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第十三章 遭遇秦军 将古长老的 ...

  •   将古长老的后事料理好,秦弃带着允叶下了天盟山.他本要去安邑,然而最近发生的诸多事件都和赵国有关,现要追查汾季和执素的下落,须得从赵军处下手,因此追随着赵军回国的方向一路北去.天色暮黑时,两人穿出林光霭气的丛林,迎面见一支骑队从对面的荒谷里开出来.骑者皆是一身黑色甲胄,显是秦国的劲旅.领头的黑甲武将相貌魁伟,竟是那日在悬崖下摆阵杀狼的将军.
      秦弃本已经出了树林,看到这么一支黑色的骑队开近,又退回了林子里.那骑队径自向北面驰去,行走的路线却是和他们相同,秦弃眼睛里颇有疑色,虽知那日国都护卫队一路追杀野草杀手出了秦国的地界,却猜不透他们为什么又一路驰驱到了这里.待到秦军去得远了,才自丛林钻出来,暗自感觉此事大是不寻常.
      前面一路是荒野,荒草僳僳一人高.秦军骑队虽行得不快,但秦弃顾念着允叶,走的更慢.步行远远跟不上马匹的速度,渐渐地,那黑色的骑队便远远地消失在荒野尽头的地平线,留下一地的烟尘.好不容易走过长长的一片荒野,眼前的景致越来越熟悉.漠漠的天色,只见苍凉的原野上原本就枯黄的荒草间有着一大片烧焦的痕迹.
      这里却是烛长老遇害的那间茶寮旧址.那夜烛长老死后,秦弃将破茶寮和烛长老连同那些野草杀手的尸体一同给烧掉了.重到此地,秦弃默然伫立了片刻,便循着秦军骑队留下的一路烟尘继续向北行.然不过行得片刻,又闻惊雷声起.
      远远的,南面烟尘滚滚,似又有大队的人马压面而来.不过瞬间的功夫,南面荒野的尽头便出现了一支红衣红甲的战车车队,数量不下五百人,旌旗飘摇,上书一个大大的"魏"字.这支军队也是一路北去,战车车轮迅疾碾过原野,消失在一片茫茫的烟尘中.这支军队看似是魏国戍边的车兵,想到魏军这一路正是追击着秦骑兵的方向,秦弃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天色阴沉,流云叠嶂,涌动着黯淡的灰褐色,给大地上的人以沉沉的压抑.身处一望无际的荒野,犹觉天地苍茫,万物渺小.秦弃和允叶在这般的荒野中行了大半日,直到越过一处山头,才觉得眼前豁然开朗,不由齐齐舒出一口气.然而待得片刻后完全下了山去,那谷地中的景物一览无余之时,二人不由地同时大惊.
      见那粗沙砺石的谷地上,那红衣红甲的魏军战车车队静如山岳,数百余甲兵同同勒马,面向着北方.而呈人字形分散在魏军对面,竟然正是全身裹在清一色黑色盔甲里的秦国骑兵.甲胄人马立在冷冷的暮风中,竟是静的没有一丝的声息,然那气势却透过黑色冰冷的盔甲如泰山压顶般扑面而来.
      "啊?是.....是要打仗了么?"允叶见此情况,不由得一阵哆嗦.
      "嘘,别做声,你看――"秦弃蓦地捂住了她的嘴,屏住了呼吸,二人慢慢隐入半人高的荒草.
      秦军开始缓缓地移动.骑者摧着战马,一步一步向魏军逼近.黑色的人字形队伍渐渐变化,散开的人马慢慢向中间汇聚.那速度虽是慢的,但是在暮色中却带着说不出的肃杀之气.裹着黑色盔甲的人和马,仿佛汇成了一体,凌厉的杀气透过那深沉的黑色,此刻如奔流的潮水般,席卷而来,竟有让人心惊胆颤的吞噬万物之势.
      秦弃在草丛间顷刻便感到了巨大的压力,心头不由一颤,然而目光投向那黑色战阵间,却并没有在那里寻到黑衣领头将军的身影.只见得骑兵之后一名戴着面具的骑者手持一支长戟,勒马肃立.秦弃恍然意识到这支秦国骑队并非是方才的那一支,心道定是秦军向外派出了多支骑队.他见到的那支国都护卫队,或许不过是派出骑兵间的一小队而已.
      "变阵!杀敌!"见得秦兵渐渐逼至,拨马立于战阵之左的魏国将领忽而一声高喝.
      犹如一片红潮的魏国车兵便涌动起来,向奔流而来的秦军铁骑冲去.大凡战车须上好的桑木做车体,硬度极高的木料做车轮,硬度弹性须得均为上乘的铜铁皮包裹车辕车身,用矛头一般粗壮的铜柱铁柱做轴头,因此战车车身极重.战车一旦开动,那车轮的辚辚之声,登时响动得恍若惊雷.
