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殇传》秦．风

9、第九章 血连环 夜风中，马

　　夜风中，马车向回路疾驰．朱残和如若并肩坐在座驾上，却竟还有空闲偶偶细语．秦弃此刻倒觉得自己是多余的人，只得闭上眼睛自去睡觉．马车辚辚，直待追出数里，忽而听得朱残一声低喝，将马车勒住，叫道：＂师父！＂
　　月光下，荒原上静静地立着一个人影．如若跳下马车，身形轻掠过去，叫道：＂爹爹，你没事吧？＂粟险微微摇头：＂没事！＂他微微喘着气，说话间有抑制不住的怒意．＂这孽畜，终究还是让他给跑了！＂
　　朱残惊讶地看着他．自拜师以来，却是第一次看粟险和人交手落得这般狼狈的境地．可想这一战的惨厉．却听得粟险冷哼了一声：＂不过虽是跑了，却是受了重伤．我看他没有半个月时间的恢复，是跑不了多远．＂
　　朱残一怔：＂师父，要不要乘着他受伤继续追下去？＂粟险摇头道：＂半个月之内找到他，我们师徒二人没有这般的能力．我们回阴晋．＂朱残道：＂阴晋？＂粟险微微颔首：＂不错，要赶在他伤愈之前把他找到，须得去找七花堂！＂

　　阴晋城中，魏赵会盟早是到了尾声．
　　连接几日便有大队的赵国军队自阴晋附近陆续向北归国，驻在阴晋的魏军亦是开始向安邑方向撤军回去，商队亦是络绎不绝地向各方迁走．不过才几日的功夫，前几日热闹非凡的会盟之地便冷清下去，街上的行人竟是寥寥无几，与往日大有不可同日而语之感．
　　天色暮晚之际，一辆马车自城中疾驰而出．车中粟险手中拿着七花堂绘制的地图，一路翻来覆去地看．马车一旦出城，便向着北方径自追寻而去．路上见得地上的轧轧的车痕，却知这条路正是通往赵国车兵撤离的方向．
　　一路走来，天色更暗了几分，远处的夜色苍茫，天与地相连，沉寂在无边无尽的黑暗．荒原似是到了尽头，远远见得葱郁的一片，却是一片浓密的山林．待到近前，见那山林长栎连荫，扶疏数里．山壁树如错绣，鸟语从隙中来．
　　马车向山林中驰驱，转过那道山林，却是出现了一片绵绵的山脉．马车向群山一路长驱，片刻之后，驰上了一条山路．那路的起势很高，向山里延伸去竟是一路向下．沿途见两侧的山壁陡峭，壁上多种松柏，显得有些阴森之意．越向山里去山路便越崎岖，而松柏越多，林荫愈密，地上也越潮湿．
　　沿着一道险峻的峭壁向前走了将近有半里路，马车便向左转去，忽然之间，视野便陡然开阔，眼前竟是出现了一个空荡荡的山谷．天色阴沉，这山谷上面的四处皆是松柏之林，在谷中的空地投下层层叠叠的阴影．粟险顾目四看，眼中露出一丝冷色，将手中的地图看了又看，终于点头道：＂柏林谷，便是这里了！朱残，把马车停在谷口，封住出口！我们进去找寻七花堂人说的那个山洞．＂
　　朱残应声勒了马匹，将马车停下，翻身跳下去．粟险掀开马车帘子，向秦弃看了一眼，对如若道：＂如若，你便在这里照看着．＂如若应了一声，便听见粟险的脚步声去得远了．
　　忽听朱残低呼道：＂师父快过来！＂粟险疾身掠过，见朱残站在一道悬崖下，指着上面的一处，眸光微亮．＂地图上不正是这个山洞？＂粟险看了半晌，终是看到那峭壁上，距离地面两丈的高度果是有一个山洞．洞口杂草旁生，若不细看，根本就无法看见．粟险眼睛一亮，将之与地图对照，喜道：＂不错，正是这里！没想到他竟是找了这么一个隐秘清幽的所在．＂
　　朱残见粟险是要掠身上去，阻道：＂师父！＂粟险一怔，见他目光闪烁，不由皱了皱眉头．＂怎么？＂朱残低声道：＂师兄已是不比往昔了．师父须得小心为上，徒儿先叫他下来！＂粟险沉吟片刻，微微颔首．
　　朱残向峭壁走了两步，叫道：＂师兄，师父来看你来了！只要你将剑谱交出，师父会对一切过往不咎！你还是出来吧！＂他向来举止颇雅，喊叫的声音本自不大，然而传音出去，那峭壁上的荒草竟是瑟瑟摇晃，洞里发出一声声回响．
　　然而等了许久，洞里回音过去，却是消于寂静．朱残脸上微露诧色，低声道：＂师父，是否信息有误．听回音，师兄好像不在里面．＂粟险眼中冷光一闪，微微冷笑：＂七花堂的情报从来没有失误过．既然说那孽畜在这里，那么他必定在这里．＂长袍挥动，向那山洞走出了一步，低声喝道：＂孽徒，到了此刻，还不出来向师父谢罪么？＂然而山洞里还是毫无声息．
