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去也》胡卜

8、初蒙圣恩 康熙钦点的

　　我与另外两位宫女同分到乾清宫，据说此次待选宫女过百人，因宫女出身较低，不似秀女选拔通常伴随着政治因素，故而层层筛选后，能到御前奉侍的，恐怕都是有真本事的。可我身旁的这两个宫女，却是一个过于普通，一个过于夺目，反倒是我这个半路插队的像是真正的宫女了。到了乾清宫，便说大公公来瞧人了。只见是一个中等身材，五十上下的太监，眼中带着笑意，看上去很是可亲。领我们来的小太监说道：“这是总管李德全公公，请安吧。”身旁那位人比花娇的忙上前一步，娇声道：“玉珠给公公请安，公公万福！”我暗叹这女子太过张扬，拿不清自己的身份，恐怕待不长久，果然见李德全微微皱了皱眉。我和另一位宫女也跟着请安，原来另一个宫女名字叫做“素菊”，名字淡雅，人也平和，我想起我那个爱哭的丫头菊儿，对这素菊顿感亲切。李德全，看看我，说道：“你就是珍雅？”我点点头，道了声：“谙达好！”我见李德全楞了楞，身旁的小太监也是不明所以，暗骂自己又自作聪明了，想这“李谙达”一说也是小说电视胡编乱造的。谁知李德全笑了笑，似乎很是高兴，道了声“好”，便离去了。
　　李德全单问了我话，太监嬷嬷们也感觉到我的“不同”了，于是在分房时，我没有浪费这份优待，主动要求和素菊住一间，让那个玉珠和自己去和老宫女住。
　　等到第二天开始工作时，我才明白为什么要选素菊这样的宫女，只因我们做的都是打扫屋子的活，不用见主子，自然是要手脚麻利踏实肯干的。素菊干的得心应手，我深知管理者都是从底层做起，所以对待自己的第一份工作毫不马虎，但仍一会儿就累的半死，看来是不得要领。出人意料的是玉珠对这清理工作也熟门熟路的，对我的笨手笨脚极尽嘲讽，我回她我是皇上亲封的“德艺俱佳”，她便吃了苍蝇一般，说不出话来。
　　过了几日，惊奇的发现身边越来越多人管李德全叫李谙达，原来这个称呼竟是我传起来的，心想自己这个马屁拍的真真不错。
　　一天天还没亮，嬷嬷便匆匆来说皇帝要召见我，我一惊，忙梳洗一通赶了过去。皇帝正在更衣准备早朝，随口问了问我入宫后的情况，我虽然莫名其妙，却也是打醒十二分精神，努力拿出我装大家闺秀的本事，不疾不徐，不卑不亢，一一应答。康熙似乎十分满意，点点头，对李德全道：“你荐人的不错，以后就到前头伺候吧！”我忙跪下谢恩。
　　入职不久就升职，不只红了多少人的眼，素菊虽是羡慕，也替我高兴。我一开始是有些兴奋，但细细一想，康熙何必把这个大大的恩宠给我这个什么也没做的小丫头，也许还是我阿玛的原因，这不免让我多了份担忧。
　　第一天当值，便碰到了大人物。一个小太监在门口急得团团转，因备茶的小太监是不能入内堂见主子的，见我来，忙把准备好的茶水递给我，道：“四阿哥在里面等着呢，茶快凉了，姐姐赶紧送进去吧。”我还没反应过来，他就连忙开门将我送了进去。也许动静过大，一进门就见到一人抬头看了过来。未来的雍正爷！我心下一惊！眼前的男子没有任何表情，淡漠中透着威严之气，标准的“冷面王”，只是他就这样看着我，便已让我感到周围空气顿时压抑，忙上前把茶递上去，又想起还没和他请安，更不知如何是好。谁知道此时竟听见茶杯茶盖清爽明快的撞击声，天啊，我竟然在发抖，幸好他没说什么，把茶接了过去，我便赶紧退了出来。