      允叶不由自主地捂住了耳朵,秦弃亦是忍不住微微皱起了眉头.这荒僻的谷地四处根本就没有躲避之物,幸得是暮色降临,他们二人才得避在荒草里,然而毕竟与两军的战阵距离太近,闻听起这战车的声音当真是惊心动魄.彼时交战惯用的本是车兵,魏国国力强大,车兵之猛锐,列国无一不知.看着那驾战车的壮实良马及不同寻常鞍辔的马具,魏国车兵上甲士手执的强弓劲弩,秦弃不由为秦国骑兵揪了一把心.
      两军列阵,大战迫在眉睫.秦弃紧张地看着两军一触即发的阵势,陡然间竟有种透不过气来的感觉.然在此刻,平地一声雷般地,忽然而来的一声大喝,惊得正待决战的双方俱是一震.只见数十骑自秦军背后急驰而来,当首的马上,一名黑衣的将军扬鞭低喝:"两军住手!"声音不大,然而来得极快,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
      秦弃眼睛一亮,知道这次来的倒是那国都护卫队的将军.那魏国边将惊讶地抬头,新来的一支骑队已经逼近上来.黑衣将军已经拨马而止,长长的马鞭一挥,落在近前秦军的一匹马上.那马头便拨回转了,众秦军不约而同勒马而立,一齐高呼:"将军!"
      黑衣将军扬起一只手,沉静的脸上有冷厉的神色."全部给我住手,这是一场误会."魏国将领目视着黑衣将军摧马走近,却是冷冷地笑了:"无故犯境,也是误会?"
      "在下秦国赢华."黑衣将军忽而于马上抱拳.
      "原来阁下是秦公子,"赵国将领微微一愣,抱拳回礼,语声却仍是冷冷."在下魏国迟寓!不知秦公子驾临此地,有何贵干?"
      赢华的马鞭遥指西方."我等奉国君之命,缉拿一名刺客!想必此消息迟将军也知道.我等一路追踪,这名逃犯潜入贵国界内,望迟将军借个方便,准许我等入境捉拿!"
      "是吗?"迟寓环视自己的士兵,不可思议一笑."秦军铁骑不是自称天下无敌么?怎么,难道竟有这么厉害的逃犯,能在秦军铁骑下逃生?"
      魏国众甲兵哗然:"借口!分明是个借口!"迟寓凝住了笑容."不错,这分明是个借口,如此多的骑军开进我魏国地界,分明是别有图谋.在下的职责是守护边界,我看,秦公子还是请回吧."
      "看来迟将军此言之意,是不肯借道了?"赢华波澜不惊地笑了笑."我赢华虽是武人,但是并不喜欢看到杀人流血,还望将军三思!"
      迟寓的脸色一变:"公子是在威胁我迟某吗?"赢华轮廓分明的脸上一片沉静:"此事对我秦国说,事关重大,如果真是到了不得已之际,在下不得不行强力."
      "那么,便来吧!"迟寓脸色沉下去,一抖手中的长戟."要想过境,除非从我迟某的尸体上踏过去."
      "迟将军!"赢华抬起头,眼睛里精光一闪,良久,缓然道:"看来我们今日须得兵戎相见了.不过,你有把握胜得了我秦军铁骑吗?"
      迟寓持戟冷笑:"还是先让你见识见识我魏国的战力吧!"
      长戟立起,将帅的一声喝令,战阵便已拉开.魏军红色的战阵风袭云卷,以几近十倍于秦军的兵力涌向秦军,在谷里环成了口袋般的包围圈.兵力十倍于敌,自然是围而杀之.战车开动,阵势如奔洪.一旦摆好了战阵,竟恍如铜墙铁壁.然而这铜墙铁壁还未来得及延伸开来,如黑潮水一般的秦军似急浪般卷过来.风驰电擎的速度,如激流一般的冲击力,刹那间将魏军布下的口袋冲散.
      刀兵交接,魏国甲兵刹间倒下了一片.秦军手间的矛戟上下起落,战车上的甲兵如枯叶般纷纷下坠,一时惨呼迭起.秦军手起刀落,干净利落,冲阵之间一柄柄利刃顺手便插入了那已经失去了驭手的战马躯体上,战马受痛,嘶声惨呼,发狂般四方奔窜,整个战阵顿时被狂马冲击得乱了套.战车布下的口袋刹间被冲得七零八落.
      秦军似是一支尖利的钢锥,深深地刺进了魏军战阵的心腹.黑色的浪潮似一片乌云般延散,转眼竟是奇迹般将红色的战团反包围,切割,吞噬.不过才片刻的功夫,惊心动魄的血色便喷溅着在山谷粗粝的地面上蔓延开.微风吹过,谷地的荒草上飘起了浓浓的血腥.被切割的红色魏军战团渐渐变小,渐渐一个一个地被黑色的狂洋吞噬.