　　粟险连喊三遍，亦是如此，终无耐心，脸上怒意更甚，微微顿足．＂孽畜，既是你不出来，那么就休怪为师的不给你赎罪的机会！＂袖袍一甩，手上翻出一柄短剑．朱残的手也按上了腰间的长剑，师徒二人剑拔弩张地向那山洞缓缓靠近．
　　这山洞本自险要，加之处在这阴森的山谷深处．在这样阴暗的天色下，竟是有说不出的可怖．朱残饶是平日里谈吐风流，淡定自若，到了此刻，脸上也不由有些变色．想起任逸的辣手，在谷口阴风的阵阵飘袭下，忽而有些不寒而栗．然见粟险脸色阴沉，怒意盎然，只得映着头皮和师父一起向那洞口掠身上去．
　　听得外面不见了声音，如若轻轻抬起一只素手，打起车帘向外瞧，便看得两条身影飞鹰般掠进了洞．那洞里却是忽而一阵响动，便有无数黑压压的东西一啸而出，在阴沉沉的天色下冲天而起．那啸声击得阴森的峡谷四周回声激荡，带着说不出的诡异．秦弃在马车里看着这一幕，也自觉得心底寒气上冒．
　　忽听如若轻轻一叹：＂想我那任逸师兄，当年是我爹爹最倚重的弟子，如今却．．．．＂目光凝向秦弃，眼中波光微动．＂秦兄，你可曾听说过红衣双剑的名头么？＂秦弃微微颔首．虽说红衣双剑在剑道上若昙花一现，但是毕竟辉煌过．忽而想到了什么，脸上有些惊色现出．＂莫非，这任逸．．．．竟是当年的红衣双剑之一么？＂他虽然知道红衣双剑的名头，但是红衣双剑一惯使长剑，一惯使短剑．江湖人称呼他们为任长剑任短剑，他们的名字反而倒并未广为流传．
　　＂不错．＂如若微微点头，沉静的脸上有似惘然的神色．＂红衣双剑，一位叫任漠，另一位便是我爹爹追杀的这任逸．他们是一对兄弟，本自都是我爹爹的爱徒，据说当年双双闯荡天下，也做过一番惊天动地的事业，留下三绝的美名．这三绝，一是指双剑的容貌英俊无匹，我当年年纪小，犹还有些微的印象，双剑之中，这任逸师兄的俊逸更在任漠之上．二绝，却是说他们二人联手天下无敌．而三绝，指的却是他们的兄弟情．他们俩形影不离，同生共死，那份感情确是非同一般．记得有一次任逸师兄身受重伤，失血过多，危在旦夕，是任漠师兄割腕放血救了他一命．那么多血啊，任逸师兄是被救活了，可是任漠师兄却差点没了命．＂
　　＂那么，你那一位任漠师兄呢？＂想到粟险那日说过朱残是他唯一的弟子此语云云，秦弃终是忍不住问．如若目光微微黯淡：＂他么？这么些年来一直踪影全无．我爹爹说，权当是他死了，权当是他没有说过这个徒弟．＂秦弃目光向那山洞瞥了一眼，眼中露出了一丝疑色．如若凝视着他，忽而微微笑道：＂你可否是在奇怪．我师父走遍天下来追寻任逸的踪影，而对任漠不闻不问？更可否在奇怪，任逸和任漠而今又如何不在一起？＂秦弃想的确是此事，被她一言道出，心中微微一惊．这女子比起苏紫妍来，倒也是聪敏得得很．只得微微颔首．
　　如若苦笑道：＂这其中却是又牵涉着一件事．红衣双剑原本在江湖中声誉鹊起，名噪一时，然而不过短短一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成为最近十年间江湖中最大的一个谜．谁也不知道这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是我却是知道的．＂她的语声蓦地变得沉重．＂那是因为．．．．．他们兄弟后来终于反目成仇了，只得分道扬镳．任漠消失得无影无踪，而任逸私自拿走了我爹爹的一本剑谱，从此也不见其踪．我爹爹气恼之下，宣布将他们二人逐出师门．可是任逸拿走的那本剑谱却是我爹爹生平最重要的东西，所以这些年我爹爹一直在寻找他的隐踪．找了这么些年，却不想他却踪影全无，爹爹倒是怀疑他已经不在人世，可是不久前无意中又得到了他的消息．据说他重现江湖，使的正是我爹爹那套幻影剑术．所以爹爹便带着我们千里迢迢自赵国赶来．其后的事你也知道．．．．．＂
　　秦弃眸光微微一闪，点头道：＂难怪．＂顿了顿，＂世人说，人世间最痛苦的事莫于手足反目．当年的红衣双剑就此分道扬镳，却是有些可惜可叹．＂如若摇头道：＂何止可悲可叹？听我爹爹说，他们兄弟反目成仇，不过是为了一个女人而已．＂
