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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弃徒 马车一路走 ...

  •   马车一路走的是茫茫的荒原.秦弃自剑谷出来走的是靠着秦国的一条僻静山道.那条道一路没有人烟,虽说可少惹许多是非,但比这样的荒原要难走得多,路途又长,他行了将近一月才自到达魏国.这次随粟险师徒再次自阴晋向剑谷的方向去,马车代步,在平原上长驱直进,速度倒是快得多.到了暮分时刻,渐渐到了荒原的尽头,地面变得崎岖起来,远处山川连绵,到了丘陵地带.
      马车的速度逐渐慢下来,朱残在车外道:"师父,这样子走,不知何时才能到剑谷.要不我们找个地方买几匹马,如此赶路就快迅得多了!"粟险本自闭目养神,闻言微微颔首."再向前赶一阵路,就可到一个市集,那里或可寻得几匹畜牲!"
      夕阳沉落大地,暮风飘洒.远处的沉山如定,天边几朵浮云漫飘.丘林间渐渐有村庄出现,低矮的茅房住舍,配着青天白云,淡淡炊烟,说不出的闲适淡远.马车到了一处村落的村口,朱残正待勒马放缓车速,伍寒息却挥手制止了他.见那村庄口有三四条人影大步而出,俱是一袭宽袖白衣,头缠白布,形容颇为怪异.看得这些人径自出庄,向与他们一路来的方向径去.与马车交错而过时,这些人目光在驾车的朱残身上微微瞥了一眼,便自走开.
      这些人的打扮非游学士子,也非浪子剑客,却倒似是着一身丧服的重孝孝子.然则都是腰佩长剑,却分明是行走江湖之人.朱残看得甚是惊奇.那些人的身影去得远了,才回过头去看师父,惊问:"怪了,这些却是什么人?"粟险摇头.他虽是经常游行天下,却是从来没有见过这般打扮的游子.
      天到近黑,马车驰到了一处依山傍水的村落.这村落却是较之前面一路的庄子大了许多,正是粟险所说的市集.粟险方自令朱残停车.却见那庄子里却是又迎面走来数十人,这些人竟也都是一袭宽袖白衣的打扮,头上也是缠着一条白色的布带,与方前那些人打扮并无二致.一行人大步行出村口,去的方向亦是与他们相反.所不同的是这帮人人众较多,其中一名白衣人头上的布带上略带着些红色,一步当前,却似是他们的首领.
      粟险掀了车帘,看着那些人仰首阔步渐渐远去,心中也自起了一些惊疑,自语道:"莫非是前面有什么事情要发生?"然则方才自己一路西来,却是并不见有什么特别的.翻身下了车,向朱残吩咐道:"我们进村去看看!"朱残应了一声,却是向车里一指."那师妹呢?"粟险沉吟了半刻,向车内道:"如若,你便和这小子在车里好好呆着.我和师兄去村子一趟,片刻便回来!"
      如若答应一声.秦弃一动不能动,自车内看不到外面的情形,听得粟险师徒的对话颇觉奇怪.听得粟险师徒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忍不住问道:"方才经过的那是什么人?"如若看了他一眼,微微一笑,将帘子打起."嗯,你自己看便是."秦弃凝目向车帘外看过去,看得那白衣人隐隐约约的背影.
      忽听如若道:"一起走了这么久,还不知你叫什么名字呢?"她打着帘子,外面的光线映入了马车内,秦弃这才看清她的长相,见与那日在闵札家见到的那幅画像颇有几分相像,然比那画像上的人物形象多了几分灵动.眉眼温和,笑容妍丽.道:"秦弃."
      "秦弃.你是秦国人吗?"如若打量着他,眼中甚是和善.秦弃点头道:"不错."如若点点头,将帘子放下.马车里又恢复了黯淡.阴暗的光线里,看得她拿过身畔的一个羊角形的水囊,拔开了塞子凑到他的嘴边.秦弃微微一愣,如若笑道:"看得你很渴的样子,许是一天都没有喝水吧?"