　　我真是擦桌子擦久了见不惯大场面了啊。跑到一旁深呼几口气，让自己镇定下来。举起双手，一边打着这个“罪魁祸首”，一边自言自语：“叫你抖叫你抖，人家还没当皇帝呢，就吓的这样……”忽然背后传来声音：“四阿哥！”我惊吓，转身见到四阿哥不知何时来了我的身后，他，不会听见了吧！只是四阿哥神色如常，看也没看我，转过身问道：“何事？”，方才叫他的小安子忙跑上前来，递上一把扇子，道：“您的东西落屋子里了”。四阿哥接了扇子，我立马向他行礼，他点了点头，便走了。四阿哥走后，我忙问小安子：“四阿哥不是请安么，怎么走了？”小安子道：“万岁爷今儿个有些乏，说没什么要事就不必请安了。”我点点头，想了想，还是问了出来：“四阿哥在我身后站了很久么？”小安子笑道：“四阿哥没事站你后面干什么？是你自己杵那儿发呆被吓着了吧。”我心想也是，他应该没有听到，我何必一惊一乍的。
　　康熙身体微恙，连续几天都免了阿哥们请安。这日气色好些，心情也很不错，和阿哥们东南西北的一直聊着。第一天是突如其来的面对四阿哥让我手忙脚乱，现在有了准备，我当然能好好保持淡定得体了，而且有十三十四在场，我也安心许多。
　　因为康熙初愈，阿哥们为表孝心都赶了过来。所以今天见到了鼎鼎大名的太子爷和八阿哥、十阿哥。太子模样很像康熙，和众阿哥谈天时，有意无意地流露了些“君臣之别”。最恼人的是他竟然冲我笑了几次，我很想跟他说，我不是太子党，我阿玛也不是，你放过我们吧！八阿哥就是一个太极高手，太子话里放暗箭，他就轻描淡写地拨开，滴水不漏。十阿哥嗓门大，还喜欢抢别人的话，虽不能说是“草包”，却的的确确是个急性子。三阿哥就是个儒生了，吐属成章。我刻意不去看九阿哥，但他的声音时不时传入我的耳朵里，还是会让我心头一颤。
　　还有四阿哥，观察了一众阿哥后，我突然发现，四阿哥真的很“平凡”，气势不及太子，学识不及老三，风度不及老八。说话说的最少，只有康熙问他时，他才答两句。但是，那天和他独处，看到他突然面对一个陌生人时，有着令人不敢逼视的凌厉，让人无处遁形。这怕就是他深藏起来的气势吧。
　　不知怎么的，他们谈到了贞观之治，谈到了唐太宗的“良臣”，康熙便出了一道题，问众皇子们最推崇哪一个。我暗笑，康熙明着是想问问他们的治国之道，顺便也是想让他们用唐太宗夸夸自己。
　　太子先答，说是长孙无忌。康熙虽然也勉强赞了一番长孙丞相，但提起长孙无忌不是让康熙想起索额图么？康熙明显不喜欢太子还对他那个死了的国舅念念不忘。然后四阿哥说魏征，八阿哥说房玄龄。康熙倒是对这两个大臣大加赞赏，于是其余阿哥一通附和。怎知此时康熙突然兴起，转头问我：“珍雅，你欣赏哪个大臣？”我方才听他们说时，就觉得再好的皇帝也难以喜欢魏征，康熙夸他一部分只是为了说明自己比唐太宗贤明。他忽然一问，我下意识的回答：“房玄龄。”太子笑道：“房宰相？”他忽然说“宰相”二字，显得格外刺耳，康熙笑问：“比你阿玛如何？”我暗叫苍天，这个康熙真是要整死我。果然绕了半天还是惦记着我阿玛，他不会认为我将阿玛比作宰相吧？我可得好好回答。但转念一想，我是个下人，还是个女子，怎么能和他们论“治国之道”，还是打个迷糊糊弄过去的好。便笑道：“我阿玛比他好，起码我额娘不用自剜一目，便得我阿玛的钟情一生。”众人先是一愣，随即都笑了起来，康熙笑道：“早听闻你阿玛对你额娘情意深重，果然是房玄龄比不上的。”顿了一顿，又道：“不过为女子家，也该懂得大义，如房夫人般的妒妇实不可取。”说罢看了八阿哥一眼。我心里对康熙的话不以为然，但也只能点头称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