　　秦弃微微一怔．如若脸上有了些苦涩，微微摇头．＂本自他们兄弟俩都是出类拔萃的人物，何愁天涯无芳草？红衣双剑行走天下，一路风流，暗自思慕他们的女子不计其数，其中也不乏倾国倾城的绝色人儿．可是没有想到的是，他们对身后排着长队的女子皆是熟视无睹，却竟是同时喜欢上了一个不该喜欢的女子．＂
　　秦弃微微一怔：＂不该喜欢的女子？＂如若目光微微一暗．＂那女子据说是个心冷面冷的人，也颇有几分姿色．我这两位师兄当时是在魏国安邑与她初次相识，也不知是何种缘故，见了她一面之后竟是禁不住神魂颠倒，从此再也不能忘．后来机缘巧合，他们得以再次在秦国栎阳相见，那女子却对他们漠视至极．鼎鼎大名的红衣双剑走在江湖有多少人欲与之结交，可是她对他们却根本连正眼也不瞧上一瞧．即使看到他们在面前，也不过就当他们是空气．＂她微微一顿，似是微有感概．＂不过说来，这世上有这般傲气的女子的确少见．我这两位师兄都是一条道走到底也不回头的人，第一次遇到这样的女子却越发来了兴趣，那栎阳一遇，从此竟是纠缠不放．＂
　　＂既然如此，谁都得不到，也不至于反目成仇吧？＂听到此，秦弃微微摇头，他年纪甚少，从没有对那个女子动过心，闻听这红衣双剑这般的风流韵事，甚是不以为然．如若发出一声轻笑，目光微微一闪：＂你不知道，冰山也有融化的一天，何况是一个血肉之躯，有着七情六欲的女子？更何况我那俩师兄都是不一般的英俊，才貌双全的俊杰谁人不喜欢？他们一路便跟随着那女子，可谓情深之至．我想时日一久，就算是个石头，怕是也要动心．＂说着这话，声音却低了下去，也不知想起了什么，脸上竟是掠过一道红晕．
　　秦弃看在眼里，心中自然便想起了朱残一路上对他这个小师妹的殷勤，心中便自有了然之意．见如若目光向山洞的方向掠过一眼，眼睛里有些柔色微微一闪．过了许久，方轻轻道：＂红衣双剑跟随着那女子从秦国一路到了楚国，一开始那女子心中恼恨，和他们磕磕绊绊不断，然也无什么大事．后来到了楚国的邺地，终有一日女子忍耐不住，向他们出了手，大打了一场．红衣双剑本自剑术无双，自然不会打不过她，不过自始至终他们都没有拔剑．那女子却颇为狠毒，将他们双双伤在剑下．幸好红衣双剑轻功是一流的好，才不至于遭她毒手．＂
　　秦弃心中一动．＂必定是因为这一战，她才开始对他们正眼相看？＂如若微微颔首：＂不错，事后那女子自觉也有些过分，对他们的态度便好了许多．他们三人自此相交，同游天下．这样子过了半年，那女子竟是慢慢地喜欢上了任逸师兄．她虽然平日里冷冷冰冰，但是性子并不扭捏，喜欢任逸师兄也不掩饰．任漠师兄看在眼里，自然不是滋味．那女子越对任逸师兄好一分，任漠师兄就对任逸师兄的猜忌更大一分，兄弟之间终于有了裂痕．他们俩都是一根直肠子通到底的人，一旦有了裂痕，之间的关系就一天天恶化．终有一日，任漠师兄喝醉了酒，强抱着那女子说醉话，恰被任逸师兄给撞到，两兄弟终是翻了脸，大打出手．自此，便分道扬镳，各自不知所踪．＂
　　秦弃心中微微感叹，道：＂那么那女子呢？＂如若眸光一闪，缓缓将车帘放下．马车里顿时暗了下来，她的脸便埋没在暗中，却久久没有出声．秦弃等着她将那故事讲下去，但是她却的话却竟是就此止了．马车里一片沉寂，二人默然对坐，听着外面呼呼而过的风声，心里忽而都有了些许的寂寥之感．
　　过了许久，如若忽而似是想起了什么，有些不安地吸了一口气．她伸出了手，将车帘挑开，向那山洞望过去，皱眉道：＂怪了，他们进去了那么久，怎么还不出来？＂话音未落，忽而听得一个低沉的声音道：＂他们不会出来了．＂这声音似是近在咫尺，如若和秦弃同时吓了一跳．如若手指一颤，四下一看，然而不见一个人影，不由惊叱道：＂什么人？＂
　　没有人回答，却有一阵奇怪的声音自马车后面响起．秦弃本自背靠着车壁，忽觉一个硬硬的东西透过马车点在自己后背，顿时背上一酸，全身筋骨霍然舒展．他又惊又疑，难道来人竟是来救自己的么？一得自由，霍然起身，向马车外面急掠出去．只见外面暮色沉沉，离离的荒草间，一人背对着马车寂然而立．长袍阔袖随风飘展．在晚风中，几许荒凉，几许飘逸．