      原来她方自打开帘子端视秦弃,竟是看得他嘴唇的干裂.秦弃在她手中喝了几口水,如若将水囊的塞子塞上去,微微叹了口气."我爹爹就这么个怪性子.秦大哥,你也别怪他."她口气中带着些许的自责,秦弃本自早已平息了怒气,此刻心中因她爹爹的原因对她的一些成见也霍地烟消云散了.淡淡道:"要怪,只能怪我技不如人."
      如若看了他一眼,半晌,又轻轻叹出一口气:"秦大哥的功夫,比起那朱残肯定好多了.再练个几年,未必不能够超过我爹爹."顿了顿."这几日他心情不太好,待得他找到了我那任逸师兄,心里高兴,我便劝他把你给放了."秦弃这一路听得粟险口中"逆徒","孽畜"之类的话语不断,听得如若的话,心中一动.却不知她口中的任逸师兄是否是粟险口中的这"逆徒".然而这是粟险门派中的家务事,并不于他相干,便也没有问下去.
      天色慢慢暗了下去.如若靠在马车一边,打着窗帘向外观望,似是想着什么入了神.秦弃心中也自在思虑着汾季和执素二人的下落.一时两人皆是沉默不语,马车里陷入了一片沉闷的死寂.忽而听得远远地传来一阵马啸声,车中秦弃和如若皆是自沉思中惊醒,如若自车窗向外一瞧,见得远远地数骑疾驰而来,骑上的皆是头缠白布的宽袖白衣人,与先前那两拨人的打扮竟又是一模一样,不由轻道:"怪了,怎么又是这帮人?"
      打开车帘让秦弃看了看.那帮人正自在马车便经过,秦弃这次看得清楚,然见他们这一身怪异的打扮,却不知他们是什么人.目光触到他们的长剑上,不由微微一怔.他们腰间的这柄长剑,却是与当年拜伍寒息为师时伍寒息给他的那柄剑并无二致.心中微微惊疑,莫非这些人与师父有什么关系么?
      然在剑谷中,伍寒息却是说过他这一生以炼剑为要,一辈子不过是收了他一个弟子.就这么一个唯一的弟子,在他临走之时,却是竟毫不留情地斩断了师徒情义.这些人更不可能是伍寒息的弟子.但是他们腰间的那长剑,却的确是出自于烟销剑庄.秦弃满腹疑虑,怔怔地看着那些人影渐渐消隐在烟尘中,半日方又想起了一件事.
      伍寒息是为中山国烟销剑庄庄主的长子,也便是烟销剑庄的少主.然则自从中山国灭,烟销剑庄被魏公子所毁,烟销剑庄自此便在江湖除了名.伍寒息苟保性命,然一直没有放弃重立烟销剑庄之意.他之所以要炼成绝世宝剑,目的是借此剑召集昔日烟销剑庄的旧人,重振家族昔日之辉煌.那么这些人....难道是昔日烟销剑庄的旧人的传人?
      这么一想,心中的疑团竟是迎刃而解.伍寒息自从炼出了阳劫剑,便挟剑出了剑谷.他这一去,自是要召集旧众.想必这些人正是烟销剑庄散布在各处的门人.然而心中疑虑的却是:昔日烟销剑庄被毁,躲过这一劫的烟销世家中人决不会存活许多人,即使经过了两代也不可能繁衍这么多弟子.那么便说明一个事实,那便是烟销剑庄这些门人并非全是伍氏族人.既是烟销剑庄中并未不可收外姓弟子的规矩,那伍寒息为什么要与自己斩断师徒关系?
      忽听得远远一声马儿的惨嘶声传来,秦弃微微一惊.向暮色中展望而去,见得苍茫的暮霭中,几骑迅疾地逼近.马上的骑者霍然便是方才那几名白衣人.这一次,马匹却不似方才那么从容,一路直趋过来,快若飙风.秦弃正惊疑他们为什么去而复返,耳边便听得如若一声惊呼,回过神来,见如若霍地放下了帘子,紧紧靠在马车壁上,身躯微微发颤.
