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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信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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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何时雨终于住了.
汾季站在山坡向山下眺望,远远地看着荒村的疏林中,一袭黑衣的人影缓缓走近,心中一喜,快步迎了上去,叫道:"秦兄!"抬眼却见秦弃脸色发灰,面色凝重,不由一怔,仔细在他身上检视了一边,见身上并无受伤的迹象,方才放了心.
二人回到破祠堂,见执素静静地躺在草铺上,身上盖着汾季的毛边长衣,尚且在熟睡.也不知做了什么好梦,女孩子素白透剔的脸颊上染了一层淡淡的绯色,笑靥莹然.
秦弃看了半晌,叹了口气,将方才茶寮那一场厮杀说了,汾季听到烛长老已死的消息,不由大吃了一惊."怪了,归东盟好歹也算得是天下大势力之一.野草的人最近倒是什么生意都敢接了!"
秦弃微微苦笑道:"野草虽是江湖上的老组织,但是倒从来没有像如今这么猖狂.我看最近野草的杀手四处流窜,倒也像是烛长老所说的那般,有什么大阴谋.只是....."他浓眉微蹙,脸上忽而微微有些黯淡.
汾季不知他心中所想."反正去安邑也不急于一时."
秦弃摇头:"为着烛长老的嘱托,我并不介意去阴晋走一趟.有件事我却想不明白...."看着汾季脸上略显茫然的表情,便止了声,目光定在了破庙外面山坡顶经历了一夜风雨的枯枝败叶上.此刻方自在烛长老之死带来的安定不宁的心绪下走出来,他只是忽然想到了烛长老临死之前还未说完的话.烛长老应当是知道野草的阴谋是什么,可惜他没有说完便咽了气.
莫非真是如同自己所猜的,竟是和各大战国有关?魏国和赵国和解,对秦国却是个威胁.魏国若是果真和赵国和平相处,将来必定会图谋向西进攻秦国,以扩张国土.此刻魏赵二国之间又夹杂了一个野草,难道这个阴谋竟也是和魏赵有关?难不成,野草杀手入秦刺杀秦国大良造卫鞅,不过是整个阴谋的开端?这么一想,倒是觉得去阴晋确实是势在必行.
他脑中神思纷飞的时候,汾季目光却是一直看着已经破晓的天色.他原本是个没甚心事的人.盘算着即将要开始的行程,他倒是颇有些兴奋.忽然间似是想起了什么,手指在执素身上疾点,已是解开了她的睡穴.执素脸上的红晕退了一层,张了张粉色的红唇,似是念叨了一句什么梦话,翻了个身.汾季蹲下身,用一根寥草轻轻拔弄着女孩子的耳朵,然后兴致勃勃地看着她恼怒地地张开眼睛."懒鬼,还不快起来,看你睡了多久了?"
执素本自迷蒙的眸子转了一转,渐渐变得清澄.四周看了一看,霍然见觉得有些不对劲,翻身坐起来,惊道:"怎么.....怎么会在这里?"她一醒来就发现此处不是昨晚借宿的那间茶寮.
汾季笑道:"呵呵.那是因为昨晚雨下得太大,那破破烂烂的茶棚就哗啦完蛋了!"
执素满脸疑色."茶棚若是垮了,自然有很大的响声,我怎么一点儿也听不到?"
"所以我才说你懒得不成样子啊!昨晚那茶棚倒时,可是惊天动地,你却睡的死死的,怎么叫都叫不醒."汾季说的煞有其事."所以我和秦兄只得把你一路背到这里来."
执素半信半疑,转眼看向秦弃,见秦弃一副事不关己的神色,惊疑道:"难道是真的吗?"忽而想起了什么,呐呐道:"难道真的是你们把我背到的这里?"
汾季眨了眨眼睛:"强调一下,不是你们,是你!"
"你?"执素瞪大了眼睛.
汾季点头笑道:"可不是,你的身子比那荒山上的中山狼还要重一点,差点没有累死我!"
执素见他那戏虐的神色,知道他未必说的是真话,叫道:"死汾季!就你这么损我!"然而脸上却蓦地一红.
便见秦弃转过身来,淡淡道:"好了,你们别再斗嘴了,吃点干粮,我们便上路吧."
汾季吹了一声口哨,将腰间的粮袋抛了过去.
三人简简单单地吃过早饭,一路便改了路线,向西南方向行进.执素反正也不明地理,也不知是向那里去.反正跟着秦弃心里便甚是欢喜,一路跟汾季斗着嘴,虽然行走之地都是寂寥的荒野,倒也不觉着寂寞.
行了一日,荒原上便见一处郁郁葱葱的丛林.
其间多是古柏苍松,林光霭气,丽展轻落.只见长栎连荫,扶疏数里.丛林间隐见一座城池,待得转过一片苍翠的林荫路,一扇巨石城门屹然而立.城门口行人如流,热闹非凡.看服饰装扮,有魏国的国民,有外来的商人,有隶农,有贵族,还有剑士和游侠.各色人等,鱼龙混杂.汾季双手抱胸,神色悠闲地四处一看,目光收回,定在执素身上,见小丫头竟是比他还要好奇,一双水灵灵的明眸东张西望.
秦弃掏出老人给的羊皮地图,细细看了一番,抬头仰望那岿巍的城墙,舒了口气."不错,这里便是阴晋行宫所在地了."
忽而听得身边一人笑道:"可不是?阴晋行宫便在此城没错!两位可是专程来此地看那赵国公主的?"这人声音颇为悠缓,然而语态却甚是轻浮.
秦弃奇道:"什么赵国公主?"凝目见城门下一人牵马而立.那人一袭朱色华贵长衫,手中纸扇轻摇,脸上神态悠然,看似该是儒雅的贵家子弟,然而说话间一双眼睛却是色迷迷地盯着执素看,眼中有惊艳之色.
秦弃微微皱起了眉头.那人却并没有注意到他的神色,目光仍是定在执素脸上,笑吟吟道:"此次魏君和赵候在阴晋相会,观者如堵,兄台道是这些人真的是为了观看魏赵国君的天颜?还不是为了观看那号称赵国第一美人的赵国公主!"
汾季好奇道:"是吗?赵国第一美人?到底有多美?"
"这位兄台倒是比那位兄台直率得多."那人目光在汾季身上一扫,见他脸上颇有向往神色,以为他也有心观色,和自己倒算是同道中人,便对他略有几分惺惺相惜之意.笑道:"这位赵国公主艳名远播,二位不会没有听说过吧?在下艳福太浅,可惜只是闻其名,未得见其面.若是这次有幸一见,倒也不枉此行了!不过...."手中纸扇一挥,忽而附在汾季的耳边轻道:"兄台身边这位美人,看起来也甚是不错!"
汾季没有料到初次相识,此人竟是说如此肆意的话语,微微一怔.抬眼一瞥执素,见她一双盈目正凝住着这边,心头不由一跳,脸上不知怎的竟是有些发红.那人手中纸扇轻摇,却是哈哈一笑,将马匹拉过,翻身上马.忽而间一声低啸,脚尖踢在马身上,穿身而过.集市上人众闻得这声低啸皆是侧目而视,转眼见朱衣红马,衣袂飘飏,似疾风般迅疾消逝在长街的人流中.秦弃和汾季看着他的背影,俱是想,此人虽然看似风流轻浮,倒也有些好气概.