　　秦弃缓缓止步，凝视着这人，惊疑道：＂阁下是．．．．．＂在他的记忆里，他并不认识这人，却不知他为什么出手为自己解困．却听那人道：＂我是什么人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须得马上离开此地！否则，再过半个时辰，你即便想走也走不了！＂声音依旧淡淡漠漠，然带着着奇怪的沙哑．秦弃听得耳里，感觉竟是有些心惊，更被他这席话说得摸不着头脑．＂阁下这话是什么意思？＂
　　一阵寒风掠过，地上的落叶纷纷被卷起．那人于落叶中缓缓回过头．长风袭过，乱发纷飞．那人乱发下的一张脸被蒙面巾挡了个严严实实，唯有一双清亮如水的眼睛露出来，在暮色中散发出淡淡的光辉．看到这双眼睛，秦弃心中陡然一震，刹那间竟有一股很熟悉的感觉自心间流过．只见那人缓缓走近，清澈的目光在他脸上流动．＂因为这里即将有血光之灾！＂他依旧是轻描淡写地说，然而那嗓音中奇怪的嘶哑却让人有惊心动魄之感．
　　秦弃摇摇头：＂我不明白你的话．＂那人清澈的眸子凝视着他，淡淡道：＂你毋须明白我的话．要想活命，带着这位姑娘赶快出谷！＂他的话虽是说得不甚客气，然而眼眸中融融的光让秦弃无从反驳．
　　秦弃心中微微一沉，便想到粟险师徒，平心而论，粟险师徒虽将他带离阴晋，使得他没法追寻汾季和执素的下落，但是一路来对他并不坏．那人话里的意思竟是．．．．．难道粟险师徒已经遭难了？正要询问，忽见眼前剑光一闪，如若身影如虹掠过，长剑直直地指了过来，剑光劈到那人的脖颈里，颤声叫道：＂你把话说清楚！方才．．．．．你说他们不会回来，这话是什么意思？＂
　　＂那是因为，他们都死了！＂那人冷冷一笑．见如若的身躯陡震，脸色蓦地变得苍白，他身躯微微一晃，宽阔的袖袍一卷而过．当啷一声，如若的长剑脱手．秦弃看得那人的劲力起势，心中一惊，蓦地叫道：＂小心！＂身形急掠上去，然而却晚了一步．那人长袖一卷一收之后洒出，如若猛觉一股劲力袭上心口，登时被击得后退数丈，重重地跌倒在一堆碎石上，哇地喷出一口血．
　　秦弃猛然呆住了．如若的武功不弱，这人竟是这么一挥便将她击退数丈，武功之高深不可测．却不知道他为什么对一个女子下这么狠的重手．怔怔地抬起头，见眼前仍是长袍阔袖在风中招展，那人气定闲悠，蒙面巾上的眸光仍是淡淡．似乎于他，方才的竟是从来没有发生过．看得如若摇摇晃晃地站起，他方自一字一字沉声道：＂我生平最憎恨别人把兵刃架在我脖子上！特别是女人！＂
　　＂你．．．．．．＂如若捂着胸口，脚下一个趔趄，抬起头，眼睛里却有了一抹恨意，颤声道：＂是你．．．．．是你杀死了我爹爹和师兄？＂那人淡淡一笑：＂我和他们无冤无仇，我为什么要杀他们？＂缓缓转身，目光却是瞧着秦弃．＂方才这位兄台却是说错了．人世间最痛苦的事除了手足反目，还有师徒相残．＂
　　＂他们师徒，难道是．．．．．＂秦弃心中一惊．那人淡淡一笑：＂粟险固然是想到了去七花堂买任逸的藏身之处，他的徒弟自然也会想到这一点．既是想到了这一点，那么肯定会防范．任逸是何等人，当年为了脱离野草，不惜跳入火场，自毁全部的天阙剑气，虽是逃得一命，却是从此面目全非．当年的俊逸风流人物变成如今不人不鬼的东西．他当年既是下得如此狠心来对自己，如今对付自己的师父又有什么下不了手的？何况是这么一个要置他于死地的师父．所以，那山洞里便出演了一出好戏．师徒互相残杀，徒弟更胜一筹，不，应该说是更狠毒一筹，所以，师徒三人两死一重伤．＂
　　他的话说得轻悠悠，仿佛在讲叙着一个颇有意趣的故事．如若听得耳里，头中轰然一响，脑子里登时一片空白．倏忽，身躯一震，哇地吐出一口血．秦弃一急，忙上前扶住了她．然在此刻，却是见得蒙面人的眼睛微微动了动，这瞬间却有异常的光芒自眼中一闪而过．过了半日，如若终是喘出一口气来，脸色白如绢纸，在秦弃的扶持下缓缓站起，吐出一口气：＂秦兄！＂秦弃听得她的声音甚是微弱，双手扶在她肩上不敢放手，轻道：＂你还好么？＂