      秦弃沉声道:"出了什么事?"如若微微摇头,身躯却似颤抖得更加厉害.她放下了帘子,秦弃眼前便什么也看不到.这刻便听得外面传来一声惨叫声,接着咚咚一声响,似是有什么重物在疾驰的马上坠落到地上.秦弃心中一沉,鼻子里骤然闻到了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心中暗自大惊,马上想到了那坠地的东西可能是方才那几名白衣骑者的脑袋.怪道如若会有那么大的反应.想必自己方才在沉思时,她已是先早便看到了这可怖的事情.此刻他心中电念急闪,却猜不透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忽听得远远的一声长笑声送来,这笑声却是颇为狂傲.便听得外面马声咆哮,惨叫声不断.纷乱的马蹄践踏在荒野上的声音渐渐向四周散开去.听得一个男子高声笑道:"想跑,却是迟了.我既是已经杀了三个,自然是决不会允许你们回去送信."话音落处,荒原上又是一阵惨叫,脑袋匝地的声音不绝于耳.
      如若看向秦弃,颤声道:"看样子,我们也要被殃及了.秦大哥,可是我不会点穴法,解不了你的穴道.爹爹不在这里,若是那人要杀人灭口,以我的功夫,却是护不了你的周全."她并没有问他怎么办,然则话语里却有征询他的意思.秦弃心中微震,低声道:"若是不行,你便先走吧!"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如若以为他意会自己话中的意思是自己想脱身而走,有些着急."你被制住是我爹爹的过错,在此刻我怎能抛下你走开?"秦弃摇头道:"我知道你不是这个意思,但是这却是我的意思."此刻心中暗叹,也难得她有这份心意.恳切道:"你不用管我,自己先走便是."
      然在此刻,忽而听得外面最后的一声惨叫寂灭在风中.一声长长的马啸声响在近处,便听得一个男子的声音道:"车中是何方高人?"这声音甚是沙哑,然颇有几分蛊人的魅力.秦弃听得耳里,心中猜测这人的年纪不过三十岁上下,然不知那人面目,不敢贸然应话,向如若看了一眼.然到了此刻,如若反而不再颤抖,强自镇定下来.黑暗中,秦弃看不见她的脸,然觉得她挺直了身躯,似是打定了某种主意.
      听得马车外面的人嘿嘿一笑:"不答话吗?见者有份,不答话也别想我会放过你."马蹄声踏踏而近,如若忽而发出一声娇叱,身形一掠,便自掠出了马车.秦弃大吃一惊,想阻止,无奈却动弹不得.听得马车外的那人似亦是大吃一惊,失声道:"你.....你是....."马蹄声霍地止了.
      如若身形掠出去,正自落在马车之前.于暮色中,看得那人头上带着一张宽大的斗篷,却是辨不清面貌.手上一柄长剑,剑刃上鲜血尚流不止.如若凝视着那人之际,那人定定地坐于马上,也自目不转睛地凝视着她.过了片刻,忽而道:"你叫什么名字?"声音里竟自带着些颤抖.然则与此同时,身形却自马上一掠而下,如飞鹰般向她扑了过来.
      如若手腕一翻,一柄短剑便现于手上.她是粟险的女儿,剑术得粟险亲手所教,一手剑术自是也颇为高明.然粟险向来不喜女子会武,当年她是让母亲向他求情,粟险才得教她一招半式,较之粟险本人却是差得远了.
      那人身形掠过,手中的长剑斜劈而下,竟是一招取命的狠毒招数.这一招来势凶猛,如若本自正面与他相对,大惊之下,手中短剑向侧面一错,并不直接与之交锋.这身形一交错之际,身形软若无骨,角度柔滑,竟是带着说不出的奇诡.