进了城,只见街上人头攒动,不甚宽阔的街市上竟有许多的商贩兜卖各种物品,往者如云,竟是忖得这座城池无比繁华.秦弃拿着地图找烛长老所说的那个铁铺,好半日方辨准了方位,却是城南的一处僻静街市.找到那里,天色已是暮昏.那铁铺店面甚小,但是生意却很不错.想起烛长老临死前的叮嘱,秦弃不敢莽撞.三人在铁铺斜对面的饭铺里寻了个靠角落的处所,直等到店里的客人稍少,方付了饭钱跨步进了铁铺.
铁铺采光不好,光线甚暗,分为里外两间,外面一间是作坊,里面想必是卧房,中间用一张土灰的布帘隔开,便显得整个作坊有种昏昏沉沉的沉闷味道.作坊里温度很高,一名浑身肌肉凸起的赤膊汉子脸孔映着火光,正在碰碰地锤着一块烧红的镔铁.闻听脚步声,汉子头也不抬地问道:"客官要什么铁器?"
"铁珠!"秦弃淡然道.声音不大,然而打铁的汉子闻声却是身躯微微一震,迅速抬头看了他一眼,一锤头打在铁上,火花四溅,低声道:"什么式样?"秦弃据烛长老的吩咐道:"式样就依照东海四龙抢珠的那颗龙珠!"
打铁的汉子将铁块夹起,放入了一边的瓮中.铁块在冷水中发出丝丝的声音,汉子这才抬起头,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正好,我这里正好有现货,不过可不知客官要几颗?"秦弃竖起三根手指."三颗!"
"客官请跟我来!"汉子用肩上一条黑兮兮的毛巾擦了把汗,套上一件短衣,便向里屋走去.秦弃示意执素留在外间作坊作为探哨,和汾季二人紧随其后,跟随那汉子径自走到内室.那是一个不过五尺的斗室,里面摆设简单.
秦弃随随便便瞄了一眼,见那汉子在榻前蹲下身去,半日,低首从床榻下拿出一个木盒,取出半块青铜的令符.秦弃忙从衣服里取出烛长老交给他的那半块令符.两半令符刚好契合,汉子便松开了笑容."诸位果然是烛长老派来的,用得着我黄野帮忙的尽管说!"
秦弃将烛长老的血书从衣服里取出,交给了他.黄野低头凝目一看,抬头凝视了秦弃半晌,许久没有说话.内室里一片死寂,过了许久,黄野低声道:"没想到竟是出了这样的事!"抬起头,目光自秦弃脸上轻轻扫过,接着却竟是屈膝一跪."多谢两位小兄弟仗义相助,黄野在此谢过!"
"此等小事不足挂齿."秦弃急忙将他扶起.铁汉子眼圈却倏忽红了,哽咽道: "烛长老此等武功,居然会死在贼人的手里,当真是料想不到."秦弃神色微黯,缓然道:"他们是野草的人,一路屡次截杀烛长老,不过是为了阻止他来阴晋.烛长老曾说,其中必定有什么阴谋."
黄野目中精光一闪."阴谋?"秦弃点头道:"烛长老曾告诉过我,他来阴晋是奉盟主之令,是为着这次魏赵会盟."黄野道:"不错,我也接到过盟主手令.据说魏君和我们盟主有很深的渊源,况且这次魏赵和解,化干戈为玉帛本是极好的事,盟主为了防止节外生枝,便派遣烛长老来阴晋暗中护卫魏君."
汾季眼睛一亮:"烛长老为了保护魏君而来,而野草的刺客却是一路截杀烛长老,难道是因为野草的人要刺杀魏君?"秦弃点头道:"这也不是没有可能.烛长老武功极高,在他的护卫下刺杀魏君的确是一招险棋,到时不但不能成功行事,还有可能败露形迹.所以要刺杀魏君,须得先置烛长老于死地."
黄野一阵沉吟,半晌点头道:"就是这个道理.不过烛长老死得过从仓促,我这里却有诸多的疑问."将手中血书又翻看了半晌,又看了看秦弃,脸上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秦弃看得他的目光只是不住地在自己脸上打量,心中疑惑,忽而听得他叹道:"烛长老一死,对我们归东盟委实不利,小兄弟,有一件事我需要你们的帮忙,看在逝者的份上,你们可否答应我?"
秦弃和汾季面面相觑,俱是有些意外.秦弃见他目光直盯向自己,心中更是疑惑."黄侠士若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尽管说,只要是我帮得上忙的,一定不会推辞."他外表虽然看似冷厉,其实却有一股侠义心肠.与烛长老的一段相交,不知怎的,使得他对归东盟人有一种无由的好感.黄野脸色郑重."我想你们随我去一个地方."秦弃凝目道:"什么地方?"黄野将烛长老那块青铜令符缓缓收入怀中."归东盟长老会."
他的语调沉缓而肃穆,五个字吐出,秦弃心中不由一跳.归东盟因受各大战国排挤打击,行事向来秘密.他对归东盟所知不多,然而倒也知道归东盟长老会是归东盟中有重大行事时负责与盟主随时联络的一个特殊组织.汾季却是闻所未闻,惊诧道:"长老会?又是在什么地方?"
黄野看了他一眼."其实,我也不知道长老会在什么地方.长老会的地点时常变更,此次归东盟大量人手聚集在阴晋,想必长老会也迁到了阴晋.所以我须得先找到一个叫司马东夜的人.这其间有点小麻烦,须得二位帮忙才好."
"须得我们帮忙?"汾季更觉诧异."不会吧?其实我们....我们并不是归东盟的人."黄野微微颔首道:"此一节,烛长老血书中说到过.你们不知归东盟的规矩――烛长老没到,此地的归东盟属下就无法聚齐,咳,归东盟体制虽然严格,可是却有这么个缺陷!"
秦弃和汾季面露不解,黄野解释道:"任何的组织一旦有内奸混入,行动就不易保密.所以归东盟为了组织的绝对严密,将属下分割为多个势力掌控范围,调兵遣将之间程序颇为复杂,联络时稍有一点不契合,便不得参与行动.阴晋虽然已经汇集了许多归东盟的属下,但是皆是直接听令于盟主,没有盟主的命令,任何人都不得调用.此次奉命来阴晋的是烛长老,他须得先来阴晋,在阴晋的长老会接令,然后根据盟主令的指示继续行事.如今烛长老一死,阴晋这一带的势力便无法启用了!"
"那又是为什么?"汾季还是有些不解."你可以替他接令呀!"黄野摇头苦笑:"我又不是长老,没有办法取信负责联络长老会的司马东夜,如何进得长老会?"秦弃微有所悟."你要我们帮忙,难道是为了取信司马东夜?"
黄野苦笑道:"哪有那么简单,不过这也算其间的一个原因.烛长老一死,这次阴晋的行动大大失利,司马东夜若是对我有所怀疑,长老会的指令就没有办法传到我手中,我手下即是有再多的人手也不便贸然行事."
汾季点点头:"原来如此."眼睛忽而一亮."要不你先飞鸽传书给盟主,让他临时再改变计划,或者再下道盟主令让另外的长老负责此事."黄野更是大摇其头,苦笑道:"阴晋在西边,而我们归东盟远在东边,东西相隔数万里,已经来不及了.况且归东盟四大长老各有分职,如今另三老分布在齐楚赵各地,即便接令赶来,也是于事无补."叹了口气,补充道:"如果路上不出意外,魏君明日就当到此地了!"
秦弃手指扣着长剑,沉吟道:"路上不会出什么意外.有大批军队护卫,刺客讨不了便宜.所以我料定刺客不会在路上动手,若野草的刺客果真是想行刺魏君,只可能在魏赵两国君的会盟酒宴时动手."