　　＂你．．．．．．你扶我过去！＂如若伸手指指那半山上的岩洞，声音一噎．颊上两行泪珠滚滚而下．秦弃心中一涩，看她伤心欲绝的样子，甚感难受，扶着她慢慢走近．到了那岩洞下面，她却忽而轻轻推开了他的手，仰脸向上面看去．暮色中，看得她眼中不住有泪珠滑下，然而那泪却只是无声地流，她并不哭出声来．然则这样，秦弃看在眼里，心里却更是难受．忽而听得如若若梦呓般轻轻道：＂爹爹，师兄，我来了！＂身形忽而急掠直上．
　　在蒙面人的一击之下，她本自受了重伤，连迈动步子都是极为困难的事．秦弃万万没有想到她此刻竟会拼着最后一口气跳上那半山的岩洞，一时倒是怔住了．忽觉身后劲风一带而过，身形已升至半空的如若发出一声惊呼，本自上腾的身躯陡然一滞，便被一股力道卷下来．秦弃知是身后的蒙面人出手将她拉了回来，千钧一发之际腾身一掠而起，将她坠到一半的身体给接住．如若吐出一口鲜血，身子一软，便自他怀中晕了过去．
　　秦弃凝视着那蒙面人．虽是那蒙面人将他自马车中解救出来，然见得他连番两次对如若动手，此刻心里也有一股怒意，冷冷道：＂你到底想干什么？＂蒙面人悠悠收手，淡然一笑：＂救她！＂秦弃冷冷一笑：＂救她？有这样子救人么？若不是我动作快，她此刻已经摔死了！＂蒙面人袖手站于一旁，眼中却仍是淡淡的笑意．＂她是你的心上人，我只负责将她拉下来，接人的事当然是你做．＂却不知为什么，沙哑的声音竟是有些奇怪．
　　＂心上人？＂秦弃莫名其妙地看着他，再看看怀里的如若．＂谁说她是我的心上人？＂蒙面人似是有些诧异：＂你对她如此关切，难道不是？＂秦弃蹙眉道：＂当然不是．＂然此刻听得那蒙面人的解释，心中怒气便略有消释，道：＂这位姑娘的心上人不是我，是她师兄．方才她拼着最后一力上去，为着的便是她爹爹和师兄．＂蒙面人微微颔首，忽而笑道：＂原来如此！＂目光微微一闪，然而刹那间眼神忽而变得锋利起来．便在此同刻，秦弃的目光也陡然一锐．二人齐齐向着谷口一看，便听得了谷外有踏踏的马蹄声远远传来．秦弃惊道：＂这来的又是何人？＂
　　＂北墨派！＂蒙面人沉沉答道，目光四处一转，落到那岩洞对面的两棵枝叶茂密的大松树上，低低道：＂我们上去！＂身形一动，便即掠身上去．只见松枝一动，身影便立刻埋入其中，消隐不见．秦弃抱着如若，不假思索地随身跟上，片刻也钻进了那密集的松枝间藏好．只听谷外的马蹄声愈来愈响，以异常迅疾的速度渐渐逼近．自松枝的缝隙中向外看过去，那谷外的路口的烟尘渐起，片刻的功夫便见一支骑队疾驰进来，向着那半山的岩洞包抄而去．
　　秦弃自松枝间看得清楚，这一帮人皆是布衣麻服，与一个多月前在无庸山上见到的那劫持执素的人打扮相似，果是北墨派中人．却不知北墨派为什么来此．忆得方才那蒙面人说得＂血光之灾＂四字，不由心中一动．这北墨派赶至这里，莫非也是为着任逸而来？难不成他们觑眼的东西除了攻城百械图，竟是还有粟险的这本剑谱？不过那岩洞中那师徒三人已是两死一重伤，他们行事想必容易至极，也未必有什么血光之灾．
　　马蹄声息，众骑已是驰驱到了岩洞之下．众北墨派弟子纷纷下马，将马鞍上的长剑解下，抬起头齐齐向那岩洞上看过去．听得一人道：＂里面怎么没有动静？莫非这师徒三人都死了？＂他竟是已经知道粟险追寻到了这里．秦弃心中先自一惊，继而想到了七花堂，心中恍悟．七花堂和野草一样，野草只要是能够杀的人，便即会接下生意．七花堂既是出卖信息的组织，只要有的信息自然会出卖．粟险能够在七花堂买来任逸的藏身之地，北墨派自然可以在七花堂买来粟险师徒三人的行踪．
　　忽而一声衣衫的抖簌之响，便见得一个麻衣的身影直掠上去．秦弃微微怔愣，没有想到他们倒是不含糊，这么快便直接动了手．听得耳边传来蒙面人的一声冷笑：＂这群蠢蛋，比起粟险师徒差得远，居然还敢来送死！＂蒙面人声音极其低沉，话音未落，忽而便听得对面的岩洞中传来一声惨叫，接着，一切便归于了静寂．
　　此刻谷中天色已暗，谷口空荡，阴风四起．那声惨叫之后的寂静，在此刻让那候在岩洞下的麻衣人们齐齐打了个寒颤．忽有一人嘶声喊道：＂有胆量的出来，咱们光明正大地较量较量！＂他的话语看来中气十足，其实是色厉内荏．秦弃甚至可以隐隐感觉到其中的颤抖．他在松树上居高临下地看，尚且觉得那谷中阴气飘荡，想那群麻衣人虽然俱是墨家的好汉，终究也是有了几分惧意．
