，其实你与沈先生是夫妻这件事我早就知道了。”仿佛看透我的心思，Samantha笑了笑，“其实，你也应该感觉到，那天那场晚宴，原本就是专门为了你和沈先生举办的。”
　　“什么——？”我挑起眉，满脸惊愕，伴随着震愕而来的更多则是懊恼。
　　他们既然已经知道，那我那天还拖着秦熠冒充是我男朋友堂而皇之的去……那岂不是他们——包括燕冰都摆明着看我闹笑话！
　　“Molly，原谅我，我是听沈先生说了你们之间的情况才决定这样做的。”Samantha很诚挚的道，“夫妻吵架本是常事，何必因为一些小原因就负气一走了之？”
　　“……这根本不是负气。”我的声音低低的，“我们吵架的原因，是每一个正常的女子都无法容忍的……”
　　一场没有任何感情仅是构筑在商业利益上的婚姻，让我如何能容忍？如何能继续？
　　在听我断断续续的讲着我与燕冰之间的纠葛时，Samantha一直没有说话，只是用她漂亮的蓝眼睛怔怔的思索着什么。
　　“Molly。”
　　在短暂的沉默后，她终于开口。
　　“或许，沈先生之前的确是为了商业原因和你结婚，可是molly，你怎么能确信他就真的对你没有一点感情呢？”
　　不愧是Samantha，看问题向来是直指核心，完全不给人任何喘息的机会。
　　我轻怔了下，有些苦涩的抬起头笑笑，“那种自欺欺人的想法我不想骗自己。”
　　不要让自己再次陷入那虚无的幻想里，我已经不再属于小女生会随意沉沦的年纪。
　　“不，我认为不是这样。” Samantha很认真的道，完全没有平日的嬉哈疯狂的模样。
　　“为什么？”我不明白她的这种肯定到底是从哪里来。
　　“因为这些都是你的推测啊？这些并没有真凭实据啊。” Samantha一脸的笃定。
　　“虽然沈先生他的确有说是因为商业原因娶你，可他有亲口跟你说他不爱你吗？既然他有能够与过去的女友干脆的一刀两断，这还不能说明问题吗？”
　　我顿时缄默，Samantha这一连串的问句简直逼问的我毫无遭架之力，完全没有反驳的机会。
　　“可是……我……”
　　“Molly。”Samantha叹了口气，拍了我的肩膀一下，“你的国家不是有句话叫做‘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吗？感情也是这样的，愈是深陷其中，愈是看不清，对于沈先生这样的男子，‘妻子’的称谓就已经是对你最深的爱和承诺了，若他真的要和你离婚，何必老是三天两头的跑到巴黎来？自然是因为心上舍不得你了。”
　　“才不是！”我嘴上虽逞强，一颗心却隐隐动摇着，难道真的是因为当局者迷，所以我只看到事情的表面而没有深入去了解吗？难道事实真的不像我认知的那样吗？
　　“Samantha……”我狐疑的抬起头，望着她，“你到底是收了燕冰多少的好处费，用得着这么为他说话？”
　　“你……”Samantha只差没被气的吐血，“像沈先生那样的人，是不会像那些花花公子一样总是把情啊，爱呀挂在嘴上，就是这样的人，才越是深情，听我这个结婚已经有七年的人的话，准没错，你就不要再固执下去了！”
　　固执？我真的是在固执吗？
　　从工作室出来，我踏上回家的路上，一直不住的思索。
　　我承认，我对感情锁的比任何人都要紧，只因为曾经受过一次伤，所以才小心翼翼的把心藏起来，藏在身体里的最深处，可是遇上燕冰，却让我又重新把那颗隐藏起来的心取了出来，一点一点的感受他所带给我的温暖，其实我一直也在疑惑，我究竟是在爱他，还是只是一种对温暖的单纯眷念？
　　可是，在我决定离开的时候，我知道，我是爱他，若只是一种眷念，那么离开的时候只会有失落，而不是心碎，正因为知道自己爱他，而他却不爱我，所以那打击才重的难以负荷……