汾季不以为然:"会盟酒宴上,不是也有很多士兵吗?刺客又如何能够近身?"秦弃摇头道:"会盟酒宴上的士兵既有魏国的也有赵国的,相对来说,情况比较混乱.而会盟酒宴排场定是很大,侍宴的宦者侍女多如云.如果刺客混杂其中,岂不是很容易就能够得手?"
黄野微微点头."秦兄弟思维真是慎密,黄野佩服至极!"语声顿了片刻."这次烛长老遭刺,我们归东盟在阴晋的行动就陷入了死地.可是魏赵会盟对我们归东盟来说意义非凡,如果会盟顺利,不但可以使魏赵两国的百姓免于战乱,将来或许还可以在魏君面前博得一袭之地,也就能够稍稍缓解我们归东盟如今被各大战国敌视,进退两难的局面.烛长老的血书里提到二位,所以如今我要取信于司马东夜,就须得两位在场.如你们二位不肯帮忙,我们归东盟只有听天由命,那么结局如何,将是难以预料."
秦弃爽快地道:"只要是我们能够帮的忙,但凭黄兄吩咐便是."
"好!"黄野轻轻一击掌."看来烛长老的确没有看错人!"附耳在秦弃耳上说了一句话.秦弃怔了一怔:"你说.....那司马东夜在.....明月阁?"黄野点头道:"不错.他表面的身份是白圭的总管.按照约定,今夜之时我们在城西的孔氏宗祠等他.为确保无人跟踪,我等须得小心谨慎,不得轻动.到时候,小兄弟一切凭我安排便是."
秦弃颔首.然而此刻心中却是添了一份震惊.料想不到归东盟的人无孔不入,竟是连白圭的总管都拉拢了来.汾季却是喃喃自语:"白圭?莫不是赫赫有名的那个富甲天下的大商贾?"黄野点头道:"正是他.此人是靠经营米粮和丝绸发迹,如今可是富甲天下.在各大战国都有不少店铺为他白氏产业,可是......"正欲再说些他的来历,忽然闻听执素在外面高声道:"这位客官等一下,铁铺的大哥在帮我们取东西呢!"
三人俱是一惊,知道外面来了锻铁的客人,忙停止了讲话.黄野向二人使了个眼色,将一块黑黝黝的铁器包好,交到秦弃手里.如同顾客般假意客套了一阵,秦弃汾季告辞而出.
自铁铺出来,三人在街市上溜达了半日,待得天色转黑,在距离铁铺不远处寻了个客栈,三人安置下来.风尘仆仆连日赶路,露宿风餐,这却是一路行程中睡的最惬意的一宿.秦弃本自有意打探野草的行踪,今刻见得归东盟的困境,心中暗自觉得有必要在这阴晋城里多呆几日.野草虽然猖狂,然而归东盟这股在天下受万民景仰的势力却是不容忽视.果真两股势力相聚阴晋龙虎一场争斗,关系的不仅是江湖门派相争那般简单.其后果未可预料,然有一点却是可知,那就是随之而来的,必定又是一场更加残酷的刀兵之争.此刻唯有心中暗祷今夜之约黄野可成功获取连络人的信任入主长老会.否则还未开战恐怕归东盟就败势已定.
天公不作美,入夜忽而下起淅沥沥的小雨来.汾季午夜被秦弃叫醒,瞧得窗外依稀有条人影闪过,当即翻身而起.那条人影并不停留,待得二人跟出门,那影子早就在灰蒙蒙的雨夜深处.看那人身形,秦弃认出正是黄野,当即也不迟疑,随着他便出了城门,径自向城西而去.一路曲折不少,大半个时辰过去,看到密林中竟是有一处闪着灯火的深冷大宅.孔氏是阴晋的一大族,那孔氏宗祠烛火尚是旺盛.汾季看得黄野的身影在大宅墙边一闪而过,跟到那堵墙前,正要跟着掠进去,却被秦弃阻住."且慢!"
汾季大是诧异.秦弃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压低声音道:"黄野这一路一直和我们保持距离,自是有他的用意.我想我们先不要进去....."话音未落,忽而噤声.汾季转眼见他的目光直直地盯着祠堂某处,心中一惊,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惊得说不出话来."这.....他是....."不知何时,祠堂西面厢房的微光下竟是出现了一个黑衣人.那人竟是异常眼熟的,方形脸,肤色微黑,面色刚毅.
目光在那人脸上定了片刻,一道灵光倏忽在脑中滚过,汾季终是忍不住叫起来:"他是助我们杀狼的那秦国将军?"秦弃趴在墙头的身躯不易察觉地一颤.过了片刻,他忽而沉声道:"他不是."汾季向里面凝望了半晌,满脸的惊疑:"不是?"秦弃淡淡道:"他们不过是面貌相似."
汾季将信将疑,目光有些怪异."面貌相似,你怎么这么肯定?难道你认识他们不成?"秦弃冷冷一笑:"别忘了我是秦国人.就算我认识他们,也没有什么好奇怪的."汾季没有觉察到他脸上的神色变化,不以为然一笑."是秦国人就认识他们?你这话却是奇怪!我看他分明就是那秦国将军."
秦弃冷哼一声:"我说不是就不是!你哪来那么多废话!"汾季正要开口,秦弃蓦地伸手在他嘴上一按.只见大宅里灯光忽然一闪,片刻之间祠堂西面厢房里已是多了一条人影.
那人身形恁快,秦弃却瞧得分明,见他正是一袭夜行衣打扮的黄野.此刻他不作铁匠的装扮,倒是显得年轻得多,脸上虽然满是胡渣,但是掩饰不住眉宇间的勃勃英气.他实是一个颇为俊朗的汉子.
片刻的沉默之后,静立的黑衣人缓缓地开了口:"阁下是....."灯光下,黑衣人抬起了眼睛.汾季这时才相信了秦弃的话.这人确实不是那荒山悬崖下相遇的那秦国将军.秦国将军的眼睛看来只有冷厉威严,而这人的眼神却带着些说不出的意味.仿佛是一潭波澜不惊的古井,映现着它的主人城府极深.
汾季不由倒吸了一口冷气,向秦弃看了一眼."此人,莫不就是黄兄口里的那个白氏总管......司马东夜?"秦弃摇摇头,示意他向里面看.见黄野缓缓地踱出一步,凝目在那人身上,缓缓摊开了手掌.在他宽阔的手心上,赫然滚动着三枚闪亮的铁珠.黑衣人眼神一闪:"符印呢?"
黄野收起了铁珠,淡淡笑道:"符印自然在此,不过在下未得确定阁下身份之前,还请阁下先出示符印."黑衣人嘴角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我司马东夜原本自诩办事谨慎,可是遇到阁下,却只能说佩服二字!"
"是吗?"黄野抬起头.二人四目相对.司马东夜目不转睛地盯着他."阁下来前在四周转悠了一遍,想必一是为了勘测地形,二是为了看四周有无可疑的人物."
黄野哈哈一笑:"阁下岂非也是如此?"司马东夜目光微动:"不错,若非我怎知你在附近?"他忽而微笑起来."我们二人俱是担心对方是混进归东盟的奸细.不过我却觉得此举倒是多余.高明一点的人,怎么也不会将伏兵布在这附近吧?除了打草惊蛇,根本就没有什么用处!"