      那人手中剑势忽消,冷冷道:"果然没有看错,你是他的女儿."身形飘然落于马下,斗篷在风中猎猎而响."你既会幻影剑术,又有重云阁的软骨内功,看来你不是如桑,便是如若."
      如若自他剑下脱险,本自已是出了一身冷汗,此刻闻听得这人这番话,心头犹自跳动得厉害.她所会的幻影剑术是得自粟险的秘传,而重云阁的软骨内功是她母亲所传.那人不过一招竟是便试出了她武功的来路.这且不论,这人口中竟是叫得出她和她姐姐如桑的名字.心中又惊又疑,叱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是什么人?"那人冷冷反问,随即却是笑了起来.他的笑声却是与常人不同,带着些许的矫饰,些许的放纵,让人听得耳里竟是有毛骨悚然之感.长长地笑了一阵,笑声便突自收敛,和来时一样突然."我不是人."他嘶哑着声音说.
      如若心中一震,便看得他向前走了一步,暮风中,那斗篷上的黑纱迎风飘展,让他身上越发添了几分蛊魅."你爹爹将我赶出门的那一刻,我就不再是人."如若身躯微颤,骤然间向后退了一步."你.....你是....."握着短剑的手不住地颤抖.
      那人慢慢地向前走近."你在发抖,想必你已经猜到了我是谁.你很害怕我对不对?可是我们却是老相识了....."他嘶哑的嗓音低沉下来,然而仍自带着说不出的狂意."你可否还记得――当年我被你爹爹扫地出门,为的不过是本剑谱而已.我的过错,不过是本剑谱而已....."忽而嗬嗬地大笑出声,然而声音却更自低沉下去."告诉我,你是如桑还是如若?"
      "如.....如若."如若声音犹自颤抖,向后退出一步.隔着一层斗篷,她看不到那人的脸,然而感觉到那人的目光透过斗篷射过来,竟似是一柄利剑.那人喃喃道:"如若,是了,你是如若....."一时间脚步有些凝滞,怔怔地看着她."我走时你还小,那是七年前的事情了,那时你不过十岁吧?"他的声音蓦地变得轻柔下去."你可否还记得,那时我经常为你削木剑来耍....."
      如若身躯轻颤,见得那人缓缓低下头,似是在沉思着什么.一时荒原上静寂无声.过得许久,那人忽而抬起了头来."想必你什么都不记得了.当年你是不怕我的,可是如今....."哑声一笑,他缓缓地向前走."你别怕,过来!"
      如若一怔,然而见得这人上前的步子,身躯一震,禁不住向后退去.那人的身影在暮风中缓缓前行,带着几分萧瑟."你来了此地,想必你爹爹也便在附近.这些年,他一直在找我吧?"说得这么一句,他却似忽而想起了什么,声音倏忽止了.
      如若身躯一颤,看得那人的身子在夜风中似乎骤然间一阵发抖.空气中,忽而有种奇异的气息升腾而起,那人缓缓抬头,那气息便随之渐渐变得浓烈.如若心中忽而有种不祥的预感,不由自主地又后退了一步.她感觉到――那.....那是杀气!
      那人的脚步忽而加快.如若一声尖叫,手间的短剑蓦地指过去:"你不要过来!"她的声音不住发颤,向后退的更快.然而那人来的却还快上一步,忽而发出一声狞笑,身形一闪,向她的手腕抓去."他既是不肯放过我,我擒了你,正好和他做个买卖!"
      秦弃听到此刻,心中已自明白了大半,想必来人正是粟险口中的那"逆徒",便也是如若口中的"任逸师兄".粟险正自到处寻他,却不知他怎么竟是自己撞上了刀口.
      任逸手腕抓到,如若慌乱之中身形后仰,堪堪避过.然见任逸手腕一翻,剑光迭起.这一刺却是狠辣无比.如若心中一紧,看那剑光扫近,剑刃上忽而起了一层幻影,如数条荧光小蛇般向她眼前疾射.她武功本自不精,却识得这一招正是幻影剑术中的"灵蛇影兮恍若舞",心神大慌,再也没有了躲避的能力.紧急关头,忽而一柄剑自斜地里刺过来,将任逸的剑一扬一撮,任逸便觉手腕被一道劲力所带,竟是不由自主地后退了数步.
