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去也》胡卜

26、永和宫

　　庭前洒水扫地，屋内擦拭桌椅，似乎又过起了刚进乾清宫的生活。只是永和宫人手配制大大比不上皇帝的寝宫，人少活多，一日下来，总像散了架一般。而且调到这里是做粗使宫女，许多活都要在主子起前做完，主子睡后再做。所谓：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吃得比猪差，干得比驴多。但是不用和主子打交道，觉得心里轻松许多。也许过些日子，可以让十四阿哥向德妃求情，放我出宫，那我就得自由了……
　　平平静静过了些日子，没想到撞到大煞星。德妃的贴身宫女绣元因与我五台山一行同车，有些交情，所以对我颇有照顾。春暖花开，她为德妃去园子里剪花，也带了我去。这些日子剪花的宫女很多，但主子尊卑有序，宫女们也会有所避让。谁知郑贵人的宫女玉珠见到我，便过来抢我们看中的花。绣元眉头一蹙，道：“你是哪个宫的，这么不知礼数！”绣元平日就颇有威严，永和宫的宫女都畏她。只是玉珠却是个飞扬跋扈的角色，也不知她是怎么在宫里待这么久的。玉珠懒懒道：“都是宫女，哪个宫不都一样，这个姐姐不用这样狗仗人势吧！”这玉珠说话这样不知轻重，我都替她捏一把汗，绣元却默默看了她一眼，转身道：“今日先回去吧！”
　　路上，绣元问我：“你认识那个宫女？”玉珠时不时冲我挑衅一笑，绣元自然看出来了，答道：“她从前是乾清宫的宫女，因犯了错，被罚去了郑贵人处。”绣元点点头，默想片刻，道：“从前郑贵人处事平和，近来却有些别于以往，娘娘提点过她几次。那宫女虽与你不善，你也只好万事忍让。切记你如今是德妃宫里的人，稍有差错是会给主子惹来麻烦的。”我点头称是。
　　快到端午节，永和宫里更加忙碌。一日绣元来找我，说道：“你原在皇上跟前伺候，办事为人自然是上等。你来永和宫，本因让你担多些事情，也不会埋没你的才能。只是你戴罪之身，若去前头伺候，皇上来时见了只怕不好。如今要过节，宫里上下一片忙乱。你便随着我帮娘娘打点，等过些时日，娘娘和皇上说了情，自然让你再上前头去。”我道：“姐姐提携，珍雅感激。只是担不得娘娘为我的事跟皇上求情，我跟着姐姐帮忙，已经满足了。”绣元点头道：“娘娘自有计较，你尽心办事便好。”
　　绣元说是让我帮忙，其实是她吩咐什么，我遵照着做就行了。比起我以前只是伺候康熙一人，绣元管理着永和宫几十号宫女太监，却能有条不紊。我与她相比，真是相形见绌。
　　端午没有大宴，各个宫里都是自己准备家宴。康熙今年去了太后处，其它宫里要么不备宴，要么小宴。德妃因传了四阿哥、十四阿哥及福晋等人，宴席也颇为隆重。我站在一干宫女的最后面，才知道这样远远的站着，竟连主子们的样子也看不真切。
　　过了一会儿，听到德妃传我上前。德妃笑道：“这点心一吃就知道是珍雅丫头的手艺。来我宫里那么久，没让你露一手，真是可惜了。”我答道：“谢娘娘夸奖，奴才愧不敢当。”德妃点点头，吩咐赏赐，道：“下去吧！”我跪下谢赏，抬头看了一眼十四阿哥，他眼里虽有担忧，脸上却还是和煦的微笑。我也向他一笑，转头又见到四阿哥深沉的眼神，带着些叹息，他是没有料到我会落到如此地步吧……
　　一日十四阿哥来，我们在院子里静静坐着，过了会儿，他开口道：“周牧安去了西北。”我点了点头，十四阿哥接着说：“他走前和我喝酒，我才知道你为什么获罪。”我苦笑，原来真是他，我心里一丝的侥幸也荡然无存了。“怨他么？”十四阿哥问。我摇摇头：“从前总是以为，他能做我想做却不敢做的事情，所以我欣赏他，羡慕他。可是他也不过是皇上的臣下，也会有自己的担忧顾虑。是我一时痴了，对他写那样的话。”又灿然一笑：“况且，我也是因祸得福，这里比乾清宫好上太多！”十四阿哥也笑了：“就知道你是这样想的。”
　　又是岁末，第一次不用去乾清宫服侍宴会，想终于可以清清静静过个年了，却没想乾清宫宴结束后，永和宫又是一阵忙碌。德妃回来后，四阿哥十四阿哥陪着守岁，不知为何，四福晋没来，钮钴禄氏倒在。莫非她如此得宠，四阿哥才唯带了她来陪德妃？
　　如今我已被调去前头伺候，只有康熙来时，我“默认”休假。德妃与钮钴禄氏聊了一会儿，道：“如今有了身子，要多注意点的好，不要太疲累了，先去歇一歇吧。”原来钮钴禄氏有了身孕，莫非肚子里的是“他”！我两眼放光，盯着钮钴禄氏的肚子看，钮钴禄氏看着我笑了笑，道：“额娘说的是，珍雅，扶我去休息吧！”德妃看了看我，微微蹙眉，又转头向钮钴禄氏笑道：“你和珍雅还认识？” 钮钴禄氏点了点头：“从前在八爷府上见过，她待人很好，与我很是投缘。”德妃点点头，对我说道：“以后钮钴禄氏入宫，你都服侍着吧。”我点头答“是”。四阿哥子嗣单薄，德妃对这个孩子很是重视，看来今后钮钴禄氏入宫请安的日子会很多了。
　　扶钮钴禄氏来到内堂，她命宫女们都退下，对我说：“好久没见你了，没有外人，我们也好说说话。”我和钮钴禄氏相交不深，她对我却这样亲切。也许是我之前关照过她，其实自己与她相交动机不纯，但如今有她真心对我，我自然要倍加珍惜，诚心相待。
　　我看着她平滑的小腹，问道：“几个月了，怎么还看不出？” 钮钴禄氏摸着肚子，一脸幸福：“一个多月，刚诊出来。” 心想不知道是不是小乾隆，问道：“取名字了么？” 钮钴禄氏失笑：“男女都不知道，怎么就取名字了。”我道：“一定是个男的！” 钮钴禄氏有些奇怪：“一直觉得你是个潇洒人，怎么竟也说这些话。”看这钮钴禄氏平时温柔娴静，看人却似乎很透彻。嘻嘻笑道：“就是觉得小子好玩，小子可以娶一堆的老婆，丫头……”这孩子的阿玛是皇帝，若是丫头，将来多半是外嫁和亲的结局了，想到这里，不忍往下说了。钮钴禄氏见我突然面露哀伤，道：“你倒是比我还操心，将来生了个孩子，认你做干娘，让你操一辈子心如何？”我忙道：“操心我是愿意的，干娘就免了，不敢当。” 见钮钴禄氏又要说，忙强调道：“不是谦虚，是真的，不敢。”她被我胆小模样逗得扑哧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