黄野微微笑道:"那么依司马兄之见,又当如何?"司马东夜从怀里掏出半块令符,托于掌上,悠悠笑道:"若是我么?我想那是得等我先做了奸细之后再想的事."
黄野微微一笑,从怀里掏出半块令符.两半令符相合,黄野抬头道:"生民苦."司马东夜眼色沉肃:"人世忧."
"征夫无家园."
司马东夜凝视着他."念我生民苦."
二人脸上容色松动,相互见了礼.
墙外的汾季先时被两人话里的机锋弄得紧张不已,此刻才算是松了口气.然回头见得秦弃一脸肃然,不由得又向那一袭黑衣的司马东夜瞧了一眼.忽而联想起那日那秦国将军见到秦弃脸上的那种复杂表情,心中不由狐疑起来.眼前这自称司马东夜的人,竟是和那秦国将军相貌相似,莫非他和那秦国将军之间有什么关系?而看方才秦弃辩驳他们不是同一人的那肯定语气,似乎对他们二人很是熟悉,难道秦弃和他们,又有什么特殊的关系?这些念头在他脑子里一闪而过,他却终究没有再深想下去.
虽然他对秦弃存在诸多的疑问,但是于秦弃而言,他对秦弃来说一切又何尝不是一个谜?思绪游移间,听得司马东夜沉声道:"日前刚刚接到盟主令,盟主提到了烛长老,不知烛长老现在何处?"他的目光有一种特殊的穿透力.饶是黄野这般的铁汉,触到这般的目光,心中也是禁不住微微一震,然而他面色未动,依旧脸沉如水.
秦弃心中倒是暗暗替他捏了一把汗.说到底,黄野手下虽然掌握着一定的势力,但是于这次行动,不过是烛长老和长老会之间的连络人.烛长老已死,他不知道黄野如何作答才能将对方的疑虑减到最低程度.但是知道接下来也许就和黄野请他们帮的忙有关了.
却见黄野缓缓伸手,忽然间向墙外一指."这事司马兄毋忧,长老他就在此处."此话一出,不仅是墙外的秦弃和汾季大感意外,就连司马东夜也诧然失色."他便在此处?"秦弃和汾季到来时是在他巡过四处地形之后,二人轻功俱是上乘,故他没有丝毫的察觉.
黄野颔首微笑道:"不错!"抬高了声音道:"秦兄弟,出来吧!"秦弃和汾季面面相觑,过了半日,汾季惊道:"是.....是叫你么?"秦弃茫然摇头,听得里头司马东夜诧异失声:"秦兄弟?不是烛长老?黄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烛长老已经仙逝."黄野简短解释."我们归东盟的规矩――每个长老有权力选择自己的继承人."他的面色肃然,向墙外扬声道:"秦兄弟,别忘了允诺我的事!现身吧!"
秦弃翻身落地,几个起落掠到了厢房之外.司马东夜目光触及他的脸,大感意外,身躯猛震:"你?"秦弃避开他犀利的眼神,揖手道:"在下秦弃."司马东夜凝视着他,喃喃:"秦弃?"本自沉静的脸上慢慢露出一抹奇怪的神色.
秦弃尽量不与他对视,然而仍能够感觉那道目光里蕴含的多种含意.司马东夜看了他良久,终于转身去,掩饰不住满脸疑色看向黄野."如果我没有听错,你的意思是他――是烛长老选择的继承人?"
黄野点头道:"不错.其中诸多缘由,到时我会向司马兄以及长老会的兄弟们一一道明."司马东夜凝目道:"有何凭证?"黄野从怀里掏出一件物事.司马东夜的瞳孔骤地缩小."血书?"
"不错!烛长老在血书里讲得很明白,他临终前选择了秦弃代替他在归东盟的位置."黄野接口,将手中的血书摇展开.司马东夜的目光落定在血书上,半晌竟是说不出话来.秦弃凝视着上面的一字一句,更是讶然失色.他今夜随之而来,万没有料到事情竟是会发展至此,当下说不出半句话.
满场中人,却只有汾季置之度外.他虽然也是又惊又疑,但是更多的是觉得莫名.看看秦弃,又看看黄野,有些不可思议地笑道:"此话真的还是假的?烛长老难道真的选择了秦兄做他的继承人?"
黄野却没有开玩笑的意思."自然是千真万确!"他轻轻举起那块青铜的长老令符,看向秦弃."你知道此令在我们归东盟是什么意思么?"
不待回答,他缓缓开口:"我们归东盟一共有四位长老,烛长老位列第三.四位长老各持有一块青铜令符,除了特殊情况,轻易不离身.令符在我们归东盟不但是身份的证明,还是和归东盟分部各处连络人联络的信物.烛长老将这块令符给了你,让你来找我,若是不过是差你做信使,那也没有什么.不过,如今他却是另有含意.他在血书里说的明白,要我扶助你为他的继承人!"
秦弃仍处于震惊之中,闻言后退一步."不行,此事万万不可!"黄野目光微动:"当然,烛长老选择了你,但是你也有选择的权力.你可以选择接受,也可以选择拒绝."他将那血书郑重地收进衣袋里,"归东盟的信条是'非攻,安民',庇护天下苍生.然而自成立以来,一向是各大战国排斥的对象.加入归东盟的确有很大的风险,所以我也不会勉强小兄弟.不过却恳求小兄弟好好想一想,若是这次魏君被野草的杀手刺杀成功,会造成什么后果?那必定又会引发一场生灵涂炭的大战,难道小兄弟忍心看到这一切的发生?"
他一席话说的是轻描淡写,然而却又义正严词,秦弃听到耳里,虽有千万句话却无从辩驳,哑口无言.烛长老将血书交给他时,他根本没有看上面写了些什么,只想快迅地到阴晋把它送给给黄野,如此也算是对得起和烛长老的一场相交了.然而.....然而,他暗自叹口气,兀自诧异.为什么烛长老偏偏选择他这么一个萍水相逢的毛头后生为长老继承人?
忽而想到烛长老逝世前在草寮里说的那一通莫名其妙的话,想到他说"兵家剑法比之烟销剑法更加狂戾,福兮祸兮"这句话时脸上的那种怪异的神情,身上猛然间竟是出了一身冷汗.蓦地想到――难道烛长老要他入归东盟是有什么特殊的用意?
秦弃本自思维缜密,想到这一节,便又想到翟淙钜子所说的那一番话."止戈为武.真正的剑术,是创造新生,而不是毁灭一切."心中不由有了一丝疑色.翟淙钜子和烛长老都是德高望重的老者,然竟是对伍寒息及这套兵家剑法的评价惊人的相似.莫非他要自己归入归东盟是和这套兵家剑法有关?他脸上的神色变幻不定,过了许久终于缓缓抬起了头:"恕在下不能够接任."
黄野一愣.以他心中所想,归东盟虽然为各大战国所不容,但在天下毕竟也非无名之辈.长老之位可谓是位尊权重,以他之心度之,想必眼前这少年不会拒绝.秦弃此答大出于他的意料之外."你不肯接任?为什么?"
秦弃一脸的歉意,拱手道:"在下是晚辈,本自不应该推脱烛长老临终前遗言.不过实因有要事在身,不能胜任,望黄兄能够谅解.此其一.再者我才德平庸,又有何德何能来接任烛长老的位置?所以请黄兄还是另择贤能."他这话虽是说得客气,然而黄野闻言脸色还是微微一变,笑容有些凝滞."这么说小兄弟是决意不答应了?"