      黑衣的将军驰驱于战阵,如入无人之境."须得让你知道,本公子并不是口出狂言!"铁戟抖动,赢华如战神般凛然."投降吧,本公子再给你一次机会!"迟寓看着身畔的赵军如落叶般纷纷自马上栽倒,惊怒交加."竖子休得欺人太甚!"
      "迟寓!"赢华脸色倏忽一冷,霍然地一声低喝."难道你想看到你所有的属下都横尸此地吗?"正在激战的迟寓浑身一颤,蓦然抬起头.
      赢华挥起铁戟,战马践踏之处皆是鲜血淋漓的血肉之躯."一个好将帅,该懂得何时该适可而止!今日我等本无意冒犯贵国,你何必如此执迷不悟?"
      迟寓眼睛里翻腾着烈火,仰面将一名秦军刺下马,一声低吼."竖子!你别作梦!就算战到最后一刻,我迟某也不会投降!"
      "好!"赢华眼里终于有杀意露出,手中的铁戟用力挥下.战马突出,身侧的魏军便入倒伏的麦子般,横尸一地."要做忠臣是吗?"将一名魏军刺穿在长戟上,他忽而一声冷喝:"那么,我便成全你."任何武者都有自己的法则.而他的法则是先礼后兵,不能用言语征服的,那么便用武力去摧毁.
      身后的喊杀声迭起.赢华举起长戟,冷冷的一声喝令下,秦军如虎狼般汹涌而上.秦国本自偏于西陲,在中原战国眼里算得是不开化的蛮夷之邦.然而正是由于世代与西戎游牧民族杂居,秦人大多好武,且尤其精于骑射.在骑兵这一新式兵种在诸大战国还未能普及时,秦国已是在变法之期训练出了一支无人能敌的骑兵精锐.而赢华手下的这国都护卫队,更加是这无人能敌骑兵精锐中的精英.
      两军拼杀交接,魏军车阵竟是一击而愦.车阵虽然围成了坚不可摧的铁墙,但是却远远比不上战马的灵动.不过才片刻的功夫,被切割的魏军战团渐渐被歼灭.黑色的浪潮形成了一个战圈,向迟寓所在的最后一个战圈重重围去.里三层,外三层,渐渐将最后一个红色的战团围成了粽子.
      然而此刻,却有一支长箭破空而来.
      那是一支响箭,箭并没有目标,带着一阵刺耳的呼啸一头扎入了边界的那片树林.赢华眼中露出一丝异色,转过马头,便看到远处茫茫的草原上,又一支骑队疾驰而来.来者皆是一袭鲜红的盔甲,当头一骑,手掌一支霍霍飘展大旗.骑队转瞬到了近前,大片的人马忽而散开,中间数十骑突进,当前一白衣骑者遥遥一声低喝:"有话好说,大家马上住手!"
      "赵国公子棘?"看着那招摇的大旗,被困在秦军骑队中的魏军齐齐一怔,作着殊死抵抗的迟寓更是面露诧色,不知护卫赵候回国的赵公子赵棘为何会忽然来此.方自一缓手,瞬间便有几名魏军死于秦军矛戟之下,发出一声声凄绝的厉呼.
      战马嘶声起,旗飞猎猎.白衣骑者一路奔驰,白衣飞扬.
      风声呼啸,魏军的惨叫声此起彼伏.刹那间秦国黑衣骑军如雷似火般席卷了整个战阵.红色战团在黑色骑兵的冲击下,渐渐被压挤进了死角,转瞬间被黑色的洪流给吞没.
      迟寓忽而发出一声悲啸,睚眦欲裂,一振手中的长戟,向身边的秦军挥出.长戟脱手,将一名秦军刺于马上.然而与此同时,一支羽箭却破空而来,贯穿了他的胸口.
      赢华的瞳孔蓦地收缩,猛然抬头.
      马声长啸,撕破了整个原野上一刹那间那惊人的死寂.赵公子棘翻身下马,将手中强弓抛于地上,抬手一揖."公子,可否借一步说话!"

      离离的原野上,两军的骑军在荡着血腥的风中对峙.距离两军骑兵百步外,秦国公子赢华和赵国公子赵棘并肩而立.火光的映照下,二人的脸上皆是肃然之色.而身后,东方的晨曦却已经悄然跃起,远远的山峦,飘拂着淡淡的晨霭,更给险峻的群山添了几分神秘.
      "听说贵国大良造卫鞅遭刺,不知伤势如何?"蓦然地,赵棘淡然问道.
