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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多面杀手 不过是短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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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是短暂的黑暗.
秦弃的意识刹那间变得有些混乱,然而片刻清醒过来,倏忽提气,本自急坠的身形微微一滞,落地的势头便减了一减.然而这刻清醒过来,心中便自有了一丝恐惧.这悬崖看来深不可测的样子,若是这么清醒地摔死,倒不如迷迷糊糊地死去了.
然而也不见这悬崖有多高,便自他心中惊惧之时,便觉脚底已是触到了实物,他搂住允叶一个急旋,生生稳住了身形,总算没有跌坐到地上.死里逃生,他心中暗自有些吃惊.方才在悬崖上明明天色已是现了曙光,却不料坠入了悬崖后眼前竟是漆黑的一片.怔愣了半晌,忽而心有所悟,难道这竟是一个四面封闭的谷地?
忽听得怀中的允叶低低地叫道:"大哥,这是什么地方?怎么这么大的风?"秦弃这才感觉到这悬崖底竟是阴风四起,置身其中凉飕飕的,有着莫名其妙的毛骨悚然之感.这种感觉于他竟是有些熟悉.心中霍然一亮:难道这里是.....
四周看了看,他摸索着山洞走了一遍,不久沿着洞壁走到了一个闪着微光的出口,探头一看,登时恍然大悟.这个地方,原来正是任逸用以藏身,也便是他方才自得逃离的那个山洞.本自心中对这山洞的疑惑刹间消逝殆尽,心中顿时有安然之感.没有想到才出去转了一圈,竟是以这种方式又回到了这里.笑对允叶道:"这却是个安全的好地方!"
到了此刻,心中松了口气,他才觉得肩膀上痛得厉害.暗中用手一触,发觉伤口竟是一片血肉模糊,急忙自己止了血.黑暗中,允叶感觉到他的动作,似也是意识到了什么,惊叫道:"大哥,你受伤了么?"秦弃摇头笑道:"没有."
允叶沉默了片刻,缓缓走了过来."大哥,我闻到了血腥味,你何苦骗我?"秦弃感觉到一只柔软的手伸了过来,将一块丝绢放在了他的手里.秦弃微微一怔,听得允叶关切道:"用这个把伤口包好,许就痛得好些."听得女孩子语气中的紧张,秦弃心中微微一热,握着那丝绢好一会,才摸索着把伤口扎上.
激战了一夜,到了此刻,他已是心力皆疲,双腿不自主地一软,便自跌坐在岩石边.
在洞中呆了不知多久,透过洞口便看得外面的天色渐渐亮了.外面大亮之时,里面也渐渐有了光线.到了正午外面的太阳烈起来,洞里已经可以视物了.允叶本自靠在秦弃身边小憩,感觉天色亮起来了,展目四看,却忽而变了脸色,连连发出一阵惊呼,退到了秦弃的身后.秦弃被她的叫声惊醒,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看得两具绿油油的尸体.目光在那两具尸体上扫了一眼,他心中登时一沉.
那两具尸体正是粟险师徒的,然则他放在朱残身旁的如若的尸身竟是不见了.
他霍地站起来,走到那两具尸体前,心中大是惊骇.一个死人的尸体,会自己跑去哪里呢?难不成有人将她的尸体搬走了?然则他不明白的是,若非是她的亲人,有谁会将一个死人尸体拿走.如若的亲人无非是粟险和朱残,然粟险和朱残皆是死人,自是不可能搬走如若的尸体.难道是北墨派景伯仁他们么?
他自这里逃离之后,北墨派的人到这山洞里检视一番想必是免不了的.但是无论如何,他们也不会把如若的尸体给带走啊.百思不得其解,却当真是怪事.他用剑在朱残身畔的地面划着,不由蹙起了浓眉.然而剑尖触到粗粝的泥土,泥土中忽而有个碧绿的小瓶子崩了出来.
秦弃微微吃惊,用衣襟将那小瓶子包了起来,凑到眼前细看.见那却是一个碧绿的寒玉瓶,玉瓶通身透着碜人的凉意.他将寒玉瓶的塞子轻轻拔开,远远地用手扇着闻了闻,却是猜不出里面是什么东西.只闻得玉瓶中透出的是一种幽香之气,料想并不是剧毒之物,便凑到鼻子前再仔细闻了一回.这次闻得那香味的芬芳竟是比那麝香龙涎香更要浓郁.他怀疑这是一种什么香料,但是以他所知,这种香味却是他此生从来没有闻到过的.