秦弃面色平和."归东盟中高手如云,个个都比我秦弃高明,想必挑选一位长老绝非易事."黄野凝目道:"我归东盟并非以武功高者居上.我和你共事半日,但是已经看出你办事利落,谨慎."他转过身躯,看向远处迷濛雨夜."还有烛长老临终的血书中说得分明.他说你心地良善,有悯怀之心.这些足以证明,归东盟长老之位你能够胜任!"
秦弃摇头道:"你们和我都是相处日短,这样武断地看一个人未免太轻率了些."黄野凝视着手中的那块青铜令符,一声长叹:"小兄弟这么说,岂不是....岂不是让我们这次的行动胎死腹中?"
这时,一边久没有言语的司马东夜忽而开了口:"未必!"黄野稍感意外:"司马兄此是何意?"司马东夜缓缓道:"归东盟的规矩太过死板.我们为什么不可以随机应变?"黄野不解:"随机应变?"
司马东林掂了掂自己的令符:"但凡关乎天下局势的大行动,盟主都会派出一名长老统领行事,因此须得长老在长老会接盟主令号令群雄.长老一死,群龙无首,一切便完了,这种规矩岂非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他的语声沉缓,然而掷地有声.黄野第一次听得有人如此鞭挞归东盟的规矩,虽说心中明知是有几分道理,但是仍是震惊非凡.
忽听汾季拍手笑道:"此话有理!倒是早该说了."原来他在一旁听着,早便想插嘴.如今听得司马东夜道出了他心中所想的话,大觉畅快.黄野瞠目结舌,半晌道:"那么依司马兄之意,又当如何?"
司马东夜微微一笑:"虽然没有长老,但是我们仍可去长老会接盟主令,我们可以自发组织这次行动.待得行动过后再禀报盟主,那时有得是时间选定新长老,岂不是好?"
黄野眼神微微一黯,静默下去,竟是蹙起了眉头半日不语.
秦弃见他脸上神色变幻不定,知他定是矛盾万分.他原本打定主意,说什么也不想稀里糊涂地做了归东盟长老.但是此刻内心里却隐隐有些不安,毕竟此事带来的麻烦与他也有些相关.忍不住开口道:"其实司马兄的主意有可以值得考虑之处,既然这次事关重大,我想事成之后盟主当不会怪罪于你们."
黄野迟疑了片刻,苦笑道:"小兄弟你说得轻松,这等先斩后奏的事,在我们归东盟可是一次也没有发生过.其实我心间矛盾得很."
"倒也是,于情你大该采用司马兄的意见.但是于礼却又有点对不住盟主."汾季忍不住感概,看了秦弃一眼."不如秦兄你暂且考虑做一回长老吧?待得大事过后再请辞,量也不会怎样."
秦弃一愣,却见司马东夜和黄野的目光同时投了过来.司马东夜忽然道:"我知小兄弟素来是个有担当的人,这会子怎么倒没有了素日的那种气概?"他说话的语声有些怪,却显然带着些讽喻,担当二字尤其咬得很重.
秦弃闻声身躯不易察觉地一颤,面色顿时沉了下去.黄野和汾季面面相觑.忽听秦弃冷冷一笑:"司马兄这话说得好!不过是个长老,当了便当了!"黄野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小兄弟的意思.....答应了?"秦弃目光凝住着司马东夜:"不错!我答应了!"司马东夜冷笑道:"很好!倒是比往日灵动得多了!"
黄野到了此刻终于看出了一些端倪,讶然道:"听二位言语,难道是旧日相识?"见这二人目光相接,眼神里却都是包含诸多,此刻对他的问话竟都是恍若未闻.外面灯影幢幢,风雨凄凄,厢房里却陷入了一片可怕的静肃.也不知过了许久,秦弃的目光自司马东夜脸上移开,脸上的阴沉终于消散了些."司马兄比起往日也是沉稳多了,激将法也用得高明,叫我明知是你的套子,还是咽不下那口气,仍是自己往里面钻."
司马东夜眼中光芒闪了闪,脸上却神色不动."这些话到了此刻大可不必再说."他转了身,冷冷道:"若是三位还想去长老会,随我来便是!"一阵衣袂飘洒的响动,他的身影转眼便在一丈开外.
细雨仍在迷濛地下,一路泥泞践踏,方向向东,走的似乎是原先来时的那条路.那正是向着阴晋城的方向.雨夜静寂,不片刻便远远见得有黑蒙蒙的城墙在立,一片黑乌乌的杂草环绕,隐隐有几分萧条和阴肃.
到了距离城墙五六丈开外,司马东夜忽而放慢了脚步.骤然之间,他似乎听到了什么,双手一伸,将随之而来的黄野拦了个正着.两人肢体相碰,心意相通,黄野马上也感觉到了四周的异常,立刻拔剑与司马东夜首尾防护.
便在此刻,城墙那边忽而传来一阵低低的呼哨.秦弃和汾季此刻尚在五丈开外,耳中听得分明,心中方知司马东夜拦住黄野的原因,不约而同地止了步子.秦弃轻轻抽出腰间的长剑,低声道:"看来是遇上了不明势力的埋伏."话音未落,朦朦的雨中哗地窜出数十条人影.
一声急促的哨声自暗夜中激荡而起.数十条人影一字排开,猝不及防地闪电般向这边迅疾地包操上来.风雨中剑光霍地一闪,映出了数十张蒙着布巾的脸.司马东夜看到黑夜里隐隐闪烁的剑势,心中骤然冷了半截.那剑势快疾而凌厉,在此埋伏的分明全部是顶尖的高手.心头电光一闪,他霍然后退数步,刷地拔剑,喝道:"黄兄,你带着两位小兄弟快走!我来掩护!"说话间,一张密图塞入了黄野的手心.
黄野尚且来不及踟蹰,司马东夜的身影已是绕进了蒙面人的埋伏圈.眼前剑光绞缠,顿听黑暗中传来一人凄厉的惨叫.秦弃心中一紧,正要上前助阵,却觉手腕一紧,已被黄野猛力拉开.不知此刻黄野哪来那么大的力道,竟是将他生生拉出数丈开外.秦弃又惊又怒."你到底在干什么?"
黄野厉声道:"不可莽撞!对方是有备而来,我们不能被他们一网打尽!"数十条黑影直窜过来,汾季拔剑而上,数条剑影纠缠,电光火石间,黄野一声大喝,手中长剑迭出,一条黑影惨叫而毙.黄野抽身而撤:"来者甚广,不可久战,快走!"剑气交击声频频,秦弃杀退眼前的蒙面人,猛然回过头:"那司马兄呢?"
"我们有大事要做!男子汉大丈夫,安得拘此小节?"黄野长剑挥霍,声音冷厉."如今你身系着天下苍生,更不可再莽撞行事.你回去救他,只会是徒劳."一剑劈开面前的蒙面人,猛然扣住了他的手腕."汾季,你来断路!跟我走!"秦弃只觉一股大力透过他的腕脉,黄野足底点地,瞬间已是在四丈开外.
三人且战且退,蒙面人却紧追不舍.待得随之赶来的数名蒙面人被尽数解决,已近郊区一处密林.黄野找了个避雨处划亮了火石,点燃了一个火折子,打开方才司马东夜乘乱时塞给他的密图.
"幸得司马兄诸多准备,留了这么一手,否则这次算是功败垂成."他转过脸看向秦弃.然借着微弱的火光,却被秦弃阴沉的脸色吓了一跳,忍不住道:"秦兄弟!"