　　岩洞中却没有丝毫的动静．大汉的叫阵声一旦寂静下去，谷中便又被一阵可怖的阴肃给笼罩．忽听得四处一阵怪鸟的扑腾腾的声音，便见得阴沉的天空四处有黑压压的东西振翅扑来．那些怪鸟在岩洞下盘旋片刻，径自向洞中扑去，过了片刻，洞中有一阵奇怪的声音传出来，洞口处忽而便掉下一只血淋淋的东西．那东西一路下坠，身上的鲜血便似雨点般向下散落，溅了麻衣人一脸．一名麻衣人伸手将那东西给接住，凝目一看，竟是一只怪形怪状的蝙蝠，脸上露出了一丝惑色．
　　忽听上面传来一阵阴冷的笑声，却正是任逸的声音．手上拿着蝙蝠的麻衣人脸色微微一变，蓦地似是陡然想到了什么，将那只蝙蝠抛出老远，双手在麻衣上乱蹭．然而这个动作却是做得太迟了．忽然之间觉得一股钻心的剧痛自手上向心口蔓延，麻衣人登时眼前一黑，便即直愣愣地一头栽到了地上．其余麻衣人大惊失色，片刻之间，已是后退了老远．然而方才被蝙蝠血沾到的皮肤处霍然间便似被火烧，众麻衣人发出一阵惨叫，抱头逃窜．然而未到谷口，身子便如一截截朽木般倒了一地．
　　＂落花残！好！＂忽听一个低低的声音自谷口响起．＂有这般的手段，难怪我烟销派有诸多的弟子会死在你的手里．＂这声音秦弃听着却是无比熟悉，心中大震．烟销派？难道是师父？虽则伍寒息已是和他斩断了师徒关系，然在他心中，师父终究是师父．此时此刻听到他的声音，心中不由一奋．透过松枝看过去，见谷口不知何时多了一片白晃晃的身影．当头一袭白衣的老者，赫然是独腿独臂，不是伍寒息是谁？
　　他发声之时，声音远在谷口，然而声音落处，身影已是飘落到岩洞之下．他身畔，众白衣人站成一个拱形，将他簇拥在中间．半空的岩洞中终于发出一声嘶哑的声音：＂来者便是烟销派的主人？＂伍寒息哼了一声，却是并不作答．便有一名烟销弟子喝道：＂大胆狂贼，还不快下来领死！＂
　　岩洞中传出任逸冷冷的笑声：＂领死？有胆子你们便上来！＂那落花残是一种奇毒，他正是先用这奇毒来对付粟险师徒，再用之对付北墨派诸人．他自持着手中有这奇毒，虽是下去占不得便宜，但是只要不自山洞上下来，下面的人便没可奈何了．伍寒息暗暗冷笑一声，冷声道：＂区区落花残，还未必奈何得了老夫．不过老夫向来是以理服人，老夫却是要先问你，我烟销派何时得罪过阁下？为什么阁下对我烟销派弟子大下毒手？＂
　　他的声音沉沉送上去，自有一股长者的威严．听得岩洞中的任逸嘿然一笑：＂问我是为什么？这却要怪得你们烟销派的人不识好歹．我本自慕你伍先生之名，想去拜访一番．没有想到先生竟是已经离开了剑谷．没有办法，我只得一路自剑谷向魏国追随而来，在路上听得先生铸成神剑阳劫，以此召集门徒，重振烟销．＂说到此，一阵喘息，声音越发嘶哑．＂所以．．．．．所以我这个做晚辈的，更自想一睹先生威风．本想请先生几个赴会的门徒带路，谁知他们却一口拒绝．．．．．＂声音忽而终止在风里．
　　他本自伤重，后又遭粟险师徒临死的反击，其时经脉已是紊乱不堪．仗着一丝意志方得强自支撑，以他此时的气力，说出话去必得动用真气．不过才说这么短短一段话，体力便自不支，当即住口．然而山下松枝间的人却俱已明了，对他的伤势心知肚明．秦弃是伍寒息的弟子，知即使任逸未得重伤，也未必是伍寒息的对手．此刻伤势甚重，更是难以和伍寒息相抗．想到他在荒野上追杀烟销派弟子，原是为了逼迫他们带他去找伍寒息，想必是为了伍寒息的那柄阳劫剑．心中顿为他觉着不值．
　　不过是柄剑而已．然伍寒息为它耗尽多少精力？任逸若不是为着这剑，或许便不会被粟险师徒追击到，至少不会这么快就追击到．说来说去，他今日若是命丧于此，全是因为这柄阳劫剑的缘故．当年魏灭中山，虽是也是为着中山的疆土，然使得魏军最终下定决心发兵的原因，实也为着的是烟销剑庄的名剑．为着那些名剑，当年那一场惨战，葬送了多少条性命？剑是嗜血的东西，本自要着鲜血来祭奠．这阳劫剑的出世，却又是否预示着即将又有一场腥风血雨．女奴侍剑是第一个成为祭剑的剑魂，或许，任逸就是第二个．
　　听得岩洞之下，伍寒息骤然之间拔出了剑．那阳劫剑，在夜色中竟是闪着明亮的光华．剑体通体透明，其光明，如日光般绚丽．伍寒息缓缓拔剑，那阳劫剑甫一出鞘，明丽的光芒便映出了他清瘦的面孔．秦弃看得他眼中仍旧是冰般的冷漠，倏忽之间便涌起了一抹杀意．那冰冷的杀意与阳劫上的锋芒交相辉映，秦弃看得心中一惊．