想了片刻,他用剑尖向着那泥土再掘了进去.允叶满脸惊颤,见得他在那泥土中不断挖出了一些火石,断刃,铜管等一些小玩意,惊道:"大.....大哥,你在干什么?"秦弃抬头看了她一眼,没有做声,却是用剑将挖出的东西扒了过来,堆在一堆.弹开上面的泥土,见挖出的东西倒是不少,秦弃用剑一件一件地触过,眼里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你可听说过――大约是十七年前,这里曾经发生过一件名震天下的大事,江湖中人称之为天盟会战."他挑出那个已经生了铜锈的铜管,用衣襟包着凑到了眼前细看."这个地方,正在天盟山的悬崖下,想必这里的遍地的尸骨就是那次天盟会战留下的."
允叶公主出身赵国贵族,在逃亡之前从未出过赵国深宫一步,自是对江湖中事不甚明了.听得秦弃的话,只是半懂不懂地点头."天盟会战?我只是......只是听古长老说过,这里是天盟山."说到这里,想起了古长老,面色微微一黯.
秦弃凝神看着那铜管,并未曾注意她的神色."奇怪,这是支密封的铜管,却不知是作何用处?"想了想,向允叶看了一眼,随手拔下了她头上的一支钗.允叶被他突兀的举动吓得身躯一颤,见秦弃却是将那支钗插插进了铜管的一端.只听"叭嗒"一声,那密封的铜管上弹出一个盖帽,里面露出一张有些发黄的绢纸来.
"果然是公输班设计的密器."秦弃道.展开绢纸才看了一眼,他眼睛蓦地亮了."这剑谱上记载的剑法和兵家剑法倒是有几分相似,难道正是他们口中的烟销剑法?那么,这应是烟销门人的东西,莫非这剑谱的主人正是当年.....当年与沈浮一战而亡的伍寒焰?"他低下头去看着手心的寒玉瓶,不由喃喃:"若果真如此,那么这寒玉瓶里面,有可能就是沧劫身上寒毒的解药!"
他自言自语,允叶却在畔听得一头雾水,茫然地看着他,好半日方鼓足勇气问道:"你在说些什么呢?什么沧劫?什么解药?"秦弃从自己的沉思中出来,闻言才想到她对这些是一无所知的,将昔日天盟会战的故事简略给她讲了.那一场在江湖人口中津津乐道的天盟会战,允叶却是听得心惊肉跳.末了,她方颤声问出一句:"那.....这个地方当年死了很多人对不对?"
"沈浮击败烟销剑庄的传人,将烟销弟子也杀了个干净,想必是死了很多人."秦弃轻轻一叹,目光黯淡下去."我听沧劫的师父说过,当年那伍寒焰被名剑沈浮一剑挑下了山崖,沧劫身上寒毒因此就无药可救了.他们那时到天盟山下面寻了个遍,可是没有找得到通往悬崖下面的路.谁又想得到,这悬崖下面不是个谷底,竟是个悬空的敞天山洞."
当真是造化弄人!
若这天盟山悬崖下面不是这般的怪异山洞,当日沈浮他们找到了解药,解去了沧劫身上的寒毒,那么沧劫便不会被沈浮送到墨家.跟随在一代名剑客身边,如沧劫这等天资,到了今日,岂非不是又是一代名剑客.况且,若是那样,沧劫也不会与自己相识,那日洪流下也不会丧命于落日峰了.
霍地想起在墨家石堡里翟淙钜子的那声幽幽叹息,秦弃心中顿时掠过了一丝阴翳.难道真是应了那句话,时也命也.当真是一个人一种命?想到自己自幼的飘泊,心中苦涩,不由惘然出声:"他的命,如此就算了了.那么我的命又是如何呢?"
允叶一怔,她虽然没有听清他的话,但是看他郁郁的脸色,心中也无由来的沉重下去.过了半日,轻轻唤了他一声."大哥!"
秦弃回过神来,触到她关切的目光,心头微微一颤,却是叹了口气."你放心,我没事!"看着手中的那只碧绿色的寒玉瓶又发了一会子呆.虽是沧劫已死,再也用不着它了,但是他仍是将那玉瓶用衣襟包好,小心翼翼地收藏进了怀里.这时才抬起头来看向允叶."在此休息一会子,我们就走吧."