"我们这样一走了之,不知他怎么样了."秦弃语声凝涩,低下了头.黄野知道他指的是司马东夜,心中顿时也染了一层阴翳.过了半晌,低声道:"那帮人的来历不明,不过我想司马兄暂无性命之虞.
秦弃抬起头:"你如何知道?"黄野目中精光一闪,冷冷道:"他们既然和我们归东盟作对,应当知道我们归东盟的规矩.杀了司马兄又有什么用?若是擒住他,逼迫他说出长老会的所在,倒是有几分利用的价值."
秦弃身躯微微一颤:"那么,他们抓了司马兄回去定会严刑逼供了?"黄野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方才从秦弃和司马东夜的话头,他早就判断二人为旧相识.此刻看到秦弃的表情,恍然觉得二人的关系非比寻常."小兄弟是怕司马兄吃苦头?不过既然是归东盟的好汉,早就把生死置之度外,岂有惧哉?"
秦弃的拳头重重击在身侧的一棵树上,半日无语.
黄野肃然道:"方才那帮人不但人数多,而且武功高强.暂且我们无能为力,奈何不了他们!就算我们回去,也救不了司马兄.而且如果所料不错,那些人马上会追过来,我们必须马上走!"
秦弃转过身,不发一言地拔出长剑.黄野看他架势,身形一动,拦在了他身前."秦兄弟,你想做什么?"秦弃静静道:"我要回去救他!"
"秦兄!"汾季和秦弃相处日久,知道秦弃性子坚毅,一旦这般冷静地说话,定出的心意是九头牛也拉不回来,但是还是忍不住劝道:"我看还是黄兄说的对,现在我们回去不过是自投罗网.所以如今的当务之急,我们先得摆脱他们,然后反客为主,想办法救司马兄."
"我必须回去."秦弃盯着自己的长剑,声音有些喑哑."无论如何,我一定要想办法救他."他转过脸来,咬牙道:"因为――他是我堂兄!"
黄野和汾季俱是大感意外.黄野惊道:"他是你堂兄?"想起方才二人绵里藏针的对话,惊异更甚.这刻汾季脑子里却又映起了那秦国将军的影象.想那司马东夜既然是秦弃之堂兄,那么那位与司马东夜长相酷似的秦国将军当也与他有些干连.心中又一次对秦弃的身份产生了怀疑.
空气一时静默.秦弃转过身向着密林外走.黄野却蓦地拉住了他."等等!"他紧紧盯着秦弃的脸,一字一顿."就算要救人,也该是我回去救他!"探手入怀,将盟主令和血书密图一股脑从怀里掏出来,放在秦弃的手上.秦弃愣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这次任务万分重要,所以你不得有半分闪失."黄野的脸在火折子最后的一点微光中隐没."此图是司马兄方才交给我的,上面标示着长老会的地点,你依图找去.我归东盟这次的行动能否成功,就全依靠你的决断了!"
他沉肃地说完,不等秦弃有任何表示,便向风雨中径自去了,片刻,精壮的身影便沉没在夜色中.秦弃怔在了原地.
风雨渐小,却有漫天的寒意沁骨而来.许久,秦弃回过头看向身后的汾季.汾季眼睛动了动:"秦兄,如今又欠他一份人情."
"事情到了这一步,我也无能为力."秦弃看了他半晌:"你说我们现在怎么办?"
"当然是在那帮人缠住黄兄时利用密林的小道掩护着离开此地."汾季不假思索.
秦弃苦笑道:"逃走?"
汾季凝目看着他."不走又能怎么样?那司马东夜和黄野的武功看来高出我们不少,若他们都不能逃出困境,我们留在这里不仅救不了他们,反而会搭上我们自己的小命!我死不要紧,可是你就不行,你身上担负着对烛长老的承诺.男子汉大丈夫,答应了人家的事就一定要办到."
秦弃将密图收入怀里."我明白你说的道理.但是如今就算有心逃走,恐怕也没有那么容易.你看我们沿途路上留下的脚印.那边亮起了火把,想必他们已经追上来了."汾季一怔,按紧了剑."那怎么办?"
秦弃抬起了头,下巴向上扬了扬.汾季马上会意,眼睛一亮:"上树?"
秦弃点头道:"不错.这林子里的树不下万棵.我们分头藏在树上,只要屏住呼吸,就算他们有通天的本事也不可能找到我们.待得他们人力分散,我们分别下手擒住他们几个人,也好逼问他们的真实身份."
汾季面色一凛:"这倒是不错的主意."
两人掠身上树.在树上向西行到了密林的边缘,正可透过树桠看到密林外面蜿蜒的小道上星星点点的火光渐行渐近.
雨渐渐止了.那些星星点点渐渐行到密林边,然到了距离他们藏身的大树处,那一片火光却霍地熄灭,整个密林重新又陷入了一片黑暗.树上的秦弃和汾季心中俱是突地一跳,不知这些人此举到底存在着什么意图.正惊疑间,忽听黑暗中一个冷冷的声音响起道:"螳螂捕蝉,不知黄雀在后.他们都是些什么人?"声音虽是女声,然而丝毫没有女子说话的柔态.
一个男子毕恭毕敬的声音道:"近来野草活动猖狂,想必和野草有关."女子的声音冷哼道:"怪不得我们最近办事屡屡失利.真是蠢材!他们不是野草的人!"一个有些沙哑的男子声音道:"可不知愁少主有何依据?"
女子的声音道:"方才那两伙人打斗之时,我注意看过他们的武功招式.据我所知,他们一伙的剑法颇似当年墨家先尊墨翟先生所创的墨子剑法.而另一伙,若是没有猜错,使的应当是烟销剑法.可惜的是,我也没有琢磨出他们到底是什么派系.墨家有诸多分支,而会使烟销剑法的昔日中山国烟销剑庄曾在国破家亡的那一天举族被灭,虽有漏网之鱼,这些年也没有听说新创了什么派系."
树上的秦弃心中一动.这是他第二次听到烟销剑法之名.那声音沙哑的男子道:"愁少主当真是好眼力."女子的声音冷冷一笑:"并非是本少主好眼力!你们身为七花堂人,连这一点都看不出来,当真是.....哼哼!"顿了顿,似是也觉得自己言语中的讽意太露骨,声音略有缓和."不过方才的情况也当真是混乱.那两帮人下手真是狠毒.我们若不是用龟息法屏住呼吸深藏不露,可能现在早就身首异处."
声音沙哑的男子道:"愁少主所言极是.不知我们下一步该如何?要不要回去再看看....."女子打断了他的话."不用!"她的语气甚是自信."他们的结局早已经在我预料之中.方才难道你们没有注意?使烟销剑法的那一方处于胜势.我想,那里已经没有什么好看了."
声音沙哑的男子道:"那我们....."声音曳然而止.树上秦弃和汾季以为自己露出了什么破绽,心下一沉.却听那男子接着说."我想起了一件事.好久没有二姑娘的消息,不知她现在在哪里."
"这你不用担心."女子的声音冷冷."我那妹子,肚子里鬼主意多得很.她如此机灵,无论在哪里我们都不用担心她会吃亏."顿了顿."好了,现在我们分头回去,之后用飞鹰传信,将今晚探知的那秘密分放各地分舵.一路注意保密行踪!"
众人齐道:"是!"片刻,黑暗里便静寂无声,恢复了一片死寂.
秦弃和汾季翻身下树.汾季惘然道:"七花堂?秦兄,这又是个什么组织?"秦弃沉声道:"这七花堂在江湖上与野草齐名,各自掌控着一方秘密势力.所不同的是,野草出卖的是人命,而七花堂出卖的是情报."