　　可是——我应该去相信吗？相信他其实是爱我的，只是一直没有表现出来？又或许，这又是一场将我陷入万劫不复地狱的前奏？
　　走到房门口，我吸了口气，收敛起自己方才的沉重思绪，换上一张轻松写意的脸庞，然后从提包里拿出钥匙打开房门，却有些惊讶的发现，向来晚归的秦熠居然在家，而且在饭厅的桌，上面居然摆着两只咖啡杯，其中一杯甚至分毫未动。
　　“怎么了？有客人来吗？”我有些诧异，自从来到巴黎以后，我过的生活几乎类似于清教徒，除了上班的工作室就是租来的房子，两点一线的生活单调却有规律，而秦熠也好不到哪里去，因为人生地不熟也甚少带朋友过来，今天居然会有人来做客，实在是有些惊奇。
　　“嗯。”秦熠点了点头，神色居然有些破天荒的沉重。
　　“哦。”我点点头，不准备再去深究，转身上楼，准备会卧室换衣服，没想到却又被秦熠唤住。
　　“晓筠……”秦熠抬头望向我，脸上竟然生出些惊魂未定似的犹豫神色。
　　“怎么了？”我诧异，秦熠显少有过这般犹豫的态度，难不成是出了什么事？
　　“那个……”他犹豫了下，仿佛终于下定决心似的抬头望我，目光灼灼，“你知道刚才来的人是谁吗？”
　　“谁？”
　　“刚才……来的人是沈燕冰。”
　　脑子里轰的一声巨响，我努力的稳住心神，故意装做一脸满不在乎的道，“他来做什么？”
　　秦熠的神色严肃的异常，“他是特地来向我辞行的，他后天就会回国了，晚上十点四十的飞机。”
　　我再度愣了下，后天……也就是和新秀赛一天了？
　　“晓筠。”并没有察觉到我片刻的失神，秦熠仍旧心绪重重的道，“这样真的好吗？”
　　“有什么不好的？”我懒懒的笑，一脸的不以为意，“不过是回国罢了，这有什么大惊小怪？”
　　“这次不一样！”秦熠有些急切的道，“我看的出来，这次他若是走了之后，是真的就不会再来了，若你们想再见面或许真的就得等到签离婚协议那天了！”
　　“……那、那又怎么样？这不是正如我意吗？”我嘴硬的回道，脸上仍旧努力维持着若无其事。
　　“晓筠……”秦熠的声音低低的，轻轻的，似轻唤却又似在叹息。“你这话……是真心的吗？”
　　心中陡然一沉，我怔了下。
　　“当然是真的！”
　　明明是这么一句语气坚决的话，为何在看到秦熠那若有所思般的嘲弄目光，我竟会觉得一阵阵心虚？
　　于是趁着秦熠尚未回话的挡，我飞快的转过头，拧着提包上楼，然后一把关上房门，将自己锁进自己熟悉的天地里。
　　回到熟悉的空间，心情陡然的松下来，才顿觉得身子软的厉害，连最基本的站立仿佛都要耗尽我全身的力气，大脑里空空的，白茫茫一片，而秦熠方才的话则不停的在头脑里回响着……
　　……他后天就会回国了，晚上十点四十的飞机……
　　……这次他若是走了之后，是真的就不会再来了，若你们想再见面或许真的就得等到签离婚协议那天了……
　　“不要再说了——不要再说了……”我紧紧的捂着耳朵，想将那些话挤出我的大脑，还自己一片安宁，可是不管我怎么叫喊，怎么捂耳，那声响依然一遍遍的回荡，仿若回音般响彻在大脑里，挥之不去……
　　我恍惚地站起身来，怔怔的望着摆放在阳台上的那盆恣意昂然的茉莉花，葱葱郁郁的绿意里洋溢着春天的味道，再过一个月，它就会开出和往年一样美丽清香的花朵，而爱情也和这花一样，虽然还是会不断开放，可是这一季的花，它开过后就谢了，来年再绽放的，已不是那曾经的那一朵。
　　爱情，这一次走了，下一次她还是回来，但是，你爱的却已不会再是曾经爱的那一个人……
　　我那如花般娇嫩的爱情，它已经在凋落在上一季节，成为了过往的曾经，碎落在虚糜的土壤里，所以，在多年以后，我依然还会记得，可是，我却再无法回头……
　　我，回不去的，自从离开的那天起，就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