允叶点点头.这个地方甚是阴森,她其实也并不愿意多呆一刻,但是想到了外面那如狼似虎的野草杀手,却又不由地打了个寒颤,轻轻道:"长老他....."秦弃心中怅然,怔愣了半晌,叹道:"我们回天盟山去,好歹找到长老的尸骨,把他埋葬了,也算是为他做最后一点事罢."
允叶微微颔首:"大哥说的是,可是不知道那些野草的杀手走了没有."秦弃的目光凝在了她的脸上,沉吟了片刻,勉然露出一丝笑来:"你放心.野草的事多着,想必他们没有那么多的闲工夫在那里守株待兔.我们在此待到天黑便可,当是无妨."说着走到洞口,见得外面阳光倒是灿烂得紧.
允叶随他在洞口边探头看了看,看到那出口竟是悬在半山的,眼中不由露出了一丝惧色,惊道:"可是大哥,这么高,我却如何.....如何下得去?"说话间,她转过头来.此刻洞外的阳光打在了她的脸庞,秦弃方自将她的容貌看了个仔细,见其肤光胜雪,姿容更在苏紫妍假扮的公主之上,不由地怔了一怔.
那日在阴晋行宫,第一眼见到苏紫妍假扮的允叶公主,惊为天人,那份冰清玉洁的脱俗仪态叫他不敢仰视.然这刻看着这真正的允叶公主,虽说容貌更美,然他觉着的只有亲切,不知为什么,竟有一见如故的感觉.
他怔怔地失神看着她,直到见得允叶在自己目不转睛的注视下,脸色已是红透了,他方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慌忙别过脸去,自己脸上却也是一热.半日方自回过神来,却已是记不起她方才问了些什么,一时尴尬得无言.场中的气氛蓦地变得微妙起来,两人便这么愣愣地站在洞口,听着谷中的风声呼啸,谁也没有再说话.
也不知过了多久,忽而听得洞外传来一阵马嘶声.
料不到这刻竟是会有人来此,秦弃马上警醒过来,向洞下看过去.这一看却是不由大吃了一惊.只见柏林谷口三骑突进,当首一人脸蒙黑巾,露在外面的一双丹凤眼光华流转,正是那野草的金令杀手蓝烟.蓝烟身后两名黑衣大汉,并没有蒙面,秦弃认得其中一名正是那日在魏赵二君会宴时冒充赵候侍卫的那野草杀手.
当日秦弃犹自怀疑这野草的杀手是如何混进赵候的卫队.然此刻既是已经知道了蓝烟是赵候宠姬的另一身份,那么赵候的卫队里混杂着野草的人也不足为奇了.难道这三人竟是也为着任逸而来么?本以为任逸被伍寒息带走,一切的风波便随之结了,不料他身上牵扯的势力竟是如此之多.却不知任逸和野草又是有怎样一层关系.
见得他们径自驱马向谷中行进,秦弃的心蓦地下沉.蓝烟和那冒充赵候侍卫的那汉子都认识他,此刻若是他们三人上得洞来,他和允叶便没有了藏身之地,免不了又是一场纷争.料不到方才才逃离了狼窝,此刻又入了虎穴.
忽听身边允叶发出一声轻呼.秦弃回过神来,有些诧异地向她看了一眼.允叶似是忽然发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脸色竟是一片惨白,身躯微微颤抖.秦弃一惊,低声道:"你怎么了?"允叶蓦地打了个哆嗦,手指向下一指:"她.....她是....."秦弃一愣,顺着她的指势看向那蒙面的野草女杀手,不由恍然.
看来允叶也自认出了那野草的女杀手是她兄候的宠姬.
那女杀手虽然行事间素来是蒙着脸,但是那对丹凤眼实在也太引人注目.允叶是赵候的妹子,自对此女不会陌生,此刻见得兄候的宠姬竟是出现在此等山谷,自然惊讶得无复以加.秦弃无声地苦笑.这蓝烟的身份极其复杂,现在允叶不过是见识了她除却赵候宠姬的另一面,若是知道她是野草金令杀手的身份,还不知会有多惊惧.然此刻他已无暇向允叶解释这些个,心中自在思量着应对这三人的对策.
三匹马儿踏踏地奔驰而近,越来越逼近洞口.允叶的身体颤抖得更加厉害,秦弃心中亦是紧张起来.蓝烟的武功他见识过,单打独斗他也不是她的对手,何况如今身边还有一个允叶?自从与烛长老在茶寮并肩一战,诛杀野草大批的杀手,野草中人就将他视为大敌,欲将他除之而后快.方才自天盟山被野草火攻,情急跳崖,野草中人定是料得他必死无疑,对他的仇视也或可随着他的死烟消云散.