汾季点头道:"原来如此.对了,秦兄,他们方才说'螳螂捕蝉,不知黄雀在后'.这番话好像别有含意,你有没有琢磨出什么来?"秦弃摇摇头:"墨家和烟销?.....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许久,二人相互看了一眼,不约而同地道:"我们回去看看!"取道出林,二人直奔方才被不明势力突袭的城墙处.夜色一片凝肃,那里早就恢复了一片宁寂.秦弃擦亮了火石,意外地发现城墙下除了稍有些泥泞的脚印外,竟是了无打斗的痕迹.似乎,那里从来就没有发生过任何事.秦弃心里一沉.汾季亦是大感意外,不由自主地看向秦弃.
火光灭了.秦弃将火石放回怀里,忽而道:"我明白了."片刻汾季道:"我也有些明白."秦弃道:"我想,我们走后这里又来了一股势力.以黄兄所说,昨晚伏击我们的那帮人是冲着归东盟来的,他们既是擒了我堂兄,就一定不会放过我们.可是方才他们并没有来追杀我们,这事本来就已经做得不够干净利索,清理打斗场所是不是多此一举?"
汾季若有所思."不错!若是他们已经将我们全部制住,清理打斗之处倒是可以消除所有的线索.可是问题是他们根本就没有来追杀我们,所以是.....他们根本就来不及追杀我们,这里便忽然出了变故.另一股势力出现,将那伙人和司马兄一网打尽.而那时我们正躲在密林里,行踪不为他们所知.所以他们清理了打斗场所,以为这样就可以不为人知."
"不错."秦弃颔首."不过他们不知道这里还有另一股势力,那就是七花堂.七花堂一向喜欢暗中行事.这两股势力在这里血战之时,万万没有想到背后还有一股势力在暗中窥伺."
汾季皱了皱眉."那么现在事情复杂了.黄兄可能也落入了他们手里.可是我们对他们一无所知."秦弃苦笑道:"何止我们,就连天下消息最灵通的七花堂对他们的来历有不甚清楚!江湖有多可怕,我现在算是第一次意识到."
汾季耸了耸肩."秦兄,这可不像你的作风.――江湖本来就是这样,阴险狡诈,你现在就怕了?我看呀,这一切才刚刚开始!"他的声音低下去."中原的教派比起蜀国来的确是神秘又复杂.单看那七花堂的行事.....我现在想的是,还不知我们俩在此说话,有没有第三对耳朵在旁边窥伺呢?"
话音甫落,忽而听得暗处一个低低的声音道:"你担心得没错!"秦弃和汾季齐齐大吃一惊,半晌回味过来,秦弃一声低呼:"是黄兄?"
密林的蔽风处,火把猎猎地燃着.
黄野脸色苍白.秦弃一面替他裹手臂上的伤口,一边听他讲方才他回去救司马东夜之时发生的事.原来他刚刚走出密林,就遭遇了一股势力的袭击.开始他以为那伙势力正是在城门偷袭他们的那伙人,然交手之下才发觉另有蹊跷.虽然同样是黑衣的蒙面客,但是这股势力行事之间配合得甚是严密,似乎经过某种特殊的训练,群攻时步法间竟布的是兵家阵法.饶是他武功高强,但是交手之下竟是毫无招架之力,最后好不容易寻了个破绽逃脱,仍是在刀剑林中负了不轻的伤.
汾季看他的确流血不少,想到黄野武功比起他和秦弃都要略高一筹,若是方才是他或秦弃中的另一人出密林,此刻能否活着回来大约还是一个问题.一时感同身受,竟是忍不住也有几分后怕."将兵法化入武功?岂不是和秦兄兵家剑法有几分相似?"
黄野摇摇头."他们的剑法倒也未必有秦兄弟高明."汾季疑虑道:"这么说他们只是群战比较厉害?"黄野苦笑:"若是他们个个武功有秦兄弟那么高,我今晚就只好去地底下见阎王老爷了.好在我和他们混战之时,他们倒也没有狠下杀手,或许不过想将我生擒罢了.要不,现在我也就不在人世间,岂还能站在这里和你们两个讲话?"
说话间,秦弃已经替他包扎好了伤口.黄野擦了擦脸上的冷汗,将手臂抬在火光下细看,叹了口气."我黄野自出道以来,还是第一次吃此大亏."转眼见秦弃拿着他的血衣站起身来,不由惊问:"秦兄弟,你干什么?"
秦弃将那血衣卷成一团凑近了火把."自然是烧了它,岂有他用?"黄野一怔,继而嘉许地点点头:"这等慌乱时刻倒是你还记得,我却是疏忽了."仰起头,微有感叹."虽说是区区一件血衣,但是若是落到了有关连的人手上,也会成为线索."
看着血衣在火把上缓缓地燃烧,秦弃忽而道:"我看这事甚是蹊跷.为何今晚这么多势力齐动?这未必是凑巧吧?"
"你说得没错,我想这肯定不是凑巧.今晚是我归东盟行事长老和长老会的联络日子,此事很是隐秘.到底是什么人如此厉害,竟是连这等隐秘的事都知晓?"黄野也是一脸疑惑."单看城墙那里的一场伏击就知道,他们原本是有预谋的.只不过其他几股势力不知是否冲着我归东盟而来.我现在对他们是一无所知,根本就不知道他们到底是什么人,又有些什么意图."
"我倒是想到了一个问题."汾季看向黄野."归东盟行事长老和长老会的联络日子,这么隐秘的事情都被人知道.我看,一定是有内奸."秦弃点头:"不错,这个可能是有的."汾季肯定地道:"不是有可能,绝对是.否则消息是从哪里透露出来的?"
黄野怔了怔:"内奸?"失神了半晌,却是猛然摇头:"不可能.我归东盟组织严密,从来就没有出现过内奸."顿了顿."你们不是说七花堂的人出现过?或许与七花堂有关.他们是无孔不入,这世上很少有他们不知道的事情.只要出的起金子,就可以在七花堂买到秘密."
汾季摇头一笑:"你们就是太自信.但是有一点你却得承认.不管有没有内奸,消息总是从你们内部透出的,就算不是故意,那也是你们的疏忽."见黄野脸色越来越沉重,他放缓了语气:"不过此刻想这些也没有什么用.你们归东盟行事够隐秘,但是俗话说百密还有一疏.黄兄还是想想下一步的行事."
黄野微微一叹:"你说得没错."向秦弃看过去,见秦弃双眉紧蹙,道:"不知道秦兄弟有何疑虑?"秦弃一直在低头沉默,听到黄野发问才抬起了头:"方才你说你在密林外遭遇的一股势力,他们群攻时布阵乃是遵循着兵家阵法?"黄野见他骤然间脸色有些异然,眼睛一亮."莫非,秦兄弟知道他们的来历?"
秦弃不置可否,却反问道:"秦兄能否把他们方才所使的武功和阵法再描叙一遍?"黄野微微吐出了一口气:"这个,我也说不好.不过.....来,你看着!"他用左手刷地抽出了剑.火光下,剑光一闪.
黄野在泥地上划了一个圈子,在圈子上点了几个点."这是他们开始的布局."在圈子中间划了一个点."当时我正站在此地.先是左方和右方同时发来攻击.始料不及之间我只得后退,退到这里."他用剑又划了个点."但是足尖还没有着地,又是左右同时发动攻击.速度快得让人咋舌,根本就不给人反应的机会.我本能地左避右闪,不管在哪一方位,都是遭到一左一右两柄剑.手忙脚乱的,当时我的感觉是这里根本就没有我的立足之地.而且越往后退,形势越凶险,像被一只螃蟹的两只刺钳驱赶着送往嘴里."