      如若险中脱身,猛然抬起头,见得暮风中,两条人影飒然而立."爹爹,师兄!"她向那两条人影飞奔上去,然而粟险却漠然推开她,向着任逸缓缓走去.朱残轻轻一拉她的手,将她揽到后面,也向任逸走过去.
      粟险忽而回头,沉声低喝:"你们退下!让我来领教这逆徒的高招!"话音落处,他脚步已止,静静立在任逸身前.
      原野上的空气骤然间凝固.没有任何预兆的,两条人影在荒野上交错而过.便见两条剑体倏忽光芒延散,一时原野上锋芒大盛,杀气笼罩.如若在畔看得任逸的剑体上荧光闪烁,剑刃在荧光中渐渐消隐,却和粟险的幻影剑术如出一辙.粟险指间一弹,短剑发出一声鸣啸,倏忽之间便向任逸指了过去.剑气开去,任逸蒙着面的斗篷倏忽碎裂,如粉尘般四散.然粉尘散开,却见他脸上却是还蒙着一层严严实实的的黑布.
      两道剑光瞬间纠缠,粟险眼中锐色一闪,冷喝:"别以为练了那本剑谱便可天下无敌,我今日便让你看看真正的幻影剑术!"短剑轻错,剑刃上便霍然澄亮,便由淡淡的荧光自刃间散出.粟险一声呼叱,短剑向任逸的喉间直取,剑势若绳,绵绵不绝.那剑体的实形已是隐于了剑芒之中,便见眼前只是一片流动的光练.
      这一式是幻影剑术中的"九千仞兮长练飘".任逸眼中异光纷纭,长剑迭出,剑影中却是仍只有一片如蛇影般的荧光.蛇影横劈,如风声雷啸,然而与粟险剑光交融在一起,剑芒却倏忽黯淡下去,却是恍若小点火星化入了一片无尽的火焰,顷刻消释不见.粟险剑中的光练却愈来愈强,在暗夜中升腾而起,映亮了一片的荒野.
      剑光中,粟险抬起头,师徒二人四目交对,眼中俱是杀意盎然.那道光练如天河般向任逸的面门泄去,任逸的剑影在这般强烈的光芒中忽而委顿下去.长剑上荧光变弱,然则却仍是那式"灵蛇影兮恍若舞".此招用老,他竟是还不肯变招.千钧一发之际,见他身形向后急旋,粟险冷冷一笑,指间剑刃却追随后至.长练九千仞,比起灵蛇舞来气势宏大得多,一剑绵绵无绝期.任逸身形急退,光练却去得更快.
      倏忽光芒大盛,粟险手指一紧,那短剑便幻作一条长练,向任逸狂卷而去.然在这际,却见任逸长剑一滞,蓦地地却向前面一指,那剑刃上荧光一闪,幻出四五条幻影,却仍是那招"灵蛇影兮恍若舞".他用来用去,竟是反复这么一招.粟险眼中杀机一闪,短剑便自向着他刺了下去.
      光练缠上灵蛇影,任逸手中的长剑一震,身形却还自继续后退.他的轻功异常高明,身形灵动,这么一路退下去.粟险的"九千仞兮长练飘"终是用老,剑势骤止,倏忽剑招却是连绵而出."玉霞飞兮风曳动,明阳现兮雨消融."便见剑锋上澄光澈起,恍若起了一层水波.水波上纹路并起,却似乎有种无形的力量将之向四面摧散.
      任逸一退再退,到了此刻,被那水波上的力道逼得退无可退.那水波上的纹路向他扑面而来,却是带着泠洌的寒意.虽是隔着一层厚厚的蒙面巾,但是脸上却仍有刺痛之感,犹若朔风在脸上切割.他长剑上的荧光在这般的剑气中倏忽灭了,这一刹那,他终于不再后退,蓦地发出一声长啸,剑势迭起.