若是蓝烟果真上洞里来找寻任逸,以野草杀手办事的谨慎,她定会仔细检视整个山洞.这洞虽大,然而却没有任何的掩遮物.一旦被蓝烟发现,他定是必死无疑.而想必蓝烟为了隐瞒身份,是绝对不会将允叶公主留下活口.即便是一万个侥幸,让他们逃脱了出去,日后恐怕都得活在野草杀手的追杀中.
想到此,秦弃大是沮丧.然而就在此刻,他却忽而感觉到阴风四起的谷里似乎有一种奇怪的气息.这一瞬间,他看到野草的三名杀手蓦地脱离马背,如箭一般向空中飞掠而起,与此同时一声惨烈的马嘶声陡然间在谷里响起来.整个山谷似乎为之一震.三只马头滚倒在荒瘠的谷地上,红艳艳鲜血溅洒出来,腾腾地冒着热气.那马躯却仍是狂奔,向着那不知何时冒出的数千百根如丝一般的细亮的绳索冲过去,然而转眼四分五裂,热血溅满一地.
允叶被眼前的变故惊得呆住了,就连惊叫的声音也发不出来,跌跌撞撞地瑟缩到了秦弃的身后,惊恐地拉住了他的胳膊.秦弃用力反握住了她的手,低声宽慰道:"不用怕!他们许是遇到了伏击!"目光凝向洞下的谷地,只见那些银晃如丝的东西一击不中即刻便消失得无影无踪,暗自心惊伏击者之快疾异常的手速.饶是以他不凡的修为,在这风驰电擎的一击之下,他竟是丝毫没有察知伏击者的方位.
"哈哈!天罗地网?没想到七花堂如今也喜欢做这等下三滥的事情!"冷冷的笑声自谷口传来.蓝烟擎着短匕,眼睛里的神色甚是不屑.方才秦弃感觉到谷中的气息异常之时,野草的杀手也有所察觉,那银丝出现之际,三人早就退到了谷口.此刻三人靠背环立,互相防守.那银丝即便再想攻击也胜算无望.
秦弃耳内听得"七花堂"三字,想起了粟险来此找任逸正是通过七花堂的信息渠道.七花堂和野草虽在江湖上齐名,但是互相之间并无什么过节.却是不知道此刻二派是有了什么矛盾,竟是致使一向只管探听消息的七花堂竟是动了这"天罗地网"杀手锏.
女杀手话音甫落,听得一个淡淡的声音道:"不敢当.若是说到下三滥,老夫倒是远远比不上野草了."听声音是个平和的老者,然而声音飘洒,却是没有方向.秦弃在这声音响起时虽是用尽心神去捕捉声音传来的方位,然而却是徒劳.在他看来,四周的一草一木,根本没有任何的异常.
他意识到这是一种极其可怕的密宗武功,但脑子里却没有丝毫关于这方面的记忆.往日和他无所不谈,所学甚杂的沧劫也并没有提到这世上竟是有这么一门怪异的功夫.
这一刻,谷口的野草杀手脸上也现出了惊色.
那声音顿了一顿,却是继续说了下去."远的就说说――暗杀齐国奉申君,挑起齐楚大战,灭韩国月世家族,嫁祸于韩君,致使月世家族叛韩......近的,刺杀秦国大良造卫鞅,引得秦军西出函谷关.野草这些年干的事,若是有一件是光明正大的,老夫就也不用这天罗地网了!嘿嘿,这还不算!"说到此,他的声音忽而加重.
秦弃眉心一跳.听得老者冷笑道:"最可恶的是,野草竟然利用妇人在赵候面前进谗言,祸害我七花堂数百名高手!这笔血账算起来,我们七花堂须得要你野草加倍奉还!"说到此,老者的话语里已是杀意盎然.
"我说呢,七花堂为何而来?"蓝烟露在蒙面巾外面的眼眸动了动,微微冷笑."阁下说话也不用拐弯抹角了,今日阁下既然候在这里袭击我,就必定是为着我蓝烟而来!我蓝烟虽然是野草中人,但是自认为行事光明磊落.我做的事我不会否认!你七花堂消息灵通,大家打开窗户说亮话,不错,当初赵候诛杀驻在邯郸的七花堂,的确是我的主意!不过那也是七花堂咎由自取!"