"蟹阵!"秦弃身躯微微一震.方才听到黄野之言,他就隐隐有些怀疑与黄野交手的正是秦国的黑孤堂.此刻听到黄野的细致描叙,怀疑得到了证实,心中顿时有种沉甸甸的感觉.秦国黑孤堂的武士都是在秦国军队中万里挑一选中的,不同于一般的江湖武士.黑孤堂的训练方式也是异于一般的江湖门派,一切的规矩都是趋于军事化,甚至比军队更严苛.蟹阵原本是在兵力胜于敌方时用来将敌方迫入绝境以求全歼的一种战术,然而化入黑孤堂,却是用来生擒目标的一种战阵阵法.
可是让人惊疑的是,黑孤堂的武士如何竟是也来了阴晋?要知道,黑孤堂武士是秦国最骁勇的武士,只效忠于国君,是秦国国君直接掌握在手上的一支秘密势力.此刻若是他们奔赴阴晋,那么定然是秦公的授意,所图之事定然是大事.想起月前在杀狼的悬崖边看见和野草女杀手激斗的那两名黑孤堂武士,秦弃心中蓦地一动.――那两名黑孤堂武士是为着擒拿刺杀大良造卫鞅的刺客,莫非黑孤堂的人来阴晋是为了那野草刺客?
但是事实看来却又没有那么简单.那日助他们杀狼的那秦国将军统领的国都护卫队精英先于野草女杀手开出那悬崖小道.以秦武士的骁勇和缜密,完全有把握将那女杀手截杀在秦国.现在想来,野草女杀手能够轻易从护卫队手下逃走,确实有几分让人怀疑.那晚在那破烂的茶寮里与之一面相交,他甚至可以肯定那野草女杀手当时并没有伤元气.这么说,她根本就没有和秦军交手,那只有两个解释――国都护卫队之意并非在野草杀手,或者是护卫队分明是有意放那野草杀手一马.
黄野解说阵法变幻正在惊险时刻,汾季在旁抱手而听.二人俱是没有注意到一刻间秦弃脸上发生的阴晴变化.黄野的长剑迅疾在地上点过."当时我被他们的剑阵逼迫到了这里."泥地上划着的圈子越缩越小,秦弃看得中间代表黄野的一点所处的方位渐渐被逼入了剑阵的死角."这一刻可不再是一左一右的攻击.夜里我是看得不大清楚,但是感觉到身边压力陡增.到了这一刻我已是没得选择,如果不冒险杀出去,就再也没有逃脱的机会....."
此刻被自己的思绪弄得头脑混乱至极,虽然黄野的剑术实在精彩,秦弃却再也无心看下去.无论是哪一种解释他都不明白.若是国都护卫队之意不在野草,想必是发生了比野草刺杀秦大良造卫鞅更严重的事情.那么作为秦军心腹的黑孤堂的武士为何要浪费精力一路追杀女杀手至此?卫鞅被刺杀,秦公派遣国都护卫队和黑孤堂擒拿杀手,本也无可厚非.但是若是国都护卫队有意任由野草杀手逃出秦国境外,这背后到底隐藏着什么玄机?
自当年卫鞅入秦游说秦公成功,这诸多年来秦国就一直埋首搞变法,很少参与山东六国的战争和纠纷,黑孤堂也一向在江湖绝迹.这一静就静了七年,如今黑孤堂惊现阴晋,到底意味着什么?此间发生的这一切,是否预示着秦国即将要打破这种寂静,西出函谷关向山东六国宣战?
"喂,秦兄,你想什么想这么出神?"忽而被汾季的声音惊醒,秦弃陡然间打了个激战.见黄野和汾季的目光俱是定在了自己的脸上,忙摇了摇头:"没有,不过是我也想到了一个问题."黄野凝目道:"什么问题?"
秦弃眉头微挑,却有些心不在焉:"我....我在想....不知黄兄可否注意他们的去向?"黄野苦笑道:"是我从他们手上逃出来,又并非是他们自我手逃出去.这个我如何知道?"秦弃马上意识到自己问了一个多么愚蠢的问题,歉然笑道:"一时急了,倒忘记了这一点."
汾季挪谕笑道:"我看你是不知所云.不过秦兄,今晚虽然有些霉头,但是我们还真是幸运之极."秦弃黯然摇头:"我倒是看不出来如何幸运之极."汾季扳着指头一数."你看今晚我们遇到的竟有四股不同的势力!不管落到了哪股势力手上,凭我们的武功,我想我们都是不得好死.可是现在我俩还好好地站在这里说话,且丝毫未损.岂不是幸运之极?"秦弃嘲然笑道:"缩头乌龟当然不会那么容易死."
汾季悠然一笑:"我可不那么认为.依你那性子的话,我们当时全部冲出去,就会全部做了别人的剑下冤魂.可是那样做又有什么意思.死了之后,被人家吐一口唾沫,骂上一句莽夫,于事又有何补呢?"秦弃长长呼出口气,缓缓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好了,我说一句你就说上那么多.我当时是意气了一点,如今大家都没事就好."
汾季不可思议道:"你还说都没事?方才你还担心你那堂兄,这么快就忘记了?今晚闹成这样,还不知司马兄到底落在了那一方?"黄野叹了口气."无论落在哪一方,想必日子都不好受."秦弃若有所思,过了片刻却是摇头道:"我看未必."
黄野和汾季齐齐惊讶道:"未必?"秦弃踟蹰了半晌,终是将他心中的所想说了出来."若是你在密林外遇到的那股势力胜出,我堂兄他就会安然无恙."黄野甚感意外:"这又是为什么?"秦弃道:"若是我所猜不错,那股势力正是秦国黑孤堂.秦国这些年固守西陲,与归东盟并无任何冲突.堂兄虽然是归东盟的属下,但是也是秦国人,想必他们不会过分为难他."
黄野叹息道:"若果真如此,也算是司马兄的造化."语声微微一顿."如今我们就凭着司马兄留下的那张密图,应该可以找到长老会的所在.到得长老会,调集人手分派这次的行动任务,一切或许还来得及."
秦弃从怀里掏出司马东夜的那张密图,借着火光,凝目看了一回."是阴晋城东,栩月坊!......栩月坊?怎么又是白圭名下的产业?"黄野道:"不错.但这也不足为奇.司马兄既然能够潜伏在白氏家族做总管,就有本事将长老会安插在自己可以控制的地方."
秦弃皱眉道:"这白氏产业众多,所谓人多耳杂.加之这栩月坊又是风月场所,将长老会安插在那里,岂不是....."黄野道:"其实有时看来不安全的地方往往是最安全的地方.阴晋各路势力聚集,风云诡谲.从今晚的形势看来,已经有人盯上了我归东盟.如今多延迟一刻就会多发生意外.无论如何,我们今晚要联系到长老会的人.否则我不知道还是否有机会."
汾季点头道:"自然是越快越好.但是我们只知道地点在栩月坊,去了那里我们又该如何联系?这一点司马兄的密图上好像并没有提到."黄野的目光四周巡视了一遍,将密图收入怀里."我们归东盟向来是秘密行事,所以之间的口号暗语颇多.这个到时候我自有办法.一切行事,你们跟着我便可."将火把从树上取下来,插进了地上的泥泞.四周顿时暗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