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去也》胡卜

4、十四阿哥 与十四阿哥

　　来到京城后，在学士府里当了几个月的小姐，我也渐渐的习惯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习惯了我的“阿玛”“额娘”。对于他们，我是从心底里感激，并为自己的幸运感恩不已。于是我将“承欢膝下”当成工作来认真完成，努力要成为一个“最佳女儿”。额娘的意思，我不敢违拗，于是乖乖的在府里当深闺淑女，虽然我深刻的感觉到自己已经发霉发黄，却也无计可施。
　　这日，我正对着窗口发呆，伺候我的茗香一边收拾着茶具，一边开始“八卦”：“小姐小姐，你知道为什么府里这些日子来特别热闹吗？”我们回京之后，三天两头的，不是府里有家宴，就是学士大人要去别的达官贵人府中赴宴。可惜我这个未嫁的姑娘无缘入席，故而我也不甚关心，以为古代大官的生活就是如此的。此时茗香一问，我倒有了兴趣，笑道：“你倒是说来听听。”茗香立刻压低声音说道：“我听桌上伺候的小惠说，咱们大人颇得皇上赏识，这次回京定会升官，并且，定是要职。所以京里的官员们都赶着来巴结了。”我点点头，趋炎附势，再也正常不过。茗香见我不以为然，倒是急了：“小姐，咱们大人现在是内阁学士，从二品。如今要升，起码能升个内大臣。将来说不定就是一品大员了。小姐，这是多大的荣耀啊！你怎么还是一副不冷不热的样子。”我笑道：“你这小蹄子对官阶品位的倒很是熟悉，以后我该好好向你请教一番，免得失了一品大员千金的架子。”茗香嗔道：“小姐只会拿我取笑！”我淡淡一笑，这荣辱福祸的变幻，不过是朝夕之间的事情，又有什么可高兴的呢。
　　不过茗香这“小道消息”不假，我阿玛的仕途似乎一片光明灿烂。于是，我这个未来的一品千金，也开始随着额娘穿梭于各个福晋夫人的聚会里。后来我才知道，我这个额娘的“赫舍里”不是白姓的，她竟是先皇后赫舍里氏的族妹。有这层关系，我似乎看到了阿玛升官背后盘根错节的利益关系，索额图已死，如果说阿玛真的会得到康熙重用，成为一品大员，会不会成为太子党眼中替代索额图的角色？想到太子的悲惨结局，不由得冷汗直冒。
　　奇怪的是，除了赫舍里族内及太子的宴会外，八福晋郭络罗氏也对我们十分热情，多次邀我们过府赴宴。我心想，这个八贤王也真是大张旗鼓的“广结善缘”，与太子作对，怪不得日后康熙会如此忌惮他。
　　贵族女人的生活本来就无聊，加上这些宴会，表面上亲如一家，实际上不知怎样的暗潮汹涌呢，我无心参与这些，只管努力扮演一个人见人爱又端庄得体的官家小姐。额外的福利是，在一次八福晋的家宴上，我见到了还是四贝勒府格格的乾隆亲娘，钮钴禄氏。
　　那日八福晋在府里请了戏班看戏，据说是刚入京城的徽班，图个新鲜热闹，便请了许多官家太太小姐、皇家媳妇的。戏未开台，众人便闲话家常。忽然听八福晋说道：“听闻四嫂带了府内新进的格格，是个美人儿，倒让我们瞧瞧。”只见四福晋向身后一个小丫头示意，她便走上前来，向八福晋福了福，道：“钮钴禄氏向八福晋请安。”我听这姓氏一惊，忙想走前两步看个清楚。没料到额娘立马拉住我的袖子，向我皱眉摇头，我只好安安分分坐好，但脖子却伸得老长。这个钮钴禄氏不过是个十三四岁的小姑娘，身子单薄，眉眼倒是美而不骄，让人有亲近之感。果然，听八福晋笑道：“是个人才，多大了，谁家的？”钮钴禄氏回道：“回八福晋话，奴才今年十三，典仪凌柱之女。”声音也是温柔娇美。八福晋点头，道了声“赏”，钮钴禄氏谢赏归座，台上的戏也开始了……
　　我的心思全在那钮钴禄氏身上，也不知雍正有几个老婆姓钮钴禄，不过这个，我倒很是喜欢。不知是不是我看的太过明显，钮钴禄氏竟然回过头来，对我微微一笑。我尴尬的回她一笑，便转头看戏了。
　　又过了一个月，我的耐心快到极限了，装淑女真不是个好活啊。如今新春将至，府上愈发的忙乱，这倒是个好时机，若我偷溜出去，应该没人发现吧……
　　于是，我骗茗香说要扮戏玩儿，让她给我寻了件小厮的衣服。年纪小就是好，第二性征不明显，换上男装分明就是个小正太。我端着个盘子，在院子里快步走着，倒真没人注意我。我就这样光明正大出了大门，抬头一看，门口站着总管张进。我忙向旁边一躲，待张进入了府门，我才快步走了出去。我低头快走，谁知竟与前人撞了个满怀，我生怕被人认出，也不抬头，忙说了两声“抱歉”，便要离去，谁知那人竟扯着我的衣领将我拎了起来！
　　我第一次感觉到我作为未成年古代少女的娇小，竟被一个看上去不比我大的少年生生拎了起来！他不仅居高临下，还一副嫌恶的模样看着我。直看的我火冒三丈，挥拳就要打过去。他抓住我的手，顺势也把我放下。我怒道：“不就是撞了你一下，也道过歉了，还想打人不成！”我看他眉头深蹙的模样，好像我这个脏兮兮的下贱奴才撞了他，使他这个贵族少爷蒙受了多么天大的屈辱一般。不过我这样大声顶撞他，他倒也没多大反应，拍了拍衣衫，对他身边的奴仆说道：“这人从学士府里出来，鬼鬼祟祟，怕是偷了东西的，你去把他送给府里的管家。”说着就将我丢给那奴仆。我脸上一烧，原来他是把我当作小偷，“鬼鬼祟祟”这词形容我倒也不过分。只是要把我交给管家，岂不是让我难堪，而且多么难得的一个偷跑机会就这样失去了。正想着如何是好，便听到魔音般的一声“小姐！”传了过来。茗香跑了过来，免不了又喊叫一番：“您怎么穿成这样，您怎么跑出来了啊！害的我……”听她又要说个没完，我忙一摆手制止了她：“好了好了，要唠叨也不要当着外人的面。”她这才发现站在我身侧的众人，忽然扑通跪倒在地：“奴才，奴才给十四阿哥请安。”
　　十四阿哥！我惊异地抬头看着仍然稚嫩的大将军王，他也一脸迷茫的打量着我。这小子除了比我高很多，带着皇子特有的不可一世外，丝毫没有大将军王的气势。哼，不过是个小毛头。想到这里，我一挑眉，向他生硬的请了个安，念经似的说了句：“十四阿哥吉祥！”便潇洒地领着丫头回府了。背后传来十四阿哥重重的一叹。
　　唉，虽然出不了门，起码也是被个大将军王害的，算了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