"咎由自取?呵呵,好一个咎由自取!"老者嘶声而笑."我倒是不知道如何是咎由自取!"
"大家都是各为其主."蓝烟冷冷道:"七花堂在邯郸的势力太盛,我野草主人容不得,那么我们做属下该做的就是用最简单的办法让它在最短的时间内消失."
"既然是打开窗户说亮话,那么就不用以'各为其主'这冠冕堂皇四字来掩饰你自己的野心!何为各为其主?你为的又是哪一个主?"老者语声却是带着些讽意."据我所知,你蓝烟的能耐可远不止如此!直奉五侠,秦越区,红衣双剑,哪一个不是鼎鼎大名的人物,可是有哪一个不是被你玩弄于股掌之间,作为你借为脱离野草的工具?你忠的不是野草的主,而是你自己.诛杀七花堂,你不过是为不让你在邯郸和赵候密谋的勾当被你主人知道!"
蓝烟眉头一皱,忽而冷冷地抬起头来."所谓祸从口出,你们七花堂的人就是吃亏吃在知道得太多了!本姑娘没有空听你讲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废话就少说,要杀就杀,要打就打,干脆就来个痛快的,本姑娘奉陪到底!"
"好!不愧是野草的金令杀手!"老者说着这话,然而却没有动手的意思.声音仍漫漫的飘洒而来."姑娘此话颇有豪气,让人听了的确想来个痛快的打法!但是这话在老夫面前说没用,老夫老了,没用年轻人的那种豪气.想让老夫主动攻击,来暴露老夫所处之地.这激将一计却是用得不恰当了."
"打与不打,在于阁下!可是本姑娘却没有时间奉陪!既然你七花堂的人不动手,本姑娘就此告辞!"蓝烟微微冷笑,向左右两名野草杀手使了个眼色,那两人会意,三人身形微动,互相防护着向谷外缓步而退.然而就在他们迈开脚步的这一瞬,不知从哪个方向冒出来的,密密集集的千百根银丝骤然漫天而起.
日间的阳光映射在银丝上面,半山岩洞里的秦弃只觉得眼睛里冒起了一片银光闪闪的花,眼前骤然间黑了一黑.闻听到一声清脆的击剑之声,片刻秦弃睁开眼睛,见得那些银丝瞬间又消失得无影无踪.地上躺着一堆被银丝绞成支离破碎的肢体.蓝烟孤身一人站在谷口,手持匕首,此刻眼睛里也有了一丝惊惧.那天罗地网每次都是这样一击而退,而且竟是来无影去无踪的.
那老者的声音又缓缓响起,语气较之方才却平和多了."姑娘今日来此谷的目的并未达到,也不用这么快就急着要走.难道姑娘不想知道任逸的下落?"
"我看不必!"蓝烟眼睛里的流光冰冷."七花堂在此,他的命运不会好到哪里去!这谷里到处布满了乌血和断刃.若是我所料不错,七花堂早就把他的藏身之地给卖了!"
"你的确很聪明!"老者笑了笑."以你所说,明人不做暗事,老夫不否认任逸的行踪是被七花堂所卖.其实自从那日他师父粟先生吐露他是去剑谷找烟销主人,他的行踪就一直在我七花堂的掌握之中.他伤在他师父手上,仓促逃命,慌不择路,无意中逃到了这个荒谷,却又很不巧地撞上了他昔日的仇人.在仇人的追杀下,他被逼下了天盟山的悬崖.那一刻,我七花堂的人都以为他是死定了,可是你也知道我七花堂的人向来办事谨慎,向来比别人多了几个心眼,下来寻他的尸首,这时可就巧了,听到了这个山洞里传出了他的呼救声.这可是个大秘密!这么多年以来,又有谁人知道这天盟山的悬崖下,竟是这样一个山洞?"
蓝烟的眸子动了动,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悬空的山洞.秦弃悄无声息地隐退到了洞口处的一块岩石后.他此刻才知道,原来任逸之所以找到这样险要的藏身之地,竟也是因为和他一样有这般的坠崖遭遇.然比起任逸来,他却是幸运得多.那样一代名剑,竟是到了呼救的地步,他身受重伤,坠下悬崖定也是受伤不轻,想必当时心里不是一般的绝望.
