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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学士夫人 从此以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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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与菊儿“久别重逢”,聊的不知时候,将要日落之时,听到马蹄声,我二人皆是一惊,看向洞口,见是救我的少年,才放下心来。那少年对我歉然一笑,道:“我这些日子还有要事,恐不能相陪。”又指着身边一个中年男子,“这位张大人是淮阴知县,他会好好安顿你的。”我看他语气神色都有着焦急之状,恐怕真有什么紧急之事,却仍是先寻了人来安置我,心中感动,向他深深一揖,道:“大恩不言谢。”他微微一笑,转身便要离去。我忙又叫住了他,道:“昨与公子篝火夜话,未能尽兴。若今后有缘再会,必与公子痛饮千杯。” 听我如此一说,他也顿生豪情,笑道:“好!酒逢知己千杯少,他日再会,不醉不归!”说罢大笑而去。
我与菊儿随知县张大人住到了他的家中,从张大人对我们毕恭毕敬的态度上看,那个少年必定身世不凡。张大人替我们多番打听,方知道我要投靠的内阁学士大人丁忧期满,准备回京复职,估计两三个月后就会路过淮阴。
淮阴是南船北马交汇之地,清朝盛极一时,看到古代的繁华商市,也是别有一番风味。除了逛逛街市,了解一些风土人情,平常的时间我就和知县大人的幼子一起读书,我脸皮厚的紧,不怕别人异样目光,而知县大人顾忌我的那位“恩公”,对我也是有求必应的。就在我对“古代”这门学科的努力学习适应中,一个半月过去了,内阁学士祜铎的车马也来到了淮阴县。
学士大人约莫五十岁上下,浑身透着正气威严,可对我和女眷孩子时,却又只是个慈祥的老者。学士夫人是个温婉美丽的妇人,只是气色不好,走路都需要丫鬟搀着。忽然想到,我投靠他们大约也是做个丫鬟了,若是做个专门搀着夫人的丫鬟,想必也是很幸福的。没有料到的是学士夫人一见到我就出奇的热情,拉着我到一旁开始说体己话。原来他们来的比预计快了将近一半时间竟然是夫人心急要见到我,这可真叫我受宠若惊啊。看来我娘和学士夫人的关系真不是一般的好。
住了一日,我便随学士的车马上路了,因菊儿已嫁人,况且我也是投靠他人,所以并未让菊儿跟随。这个丫头又是哭了好久,我与她相处了一个多月,对她也是不舍。
学士和夫人对我关怀备至,没让我做任何事情,反而像个小姐似的将我养起来。但我心里还是过意不去,因夫人终日拉着我闲话家常,我也自然“顺便”做起来侍奉她的工作。夫人的体质本就不好,舟马劳顿便使她愈发虚弱,小病连绵。古人医疗手段太低,以至一些小病都可能夺人性命,故而我总忧心夫人病情恶化,想尽办法调养她的身体。但我本身也缺乏医学常识,只能依着“心宽体胖”、“笑一笑十年少”、“药补不如食补”、“一天一苹果,医生远离我”的方法瞎弄。幸好夫人的身体渐渐好转,不然我真是罪过大了。
眼看就要到京师,一日,学士大人将我叫去谈话。我本以为他是要问夫人身体,谁知他开口便问到:“不奇怪为什么夫人待你如此之好么?”我心中也有疑惑,便说:“想必是我娘亲的缘故,只是我的娘生前,却似乎不怎么愿意与夫人往来。”这是菊儿告诉我的,她从未听夫人提过她与学士夫人的交情,对我,也是万不得已才让我投靠过来。
学士大人点点头,说道:“你娘是从小伺候夫人的丫头,她恪守主仆本分,自然不想在出嫁后还和主子过于亲密。只是夫人在心底里,从来都将你母亲当作姐姐看待。除了她们从小一起长大的情谊外,夫人自来体弱,都是你母亲尽心照料。有一次,夫人病重,你母亲还信了古人‘割肉疗亲’之说……”说到这里,我心中又是震撼,又是悲哀:震撼的是“我”母亲的勇敢与对夫人的情谊;悲哀的是古人的愚昧忠诚竟到了能自残身体的地步。学士大人见我动容之状,微微一叹,说到:“你母亲骨子里是将身份之差、主仆之别看的很清的,只是这未免伤了夫人的心。后来她们二人同时生产,夫人还为你们一起取了‘珍雅’‘宝雅’之名,希望你们将来亲如姐妹……可是,宝雅在九岁时就走了。夫人的身体,后来再也没怀上孩子。”我知道学士大人今日说这一番话,必是有所吩咐,于是静静点头,等他下文。学士大人抿了口茶,正色说道:“珍雅,你爹的事情,我已派人查明始末,却是你爹行事不端才落得如此下场。你既投靠了我们,我们自会好好待你,你爹娘的事情,就忘了吧……”听到此处,我隐约感觉到学士大人的意图,于是答道:“承蒙大人夫人相救,珍雅已是再生。”学士大人点点头,继续说道:“夫人对你母亲的事情一直上心,没为你母亲选一个好人家,一直让夫人耿耿于怀。如今你母亲遭此大劫,夫人更是郁结难释。珍雅呀,我如今只是希望夫人能平安喜乐……”我点头道:“珍雅明白。”学士大人将我扶起,轻拍我的手背,慈声道:“雅儿啊,你该知道,明日便是你们的生辰,你就代去世的雅儿给额娘奉上一杯茶吧……”
从此以后,我,便代替了去世的宝雅,甚至是魂魄不知飞向何处的珍雅,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