　　忽然之间，便见伍寒息白色的身影微微一顿，身形便自急掠而上．如一只鹞子般，在半空轻轻一翻，却并没有马上进洞．先进洞的却是他的剑光．剑光如流水般向洞口直冲而进，带起了一片的清辉，便听得洞里有无数的簌簌之声，仿佛有什么东西如雨般纷纷坠下山崖．岩洞下的烟销派弟子纷纷后退．片刻，有人打亮了一支火把，被眼前的奇景惊呆了．见得自半空雨点般坠下的东西，竟是一只只碎裂成八瓣九瓣的蝙蝠的血肉零碎．烟销派的弟子纷纷闪避，这刻间，竟是忍不住发出了惊呼．
　　岩洞上，剑光仍在澄澈着．剑气的光影中，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漩涡．片刻，便见一个大的黑影被那漩涡的力道卷出，自岩洞中霍然坠出．靠着剑气腾身于半空的伍寒息长袖挥出，剑光顿敛，那宽阔的袖袍便自向那黑影卷了过去．片刻之间，伍寒息手指疾动，已是将那黑影身上点了数处．火光中，两条身影飘飘，齐齐坠地．伍寒息袖袍一松，那黑影便自跌在灯火下．却正是任逸．此刻任逸脸上的蒙面巾已是被伍寒息的剑气撕得粉碎，露出的一张脸鲜红的疤痕连接，说不出的狰狞可怖．秦弃想到如若说到昔日的任逸时所说的＂俊逸风流＂四字，再看到此景，心中不由恻然．
　　听得一名烟销派弟子道：＂宗主，要不要杀了他？＂那弟子的长剑已是抵到了任逸的脖子上．方才伍寒息的剑气并没有伤他，此刻虽被点住，然胸脯还是微有起伏．伍寒息微微摇头：＂不必，带他走，自有用处．＂那弟子应了一声，将任逸一把提起，背负到背上．谷中灯影晃悠，一片白色的影子便去得远了．

　　沉沉的夜幕，激火烈焰自荒野上燃起，席卷了一地．天边的乌云如墨翻涌，映着地上无边的火光，浓烈的红黑交相辉映，竟有一种惊心动魄的美丽．秦弃和蒙面人自荒谷中走出，方自还感觉到荒谷那里的诡异气氛，心中兀自不定．蒙面人却似是态然自若，一路却也是默然不语，仿佛在思考什么费解的难题．秦弃借着他手中的火把光芒，瞧得他露出在蒙面巾上的眉头微微紧蹙，心中略有惊疑．
　　然则，其是真正让他惊疑的不是蒙面人此刻的脸色，而是蒙面人的来历．尤其让他吃惊的是，竟是对这蒙面人竟是有一种很熟悉的感觉．虽然蒙面人不露出真面目，看来极其神秘，然他也感觉到他并无恶意，况且人家好歹也算救过他一次，蒙面人既是不肯说，他也不好追问下去．
　　出得谷中，蓦地抬头，便见得眼前荒野上一片绚烂的夜火．两人齐齐怔了一下，然而蒙面人瞬间却似恍悟过来，便向着那火光处行去．秦弃手中抱着如若，见蒙面人脚步越走越快，正自犹疑要不要跟去，忽见蒙面人蓦地转过脸来．这时，耳边便听到了一种沉闷的声音踢踢踏踏地传来．
　　那声音犹若惊雷滚滚，秦弃侧耳听了片刻，忽而一惊．这来的却是马蹄声．蒙面人向他看了一眼，没有说话，蓦地摁灭了火把，却是向那荒野上半人高的荒草间看了过去．秦弃明白他的意思．这么沉闷的马蹄声，来的马车定然不少，想必是护卫赵候回国的军队．却不知这军队不往北去，怎么反向与赵国方向相反的方向驰驱而来．看来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故．
　　转眼间，便见火光的映照下．一支烟尘滚滚的车队辚辚疾驰而至．这支车队人数却是不多，不到千人的卫队，护着一辆豪阔的马车向南面疾驰．然而身后相距不到百步的地方，却是又追来一支战车车队．后来的车队气势却是颇为庞大，兵力几乎是前者的三倍．
　　两支军队一前一后，似是也并无不妥．然秦弃却忽然发现后来的车队上寒光闪闪．甲兵手上却是架着强弩，箭已经扣在弦上，对准了前面奔驰的车队．这便是一逃一追的局面，秦弃一脸惊疑，难道是赵国的大军起了内讧？
　　然而这一瞬，却忽觉耳边风声呼啸，似有什么东西裂面而来．大惊之下，他身形一旋，将那东西截在手里，展目一看，却不由呆住了．那竟是一支羽箭！