      然而这已经不是幻影剑术了.却是一种另外奇诡而阴辣的剑术!场中的气势仿佛便在这一刹那扭转.任逸剑势一起,身形随之急掠.长剑走势飘忽不定,却比幻影剑术的气势更加诡谲.粟险瞳孔蓦地收缩,便见得剑上的霜花在刹那间纷纷脱落下去,雪花般飞扬了一天.粟险惊呼出声:"无血!"任逸冷冷一笑:"不错,正是无血剑术!"这一刻,他已自方才窘迫的困境中脱出,身姿飒然."这些年,我消隐江湖,你以为我真的在练你那什么劳什子幻影剑术么?"
      粟险眼中异光一闪,冷冷地逼视着他:"你一直在练这无血剑术?"任逸冷然一笑:"若是我练得的不过是幻影剑术,今日我又如何敢重现江湖,出现在师父你的面前?"手间的剑势蓦地又强了几分.粟险短剑向后一撤,忽而低喝:"邪剑重出江湖,我更留不得你的活路!"剑上忽而透出一抹淡淡的血色,剑身蓦地一挺,闪电般向任逸的长剑袭至.
      两道剑光又一次纠缠,两人身躯同时一震.无血剑术自从百年前被一位叫做无血子的剑客创出,在剑道上一直被视为洪水猛兽.因之是速成剑术,练之毋须很强的内力来支持.然则奇诡无比,出招不若常规,让人防不胜防,往往不期意一招便可致人死地.它的好处在此,然缺陷也便在此.正因速成,便与剑客的天资有关,并非人人都能运用得炉火纯青.而没有很强的内力作支持,遇上内力修为高深且善于应变者也便容易吃亏.
      当年无血子用这无血剑术迅疾在江湖中窜至之尊之位,然则这剑术挑战了传统剑道,后来在剑道三大宗师的围攻之下,无血子含恨归于九泉,那无血剑术自此流落江湖.之后仿佛是一个定则.百年来,无论是谁修习了这无血剑术,被剑道正宗得知,定会群起而攻之.江湖免不了是一场杀戮之战,必得将这无血剑术的传人给格杀方得平息.
      这第一招上的面对面,粟险已是明白了这无血剑术的可怕之处.剑势虽起,却没有剑气.也便是说,看着那剑的气势,根本就猜不出剑会自哪一方发起攻击.他为剑道三大高手之首,尚且在最后一刻差点与任逸的剑失之交臂.方才剑光纠缠的那一刻,若是再偏差那么一点,任逸的剑刺到的不是他手中短剑的剑体,而是他的胸膛了.
      粟险心中惊骇无比,然此刻任逸心中的惊骇却不亚于他.自习练无血剑术以来,任逸对敌人自来一招毙命,从未失手过.他本自畏惧粟险,因此先用烟销剑术与他对决数招,先探得他出剑的路子,才始用无血剑术.这一剑被粟险堵了个正着,心中好不容易压制下去对这昔日恩师的畏惧又霍然重现.
      见得剑光中粟险眼中神光闪闪,锐色愈来愈亮,任逸的身躯陡然间大震.两条剑光在此升腾而起之刻,他忽而发出一声低啸,倏忽抽身撤剑,便自向着苍茫的夜色中飞掠而去.但到了此刻,粟险杀心已是大起,岂容他在眼前逃跑?如若和朱残本自并肩站在荒野上观战,听得冷冷的夜风中传来粟险的一声厉喝:"逆徒,哪里走!"便见两条人影一前一后,渐渐汇入了无边了夜色中.两人齐齐大吃一惊,向前追出了十几步,然则见那原野茫茫,哪见二人的身影?

      "爹爹!"看着苍茫的夜色,许久,如若终于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叫.七年不见任逸,她根本就没有料得任逸的武功精进若此.想到任逸的辣手,心中陡然涌起一股含意.忽听得耳边朱残轻声宽慰道:"你放心,师父好歹是剑道三大高手之首,定不会有事的!"