      "我秦国国君大怒,重责咸阳令,如今这般大费周章地缉拿刺客.赵公子以为如何呢?"赢华却并不正面回答.
      "公子可知道,刺杀贵国大良造的,是野草的金令杀手蓝烟."
      "若是连这点也看不出来,那么便毋须带领护卫京都的这支秦国精锐骑队了."赢华淡淡一笑."看来阁下消息倒是灵通得很哪,对一切倒是洞若观火."
      "不过是道听途说而已."赵棘并不在意对方话中的讽意,脸上神色若然."秦君和卫鞅,这些年同舟共济,情意真是不一般啊.不过对公子而言....卫鞅被刺,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赵公子何出此言?"赢华皱了皱眉头.赵棘漫不经心地一笑:"公子文武双全,这些年却一直得不到重用,是何缘故?还不是因为此人......"
      "我赢华岂是这种只顾一人私利之小人?"赢华却是扬起手,淡淡地打断他的话."没有卫鞅,哪有我秦国的今天?我不但今日来此捉拿此刺客为大良造报仇,有朝一日还要查找出雇佣刺客的幕后主使者."
      自秦厉共公到秦出子时期,秦国国家内忧不断,未遑外事致使被魏国夺去了河西之地.到献公即位,徙至栎阳,图谋东伐.然而此时秦国连年征战,国库已经衰竭.虽然献公于石门之战打败魏军,取得了第一次大胜利,获取周天子所赐"伯"的称号,但是秦国此刻在于山东六国比起来,实在没有任何的优势.新秦公即位,继承献公遗志,奋发图强,下令国中以求贤者.卫鞅便正是应"求贤令"入秦,陈说法家之学.秦公任命卫鞅为左庶长,在秦国实施变法,总理秦国国务.
      这些年山东六国战争不断,秦国却在战争的间隙中休养生息.卫鞅以法治国,秦国终于日益强盛.少梁一战,秦军击败魏军,夺取少梁.后两年,进攻魏国安邑,安邑降秦.后一年,又围攻魏国固阳,固阳遂失陷.这几次大战证明了秦军的实力,终于洗刷了昔日被称之为弱秦的耻辱.战国之中,打仗其实靠的是比拼国家的实力.不能缺少的是披靡无敌的军队,而战争的后盾,却是国库.卫鞅执秦政以来,国库充盈,厉兵秣马,功不可没.然而正是这样,便遭受了诸方的嫉恨.各大战国自是欲除之而后快,而雇佣野草除去卫鞅的人,却也不能排除秦国卫鞅的政敌.
      "差出幕后的主使者?"赵棘缓然一笑,却是不以为然,淡淡叹道:"何其难也."目光忽而一闪,轻笑道:"不过,要找那野草的杀手,倒是一件容易的事."赢华的目光猛然落定到他的脸上:"难道赵公子知道那野草杀手的下落?"

      荒草中,秦弃和允叶静静地相依而坐.
      看得一红一黑两队骑兵合拢在了一起向西面驰去,二人方自从草丛中站起来.山谷里,风声寂寂,荒草离离,却又是掩了一地的尸体.允叶轻轻地叹了口气.见秦弃怔怔地站立在当地,脸上神色怪异,不由轻声道:"你怎么了?"
      "没....没什么."秦弃也轻轻叹了口气,抬起头,目光掠过允叶的脸,落在那一地的尸体上.也不知想了些什么,身子竟是微微有些颤栗.过了许久,他抬起手,静静地看着自己的长剑,眼中的神光微微闪烁."你知道吗?这里曾经也有个村子.可是如今....."他缓缓地转身,看向谷口.那里碎石累积,杂草丛生,一片荒凉.
      允叶转过脸,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神色微微有些黯淡.缓缓走到他的身后,轻轻地叫道:"大哥."秦弃微微一怔,听允叶低声道:"这些日子我跟着古长老四处流离,见到的,比这些更惨烈的也是有的.古长老说,归东盟是主张'非攻,安民',因此各大战国才不容忍它的存在."
      秦弃点头道:"不错."允叶的目光凝住在他的脸上,缓声道:"其实,和平相处不是很好?为什么要打仗呢?大哥手上既是拿了古长老的青铜令符,有没有想过投奔归东盟,做一番大事?"
      秦弃目光微微一黯,摇头笑道:"大事?你口中的大事是让天下平和,各大战国之间不再有战争.可是我却认为,无论是什么力量都不会让各大战国和平相处.除非,"他语声微微顿了顿."除非有一个国家强大起来,将来一统天下,战乱方得平息."