　　＂怎么回事啊？＂他懵然地看向沉沉暮色沉浸的平原中的甲军．耳边忽而响起了蒙面人低声的喝叫．＂扑下，快扑下！＂看到蒙面人迅疾扑倒在草地上，来不及思考，秦弃飞快地俯身下去，和如若一起趴到了地上．耳朵触到地面，便听到一阵激烈的马蹄声自远至进疾快地驰近．
　　天空箭矢如飞蝗，铺天盖地而来．秦弃护在如若身前，用长剑击退射近的飞矢．蒙面人虽然一身轻装，却是正好处在箭矢的密集处，虽然长剑不停，却挡不住所有的羽箭，只得在草地上左右翻滚，亦是惊出了一身的冷汗．
　　马蹄声愈近，箭雨愈密．秦弃搂着如若，几个翻滚，和蒙面人并排趴在地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终于镇定下来时，定睛看向渐行渐近的战车，越发吃惊．眼前那黑压压的一片，竟全部是箭矢．他们藏在深草间，并没有被发现，射向他们不过是流矢．然流矢就如此之多，想见射向前面赵军甲士的却是更多．
　　蒙面人面色不动，眼眸深深看向夜色中两支渐渐接近的军队，听到秦弃的惊问，却是默然无声．天边乌云汹涌，远处火光绚烂．红色的浪潮弥散在荒野，渐渐向四周散开．一阵嘈杂的呼叫声在箭雨中迸发，却重又沉寂，融入了苍茫的天色．远远地，秦弃看到后面战车车队整齐的阵形忽而乱起来，箭雨中，一道黑影冲天而起，只听一阵阵凄恻的马嘶声响起，黑影却迅疾地穿过铁骑，向东面急掠而去．
　　然而方自混乱的车队不过瞬间便恢复了阵形，转瞬之间，听得一人一声低喝：＂蓝烟，事到如此，何须抵抗？＂声音自黑夜中送出来，声震雷岳．秦弃听得耳里，大吃一惊．记得那日在黄野的铁铺里，听得他说野草的金令杀手，便是天杀一脉的蓝烟．不由向混杂在车队间厮杀的那条黑影看过去．赵国的军队内讧，却不知这野草的金令杀手却来凑什么热闹？
　　见得战车间，那条黑影上下翻飞，便听得原野上惨叫声阵阵．片刻功夫，那条黑影便突破了战车的防线，忽而间便自向那战车上的将领飞身扑去．荒原上寒风猎猎，带来远方野草燃烧的劈劈啪啪的响声．这瞬间，那黑影的身形拔天而起，身形轮廓便自映照在了火光下．黑影的身形窈窕有致，秦弃却是颇为熟悉的，电闪之间，便看得那黑影映在火光中的一对丹凤眼流光一闪，秦弃心中一动，几乎失声：＂原来是她？＂
　　原来野草的这位叫蓝烟的金令杀手，竟是先刺杀卫鞅，后被烛长老给擒住了那女杀手．自阴晋行宫那一行，却使他自苏紫妍处得到了她的另一身份．她不仅是野草的金令杀手，竟然还是有着赵候宠姬的身份．归东盟这次的猜想失算．或许野草杀手奔赴阴晋的一拔又一拔，并非是为着刺杀魏君而来．难道是为着刺杀赵候？
　　便见蓝烟手中匕首霍然地向那战车上的将领挥下，然斜刺里却忽然窜出一名红绿相间盔甲的甲兵．蓝烟手中的匕首将那甲兵给刺了个透心穿，然那将领在同一刻已是驱车逃离开去．身侧数十辆战车向蓝烟迎面上去．箭矢如蝗，顿时铺天盖地地将她吞噬．
　　然此刻秦弃心中却仍在惊疑．若是前面的车队里是赵候，野草的金令杀手和后面的车队这一战，便自表明了野草的刺杀目标不在赵候．若是后面的车队里是赵候，那么赵候率队追杀的又是何人？见得蓝烟的身影湮没在了一片箭雨中，忽而脑子里又冒出一个念头．这野草的杀手竟又是赵候的宠姬，她的身份是何其的复杂，却不知在这场兵变中，她到底存着什么目的，站在何种位置．
　　忽而听得战车间蓦地发出一声长啸．箭雨中，蓝烟的身影冲天而起．秦弃不由地瞪大了眼睛．在这样密集的箭雨中，她竟是没有被射成一只刺猬，可见她的轻功却真是高明之极．只听一阵阵凄恻的马嘶声响起，蓝烟的身形迅疾地穿过铁骑，向东面的车队急掠而去．
　　＂追！＂箭雨中忽而有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却是带着显而易见的怒意．一阵踢踢踏踏的马蹄声迅疾向东面的荒原压过去，转瞬间似是洪水退尽，原野上又是一片寂静．火光的映照下，见那荒瘠的草地上，躺着几十名血淋淋的赵军尸体，死状惨不忍睹，竟又叫秦弃蓦地想起了在荒山野岭杀狼以及与野草杀手在茶寮厮杀的那一幕，胃中不由一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