      如若一怔,半日回过神来,忽而发现自己的手被朱残紧紧握在手中,脸上有了一些热意,急忙抽回.然朱残在身后却又蓦地拉住了她的手."师妹,难道你还在生我的气么?"
      "我为什么要生你的气?"如若挣开他的手.提到这个话题,心中却真自有一股恼意,甩脱他便向马车走.朱残跟在身后,笑道:"为什么生我的气,这却要问你了."手却仍向如若伸去,将她的纤手又一次握在了手心.这一次如若却没有甩脱,回过身来瞧着他,然语声却仍是不饶."我倒是不知道,你可说说看!"
      朱残微微一笑."那日,师妹见得我和那几个女子稍稍亲密,便自不辞而别,一个人走了.也就是生我的气了,是也不是?"如若微微冷哼:"是吗?我和你是什么关系?你和其他的女孩子亲密,我犯不着生气.我不辞而别是因为我高兴!你少来臭美!"
      朱残笑道:"是吗?那么为什么师妹后来却对我不理不睬的?"如若心头一噎,片刻道:"我就不睬你,怎么样?"手一挣,然而却不料朱残却将她的手握得更紧.
      "放开我!"她低低地喝道.朱残却笑道:"若是我不放呢?"如若一挣,将他的手打开,转身向马车走去.
      "如若!"朱残身形一旋,蓦地拦在她身前.夜色飘涌,天边翻动的云层中,半轮弯月探出头来,映得他眼中明辉闪动.如若缓缓抬起头,触到他异样的目光,心中不由一跳.然而片刻却垂下头去,把脸转向一边.
      朱残缓步走近她,轻轻拉起她的手."师妹,别再生我气,好么?"
      "谁生你气了?"如若心中微微一酸,却犹自嘴硬."什么晨姬,玉娘,她们都比我美,你愿意和她们好,就和她们好去,管我什么事?我才懒得去生气!"
      朱残微微苦笑:"你这却是生我气了.我自小浪迹天涯,生性喜欢随意.我承认以前我的确是放任了些,不过.....那些都不过是逢场作戏."
      "逢场作戏?"如若身躯微微一震,声音却蓦地有些哽咽."从赵国到魏国,你一路上都自逢场作戏,那.....那又是什么意思?"
      朱残眼中神光一动,深深地凝视着她."那是因为,我当时不知道师妹的心."如若摇头道:"我不明白."
      朱残微笑道:"师妹可否知道,我拜你爹爹为师,除了学剑术之外,却是还有一个原因."如若微微一怔."什么原因?"
      朱残笑道:"那一年,我和一帮游侠在邯郸街上游荡,在街头识得一个梳着两根小辫的女孩子....."他才说这么一句,如若便打断了他的话."我知道,这女孩子就是我.那天你跟着我去了我家,死缠烂打要拜我爹爹为师,可羞也不羞啊?"她忽而"扑哧"一笑."若不是我,那时爹爹才不会要你呢!"
      "那你便明白了我拜师的另一个原因了?"朱残笑问.如若一阵怔愣,片刻似是想到了什么,脸上一红.
      朱残在她耳畔笑道:"你现在可就知道了吧?我拜师的另一个原因,便是你呀."如若凝目看向他."骗人,你整日里油嘴滑舌,谁信你的话?"朱残笑道:"那你要我对月发誓么?"
      "我不要你发誓."如若别过了身子."你那些甜言蜜语,对我却是没有用的."她缓缓向月下走去."那日你对玉娘说的那番话,我却是听得清清楚楚.你那是否也算是发誓?"
      朱残微微摇头:"原来你还是为着那件事生气."目光忽而凝在了她的脸上."我不知道师妹对这事这般耿耿于怀,若是知道,我也就不会那样子乱说话."