      "一统天下?"允叶微微苦笑."这恐怕更难吧?况且,要一统天下,也须得经过先经过一场场的血战,岂不是更生灵涂炭?"秦弃看到她姣美的容色忧愁淡淡,心中蓦地涌过一些怜意,微微笑道:"你是一个女孩子家,兵家打仗的事和你不相干,何必想那么多.对了,"他抬眼看着山谷对面的一座绵绵的山坡,眼中闪过了一丝微光,用手轻轻一指."天色已晚,今晚我们就在那里借宿吧?"
      允叶看过去,顺从地点了点头,轻问:"大哥,那是什么地方?"秦弃脸上有丝苦意:"走来走去,没想到竟是又回到了这里.那里有个荒村,叫白鹿村."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六年前,我曾经在那里住过一段日子."说这话时,他的身躯微微颤了颤,脸上的神色蓦地又变得沉重起来."这里....算是我的第二故乡吧."
      暮风一阵一阵地吹,天色也一分一分地变暗.天地间渐渐被一片苍茫的阴霾笼罩,这夜却没有星月.秦弃在谷中扎了一支火把,向白鹿村的山坡那边行进.允叶跟随在他身后,看着火光下他坚挺的背影,眸中光华似水般轻柔.
      终是又到了那荒村.树木稀疏的荒村,林立着东倒西歪的破旧茅屋.秦弃带着允叶走到一间茅屋前地止了步.那是间异常破旧简陋的茅屋.茅屋周围用篱笆围起,里面圈了一畦菜地.只是菜地里面没有种菜,反是爬满了荒草野蔓,显得甚是荒凉.秦弃淡淡道:"这里是我曾经住过的屋子."允叶有些惊讶地看着他将大火把插在篱笆边,蹲下身子自那菜地里摆弄着荒草.过了片刻,便见他抱着一大捆荒草站起身来.
      将那些草夹在胁下,秦弃推开摇摇晃晃的木门,缓步走了进去.那屋子年久失修,方自钻进,闻得一股淡淡的霉味扑鼻而来.外面的火光映进了屋子,瞧得里却是堆了半屋子已经干枯的柴火.显是他走之后,白五伯将这间屋子做了柴房之用.怔愣了片刻,秦弃将怀里的荒草放在一边,自那些柴堆里拣了些细软的柴火出来,开始动手铺睡觉的地方.允叶在一旁帮着忙,见他在里面靠着墙的地方只铺了一个草铺停下手来,不由怔了一怔.
      秦弃道:"今晚你便睡这里了."允叶见他站起来似是要走的样子,心中略有些惊惶,轻轻拉住了他的袖袍."大哥,那你呢?"秦弃微微一笑:"我么?自然是另找一间屋子睡觉."他说得理所当然,并不觉得有何不妥.然见允叶的脸色瞬间有些发白,不由惊问道:"你怎么了?"允叶迟疑了片刻,垂下了头.方才进荒村时,见这粟草离离的景象,早自就有一阵毛骨森然的惊惧之意.若不是秦弃在旁,她一个女孩子家如何敢在这般的荒村呆上一刻.
      "可是我.....我很害怕...."她终是说道,低声说话间,手指绞着轻纱衣上低垂着的流苏."我从来没有一个人呆过这样的黑屋子."往昔以她公主之尊,身旁自是跟随着一大堆使女.其后出逃,身边也有一两个忠侍服侍.尔后和烛长老在一起,一老一小,自是不用避什么忌讳,每日里居住也是同在一室.然则现在....
      秦弃霍然也想到了这些,蓦地呆了一呆,虽是这一路和执素也是同处一室借宿,然他心里一直把执素当妹妹看待,在加之汾季也在一起,三人共处并不觉有什么尴尬.此刻看着火光辉映下允叶略有些窘迫的脸,他的脸上不由有些发热.静静地在原地站立了许久,秦弃回过了身,看着她."那么,你睡这里,我便睡着门这边.晚上有我给你护卫着,你当是不会再那么害怕了."允叶轻轻点头,妍丽的脸庞上掠过一丝淡淡的红晕,便看到秦弃怀抱着长剑坐到了门边.
      外面风声呼啸,听到耳里有丝丝的寒意.火把在篱笆上燃烧着,发着劈劈啪啪的声音,偶尔暴出一两个火花,若流星一现,很快的就在夜色中迅疾消隐下去,瞬间不见了踪迹.屋子里静寂一片,两人皆是静静地看着外面的那支火把,谁也没有说话.秦弃缓缓自衣服里掏出烛长老赠的那支笙,轻轻地放在了唇边,呜咽地吹出一个音符.火光下,他的脸上带着些淡淡的荫翳.允叶靠在墙边,寂寂地凝视着他,目光忽而变得有些朦胧.