老者的声音停下来,谷中便陷入了一片静寂.蓝烟沉默了片刻,冷冷道:"七花堂的人果然是无孔不入!不过这些琐事本姑娘不感兴趣!"
"却不知姑娘对何事感兴趣?"老者的声音却仍是不紧不慢.
蓝烟指间的匕首寒光四射."废话少说!我只要你一句话,打,还是不打?"
老者悠悠道:"姑娘是为寻他而来,难道姑娘真不愿意知道他的下落?"
"不错!本姑娘什么都不想知道!"蓝烟说的斩钉截铁.
"可是你知道吗?"老者却只管自顾自地说了下去."他这次来魏国,其实是想取道去无庸山下的剑谷找寻烟销主人.可惜的是,自不量力,触怒了最不该触怒的人.算了算,他杀了几十个烟销弟子,伍寒息是何等人物,岂容他活下去?"说到最后似乎还叹了口气."咳,说起来他落得这种地步真是不该啊!"
"你是说他落入了烟销主人伍寒息之手?"蓝烟陡然大骇,身躯微微一震,终于忍不住发问.
"可不是?"老者缓然道."他这一生还真是可怜,本来是一个出身高贵的世家子弟.他老爹任烛在没有加入归东盟前,好歹也算是赵国司徒,入了归东盟后,也算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长老.有这等的身家,他才得拜剑道宗师之首的粟险为师,不过才数年的功夫就跻身名剑之流.可是这一切.....这一切却被一本秘籍给毁了!"
任逸窃走粟险秘籍之事,秦弃曾从如若的嘴里听到过,知道任逸此举正是为了自己中意的那女子.这刻心里想的却是"任烛"这个名字,将这名字与方才老者话里的"归东盟长老"五字连系起来,自然而然地就想到了烛长老.归东盟的事,他自黄野那里知道的不算少.归东盟有辛,句,烛,古四大长老,叫做任烛的归东盟长老应当是烛长老无疑了.
将那日在茶寮里遭遇蓝烟时发生的事情并在一起一想,秦弃心里登时起了一个念想.莫非这野草的金令杀手,不仅是赵候的宠姬,更是让昔日红衣双剑反目的那个女子?若果真是这样,那这一切也算是明了.那日这茶寮,烛长老擒了蓝烟又轻易将她放走,看着的却是任逸的面子.
这七花堂的老者的语气似是叹息任逸,然而话里藏针,秦弃体味着竟是觉得别有意思.这一番话下来,蓝烟本自镇定的眼神渐渐有些不定,握着匕首的手竟也有了些不易察觉的颤抖.秦弃在上面看得明白,恍然七花堂老者在这里和这野草杀手对话半日却不动手,原是为了攻心.到了此刻,他知晓这蓝烟的诸多秘密,以前心中诸多的迷雾倒是消散了不少.
听得那老者继续道:"从堂堂一个名剑客,沦落到野草做了杀手,且终日活在无数仇人的追杀下.难怪,他昔日那般的人品竟是完全变了!想必,自五年前他狠下心来自废内功跳进火场以求脱离野草的那一刻,他对这人世的感情就已经失望透顶."老者微微喟叹了一声."如今的任逸办事心狠手辣,连昔日情同父子的恩师也杀.可惜那粟先生一代名剑宗师,不听老夫之劝,最后竟是落得惨毙于徒弟之手的这等下场."
"你是说,他.....杀了他师父粟险?"蓝烟身躯明显一震,显然对这个消息难以置信.似乎自她眼中,那任逸却并非那种弑师的逆行.不知怎的,到了这刻蓝烟的神思竟像是全被老者给牵引住了,竟是露出了一丝杀手绝对不该有的激动."这不可能,当日里他帮我窃走秘籍时,曾经还说他对师父不起,秘籍借我看过之后要悄悄地还回去.他是个重情重义之人,即便变得心狠手辣,也绝对不会对粟先生下毒手!"
"唉!"老者叹了口气."难得他还有你这位老知己如此信任他.然而人是会变的――试想一个人为了他最心爱的人付出一切的时候,他最心爱的人却是在玩弄他,最后竟然还出卖了他,他心里会作何感想?粟先生死得很惨!他的尸体想必此刻还在那洞中,不知姑娘可否有兴趣上去一观?"