      如若默然不语,朱残低声道:"我以后便改了,再也不那样了."如若止了步子,静静地凝视着他.过了半晌,终于莞尔一笑."那你现在发誓."
      月下,这一笑姿容绝丽,朱残看得怔住了,半晌笑道:"好,我发誓....."如若却拉住了他的手,微笑道:"算了,你不用发誓,我相信便是.我们现在还是先去找我爹爹."
      两人手拉着手走回到马车边.朱残正要将如若扶上车,如若却忽而道:"师兄,我要你帮我做一件事."她这一路对朱残冷嘲热讽,此刻却声音娇柔,车里的秦弃闻声大感惊异.
      听得车外朱残拍着胸膛笑道:"说罢!师妹有求,莫说是一件事,就是百件千件,我也照做不误!"如若冷哼了一声:"又在这里甜言蜜语!若是我叫你去死呢?"朱残笑道:"那我就去死了!"
      "那好."如若看着他."我就要你去死,你现在就死给我看!"朱残微微一笑:"好!"手指一动,剑鞘里的剑霍然而起.如若惊道:"你.....你要干什么?"
      朱残悠然地晃着长剑."师妹要我死,我自然是去死了.我死倒是不足惜,可惜啊,我却是担心一件事."如若凝目道:"什么事?"朱残笑道:"只怕我还没死成,师妹你就先哭死了!"
      "你少臭美!"如若没好气.朱残将长剑收回剑鞘."好了,废话少说,进入正题.师妹到底有何吩咐?"如若踌躇了半晌:"师兄,若是我要你放了秦兄,你敢不敢?"
      秦弃和朱残同时一惊.秦弃在车里已经听了半日这对师兄妹的"斗嘴",无论如何没有想到如若要朱残做的是这一件事,他二人斗了半日的嘴自己才是中心.
      听得朱残叹了口气:"师妹,你说这话之前,应当知道答案的."如若不高兴道:"你是我爹爹唯一的弟子,他最宠你了.秦兄是个好人,爹爹无辜把他抓来,这么蛮横,我就是看不下去!我若是会解穴,我早就把他放了."
      朱残的声音有些无奈."难道你不知道师父的脾气?若说我在师父面前得宠,可是较之当年的任逸师兄和任漠师兄,还是差得远了!你看任逸师兄和任漠师兄如今的下场."
      如若沉默不语.
      空气一时静默下去.过了半晌,朱残低声地道:"好了,师妹,你也不要生气.我朱残既然答应过你,也不会食言.我这便放了他....."跳上了车座,掀开了帘子.
      "等等!"如若拉住了他的手.朱残回过头来,月光下,四目相对,一时间起了些异样的情愫.如若首先打破了沉寂."我并没有生气,也没有一定要你这么做.好在......好在爹爹并非要秦兄的命,到时乘着他高兴我再劝劝他."
      朱残目光微微一闪."你是怕我步覆任家两位师兄的后尘?"如若不语,许久才点了点头."爹爹的脾气本来就不好,自从任逸师兄和任漠师兄叛出师门,这些年他的性子越发古怪了."
      朱残叹了口气.两人并肩坐在了车驾上.如若轻声道:"走吧."朱残将剑佩回腰间,沉默了片刻,却是回头掀开了车帘."秦兄,你那两位朋友如今在哪里?我师父擒了任逸师兄后可能会回赵国邯郸.我虽不能放了你,但是若是你有什么口信我会想办法带给他们."
      秦弃本自对他的敌意已经消释了,然闻得这话,想到了汾季和执素的不知所踪,心中仍忍不住有些介怀,冷淡地道:"我如今正和你们在一起,我如何知道?"
      "那日在阴晋城门口初见兄台,兄台是面沉如水.如今听到我提到他们竟是这样怒形于色.莫非......"朱残忽有所悟."莫非兄台与他们失去了联络?"
      "还不是拜你师父所赐."秦弃仍是冷冷.
      "哦?"朱残微微有些吃惊."莫非他们出了什么事?"
      "下落不明,生死未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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