      便有低沉而悠缓的曲子飘起.天地沉沉,四周除了笙声一片静寂.然而秦弃的记忆中却似有歌声在飞旋.那是烛长老嘶哑而苍茫的声音:
      彼黍离离,彼稷之苗.行迈靡靡,中心摇摇.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悠悠苍天,此何人哉!
      彼黍离离,彼稷之穗.行迈靡靡,中心如醉.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悠悠苍天,此何人哉!
      彼黍离离,彼稷之实.行迈靡靡,中心如噎.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悠悠苍天,此何人哉!
      天地间的苍凉刹那间涌上心头,眼前的这灯光便幻成了那一日草寮之前那一场惨战中的血光.秦弃心头一颤,那笙便滚落到了地上.笙声,蓦地止了.而屋外的那支火把,便于这一瞬,竟是随风而灭,眼前的血光随即消寂在一片的黑暗中.
      "大哥!"黑暗中,允叶颤抖着喊了一声.秦弃目光一颤,方自在刚才那紊乱的神思中回过了神,向里面看过去."怎么了?"允叶的声音低下去:"你怎么了?方才你的脸色好可怕....."秦弃微微一怔,无声地摇了摇头,半晌道:"没有什么,只是想起了一些往事."允叶道:"往事?大哥以前....以前经过了哪些事呢?"她的语声柔柔的,秦弃听得心中微微地颤了颤.
      他抬起了头,看向茅屋外沉沉的夜色."过去那些往事...."想了一想,终究是不想再提起,靠在门板上闭了眼.允叶等了一会子,不见他回答,轻声道:"我没有其他的意思,只是想了解大哥.若是大哥想着伤心,那么,不要再想了可好?"低低地叹了口气:"其实每个人大约都有些不堪忆起的往事,即便是我,也不例外."
      秦弃目光一动:"你?"允叶微微点头,静默了片刻.忽而道:"虽然古长老是我的救命恩人,但是其实有些事情,我没有和古长老讲."她的声音有些凝涩."大哥,你知道追杀我的人是谁么?"秦弃微微一惊.
      听她轻轻道:"那日我随着兄候来魏国,本以为兄候是带我出来散散心,可是走在途中忽然听到棘哥哥说,兄候是要将我嫁给魏国的公子.当时我又惊又气,魏赵两国交战多年,如今和解,把我这样子嫁过去,我又算什么?.....不过是魏国的战利品罢了.我想了一夜,所以就决定逃走了."她的声音虽然温柔,但是却有些倔气.
      秦弃心中微微一动,却是暗想,不愧是一国的公主,到底有些娇贵之气.若是普通的女子,出嫁自然是遵从父兄之命,何须这般负气离家出走.不由地淡淡道:"可是女孩子终须要出嫁的."暗中,看允叶的身子似是轻轻一震,喃喃道:"是啊,女孩子是终究要嫁的.可是我.....我要嫁的却是....."迟疑了一刻,她缓缓地低下头,许久终于说道:"我要嫁的却须得是我自己喜欢的人.若非是我自己选择的,嫁了过去,终究不如我意,我又.....又如何能够活下去?"
      最后的声音几不可闻,秦弃却是听得身躯一震.这番理论倒是他第一次听说.
      "可是....."他想说些什么,却终究什么也没有说.听黑暗中允叶又低声道:"我那几个姐姐,她们有的嫁去韩国为后,有的嫁去齐国为妃,但是我知道,她们过得并不好.远离故国却是其次,她们的丈夫娶了她,不过是把她们当做一件装饰品.我蓉姐姐当初嫁到韩国为后,是何等的荣耀?然她嫁去韩国连一年都不到,便郁郁而死.自从她死了,我方才想.....这辈子,终究该为自己而活.我不想赴她们的后尘,去做那种无谓的装饰."
      秦弃料不想她说出这么一番话.然细想,这番话确是是事实,但是这些事实却是一个不可更改的宿命.飘忽于世,男子的命运尚且不能够自己掌控.何况乎一个小小的弱女子?他轻轻叹出一口气,看着那少女,心里忽而有些异样.原本以为允叶公主是个懵然一无所知的怯懦少女,但是由此番话看来,她并非是怯懦的.虽然柔弱,她毕竟敢于去反抗,而且竟付诸于了行动.忽而想到一事."你是在随赵候来阴晋的路上逃出来的.赵候这次带的人不少,你有如何这般轻易地避开那些武卫?"
      "是棘哥哥帮我的.棘哥哥告诉我兄候要把我嫁去魏国的消息后,我苦苦地哀求他整整几日,终于有一天,棘哥哥决定帮助我逃走.那天晚上,他让我乔装打扮一番,随着他手下的武卫混出了兄候驻扎的营地.我们逃出以后,一直向北走.这样离兄候的卫队便越来越远.终有一日,又自回到了赵国的边界."允叶公主缓缓地说着."棘哥哥他并没有随着来,当时令手下的亲兵好好照顾我,送我到赵国边地的军营.军营的戍边大将是棘哥哥的好友,他说到了边地,戍边大将定会给我安排去处......"