蓝烟眼睛里射出一道奇异的光彩,瞬不及防间,她的身形忽而一动,竟是果然向谷中急掠而来.秦弃大吃一惊,心道这蓝烟莫非真是被老者激得失去了理智?然而以他的直觉,素觉这女子心肠甚硬,即便是像如若所说对任逸动过真情,也不见得会为了他而乱分寸.心念电闪之间,谷中变况迭生.
蓝烟身形移动的那一刻,银丝倏忽自四面八方交错射出,速度快得让人咋舌.然而更让人咋舌的是,在这一瞬,蓝烟的身形却忽而改了方向.黑色的身影一闪,竟是忽而闪进了谷口之上的松柏林.这谷本自名为柏林谷,里面松柏茂盛,生得极其密集,蓝烟的身形一旦掠进,便如水滴回归了大海,顷刻便无丝毫影踪.
那日秦弃和如若也曾经随着那神秘的蒙面人在那松柏间藏身过,知道那林子里面的的松柏枝叶盘根错节,两树之间犹为密集.七花堂中人之所以能够不留痕迹地在林中埋伏,不仅是潜藏的本事好,正是靠了这道天然的屏障,想必为了这次伏击也是花了大番的功夫.然而――天罗地网即使再可怕,在那等密集的地方却不会有什么用武之地.蓝烟在这等紧迫的关头竟是思忖到了这般的脱身之计,将本自是七花堂人的进攻优势变成了自己逃生的优势,大约是七花堂人之前无论如何也没有预料到的.
一声呼啸蓦地响起,柏林谷里却是又恢复了一片死寂.秦弃感觉到谷中隐形的伏击者在松林间向蓝烟追击而去,心中却已知七花堂这次的伏击是以失败而告终.那蓝烟是何等人物,她此刻既然自如此艰险的地方逃离开去,那么接下来不会再给七花堂任何机会.何况七花堂的人正面与之交锋,即便人手再多,以蓝烟那高深的功夫和佼诡的计谋,想必也绝对占不了这野草金令杀手的多大便宜.
然到了此刻他终是松下一口气.无论如何,今日他和允叶却是有惊无险.回过神来向瑟缩在他身后的允叶看去,秦弃笑了笑道:"好了,如今没事了.你不用害怕,他们都走了."允叶点点头,然而一双素手却依旧紧紧抓着他的胳膊不放手."大哥,我们也走吧,我不要在这里呆下去了!"她惊颤着道."我很害怕,真的很害怕!"
秦弃见她俏脸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知道这次她是被惊骇得不轻,拍了拍她抓住自己胳膊的手以示宽慰.向外面的天色看了几眼,他温颜道:"那些人虽然走了,但是也不会走得太远.那女杀手如今和七花堂结下了如此的深仇大恨,七花堂人不会放过她,虽然让她逃出了谷,想必他们在谷外还会有一场惨烈的厮杀.我们此刻出去只会自找麻烦.方才我也说过了,要走是要等到天黑之后.这样我们的行踪才得隐秘,我们才会更安全."
允叶轻轻地点头,眼睛动了动."我听大哥的."秦弃微微笑道:"这就对了.你在这里闭上眼睛休息一会子天就黑了.放心,时辰过得很快的!"将她已经吓得软了的身子扶到一块岩石上坐下,抬起头来,却见允叶脸色微微一赧."大哥,我是不是很没用?"秦弃一怔,即刻笑着摇摇头:"不会啊,我并没有这么觉得."在他心里,女孩子这般的姣弱倒也不是一件什么丢人的事.
"可是我自己却觉得自己很没用."允叶神色一黯."我自小胆子就特别小,什么都怕,所以素来以父兄之命为尊.他们说的任何话,我从不敢怀疑,也从没有想到要去反对.若我不是这样的性子,我想....我也不会落到如今这般的地步."秦弃眼神动了动,却是不明白她这番话里的含意.听得允叶忽然间微微叹了口气.
"这些天来,我熟知的每个人好像都变了."这么说出一句,她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每个人都变了?"秦弃凝眉,便想到了蓝烟,打量着允叶仍是在为蓝烟复杂的身份而介怀,缓然道:"其实此事你也不必多想.听那七花堂老人的话音,看起来她和你兄候倒是站在一条船上,既是如此,暂时她可能不会向你兄候下手."
"我并不是说这个."允叶的眼睫微微一闪,抬起眼睛看定了他."我既是已经离开了我兄候,那么她和我兄候之间的事情我管不下,何况我无能为力,做什么都是无济于事.我的意思......."她轻轻地吸了一口气,摇头道:"你是不明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