      "原来如此."秦弃有些恍然,心中忽而一动."你这棘哥哥,可是方才的那位公子赵棘么?"允叶目光微微一闪,点头:"他虽是我同父异母的哥哥,然而我们自小一起长大.平日里他对我,甚至比我亲哥哥兄候对我还要好.方才你当也见到了他."
      "嗯."秦弃若有所思.虽然一直在落日峰和无庸山之间的剑谷隐居,但是无庸山上的墨家弟子经常外出游学,消息并不闭塞.他经常和沧劫混在一起,对各大战国的情况自然不陌生."据说,他颇有文才武略,又肯礼贤下士,也算是一个贤者."
      允叶却忽而发出一声轻笑:"贤者?"那笑声中竟是有了些微的嘲讽.秦弃自认识她以来,一直见她和声细气,知书达理,从不曾对人有过任何的失礼.听这声颇为不同寻常的笑,不由心中格登一下.然而她的笑忽而又变得很苦涩:"大哥,你可知道,要我命的人正是我那文才武略,礼贤下士的棘哥哥."
      "什么?"秦弃大吃一惊,失声:"杀你的,竟是助你逃走的公子棘?"允叶轻轻摇头,语气越来越苦."想不到吧?我也想不到,素日对我那么好的棘哥哥,他为什么要这么对我?这些日子,我一直在想这个问题,可是我想来想去却是想不明白."她声音忽而一哽."我如今也不要再想了....大哥,我真的好伤心,我告诉你这些,只是想对你说,以后无论如何,我是决然不会再回赵国.你....你明白吗?"
      低低的抽泣声自墙角响起.黑暗里,秦弃看不见允叶的脸,然而眼前却是浮起了那日在荒山上月光下看到的那梨花带雨的恬美脸孔,心中涌起了一些潮意.那般地楚楚可怜.这女孩子一哭,他心里竟是微微地有些发痛.过了许久,他低低地说:"我明白....."
      允叶止住了哭,轻轻地吸了一口气."那么大哥....."她这句话没有说完,忽觉眼前冷声一闪.黑暗中秦弃一个翻滚,已是悄无声息地到了她的身边,一声低喝:"噤声!有人来了!"允叶身躯骤颤,情不自禁地缩到了秦弃的怀里,便看茅屋之外果然有隐隐约约的人影向荒村深处掠过.秦弃的眼睛里蓦地起了一丝冷色,轮廓分明的脸越发变得锋锐,拉住了允叶的手,低声道:"跟我走!"

      寂静得有一丝诡异的荒村,数十名黑衣人静静地急行着.然而暗夜中,剑光急闪,恍若一道霹雳炸在半空.这瞬间照亮的,却是一片飞溅的鲜血.丝丝的风声中,一条纤瘦的黑影缓缓走近,良久,看着地上倒伏一片的尸体,似是蔑视地一笑,转身向荒村中的那片丛林走去.这黑影,却正是野草的金令杀手蓝烟.
      荒村的小道上,蓝烟走得极其缓慢,脚步是无声的,然而走过之处,脚下的树叶飞旋.极其强烈的天杀剑气,陡然使这个孤寂的荒村更添了一层杀气.过了许久,她终于在一片稀疏的林木中止了步,将手指间的匕首缓缓抬到眼前,便凝视着匕首,听着那远处渐渐移近的风声.风声很是轻微,来得极快,一瞬间,便似到了近前.这时,才听到如树叶落到地上的轻轻脚步声.林间的树影中,如鹞子扑食般投下一条人影,惊醒了树上的一窝小鸟.
      "任漠,你还是找来了."蓝烟微微叹了口气,却并没有回头.看着眼前被来人带得猛烈摇晃的灯影,她心里微微震了一下.那人还未近,她已经感觉到剑气已经破空袭来,体内血气忍不住一阵翻涌.天阙和天杀,虽然能够彼此生出微妙的感应,却原本是天地间最不可融合的两股对立心诀.
      "哦,你这样子,似是在专程等我?"来者的语调带着冷笑."看来我的行踪尽在你的掌握之中!"足音轻飘飘地落在地上,似鬼魅般掠了过来.蓝烟便又感觉到体内的血液流动又快速了几分.对方体内的真元似是在刹那间释放,带着凌人的力道.蓝烟心中恍悟,冷冷一笑."封住了你自己体内的真决,是吗?不过那样没有用!只要你在我周围百里以内的地方出现,我便可以感觉到你的天阙剑气.你想偷袭我,取代我在野草的地位.不过我告诉你,你永远没有这个机会!"
      "你这个结论下得未免太早了些."身后的男子终于止了步."虽然你蓝烟一直凌驾于我之上.但是,只是武功.你凌驾于我之上的,只是武功而已!"蓝烟终于回过头,凝住了那个男子,冷冷:"任漠,你到底想怎么样?"灯火下,同样是一袭黑衣的男子抱胸而立,轮廓分明的脸上有阴郁的气质.
      "没想怎么样,今日我来,不过是想提醒你,私底下做事,不要太过放肆."看到女子终是回过了头,任漠笑了,脸上阴郁却似是更浓.然而蓝烟蒙面巾下的眼睛里隐隐有了怒意."我不明白你的意思.今日你给我把话说清楚!"
      "别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你从咸阳回来,都做了些什么事?野草的规矩,你莫非不放在眼里?"任漠漫不经心说着,注意到蓝烟的身躯果然是微微一颤.她忽而低声冷喝:"我的事今后你最好少管."顿了一顿."况且,我乐意做什么,那是我的私事,谁也管不着!"
      "如果我偏要管呢?"任漠漫不经心地摸了摸下巴.蓝烟猛然抬头."奉劝你一句话――不要得寸进尺.如果你执意要管闲事,那么别怪我不客气!"任漠冷笑:"你最好不要客气.因为我马上要去空谷见先生了,你应该会明白,见到了先生我会说些什么."
      一道光华骤然亮起来,蓝烟手中的短匕闪电般指过来,冷冷低喝:"任漠,你不要逼我!"剑光闪起,天地间杀气更盛.忽而一声低啸沉沉响起,又一道剑光跃起,便见疏林间两条身影刹间动起来,如疾风般一触即离."唰"的一声剑啸,惊醒了天上的阴惨流云.疏林中的两条人影,不知何时已经静了下去,于月影下对峙.微风吹过,却有一抹淡淡的血腥味自荒野间散开.
      任漠忽然大笑着喘出一口气,指尖有湿漉漉的液体滴下."不愧是野草的金令杀手.很好,今夜你是否要杀我灭口?"
      蓝烟冷冷道:"你明知我不会杀你!"声音里却没有了杀意,匕首向林外一指."你走吧!"任漠悠悠然地冷笑着."你放我走?难道你不怕我向先生告发你?别忘了,天阙和天杀永远势不两立."
      "你尽管去."蓝烟亦是冷笑."你任漠永远也只可能在这种偷鸡摸狗的伎俩上胜过我!"
      "哈哈哈!"月光下,任漠蓦地仰天而笑.黑色的影子晃了晃,却又在骤然间凝滞.他忽而发出一声低吼:"偷鸡摸狗?这么多年,你一直是这么评价我!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这么评价我?"
      "任漠....."蓝烟摇了摇头,然而却沉默了下去.
      "说呀!"任漠嘶声喝道."我和他,真的有那么大的区别?我到底.....到底哪一点不如他?"蓝烟漠然转过身.
      "作为天阙的一员,他的存在是一种耻辱.所以,老天才会收回他的性命.蓝烟,你该醒醒了!"任漠低喝道."他已经死了,已经死了五年了!"蓝烟的背影微微颤动了一下,缓缓向茅屋走去.步子沉缓,却带着几许的寂寞.
      却听任漠忽然一声低喝:"你给我站住!"蓝烟的背影骤然间凝在了门边."这次我放过你,但是......没有下一次!"散发着冷意的长剑被任漠握在指间,啸声如吟."蓝烟,你给我记着,绝对没有下一次!"
      "是么?"蓝烟却似乎木头般,却只是寂然地笑了笑.过了许久,她才慢慢转过身来,蒙面巾下的眼睛微微一闪."知道你和他最大的区别吗?"
      任漠身躯陡颤,忽而发出一声咆哮:"少跟我提他!我不想知道!"他忽而咬牙切齿."因为我是他的亲人,所以每次你才会对我手下留情,不是吗?"
      "这就是你一直都想击败我的原因?"蓝烟陡然间似是惊悟.
      "不错!"任漠冷冷地看着她."因为他,所以你对我怜悯,可是我任漠宁可去死,也不需要这样的怜悯!"他弹指于剑上,剑锋一声轻吟.缓缓将剑锋插入了腰间细黑的剑鞘,他的脸上忽而有一丝嘲讽之色."因为你的怜悯,对我来说是最大的耻辱!"
      他转身而走了.似是一阵疾风穿越荒林,激起了黄叶纷纷.蓝烟目送着那一袭黑衣的背影渐渐模糊在了飘散的枯叶间,目光忽而变得有些朦胧.她忽而发出一声苦笑,喃喃:"知道吗?你和你哥哥最大的区别,是他从来没有想过要战胜我."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