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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获罪 安能摧眉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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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康熙与主持谈禅。我们不用伺候。我忙去寻周牧安,见他已喝了两大壶酒。我也觉得不痛快,想陪他喝酒,十四阿哥将我拉住,我瞪着十四阿哥道:“不喝我可会憋屈死!”十四阿哥叹了口气,终还是放我喝酒了,只是叮嘱了一句:“你明日是要伺候皇阿玛的,要适可而止。”我苦笑,对周牧安道:“你瞧我们这些个臣子奴才的,因有个主子,喝酒都得记得适可而止!”十四阿哥大皱其眉,周牧安哈哈大笑,道:“是啊,适可而止!父父子子,君君臣臣!纲常伦理,天之大道啊!”我听着愈发憋闷,狂饮一口。周牧安唱道:“昔在长安醉花柳,五侯七贵同杯酒。气岸遥凌豪士前,风流肯落他人后!”长歌当哭,悲震九天!
回到屋里,想起初见周牧安的狂傲洒脱,如今只能抱酒买醉,本是疏散人,屡贻褊促诮,他该是江湖中吹笛泛舟的雅士,怎么能在庙堂之上被纲常所压,遭太子之流的侮辱。怜及自身,曾几何时,我也是蔑视这封建礼教,悲愤自己为何要承受这些旧社会的男尊女卑。但我毕竟软弱,被皇宫磨的失了本心。实在不忍周牧安也如此,立下决心,取了个纸条,写下一行字,折好给周牧安送去。
第二日,周牧安告病,康熙准他先行回京。不知他看到我的字做何感想,不知他将来的选择又是怎样……
来到五台山,多的自然是参讨佛理。康熙与众皇子听高僧讲学,我因觉得佛学过于玄乎,并且在封建时代都是统治者愚民的工具,所以站在一旁自顾自的神游太虚。神游了一会儿,听见康熙叫我,忙应了声“在!”随侍多年,我对康熙的声音是极度敏感的,就算睡着了,他轻声一唤我准能惊醒。康熙问道:“你对佛学有何见解?”没料到康熙突然考我,刚才也没细听,我对佛学?除了电视上常用来戏谑人的“色即是空,空即是色”便只听过一个街知巷闻的典故,没有办法,只得答道:“奴才才识浅薄,没有什么高深见解,只是听过六祖慧能所说‘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觉得佛学说的是万象由心生,身外无一物。”康熙见我没什么高深见解,一笑了之。主持方丈却道:“这畿子中的意思,确实如女施主所言。六祖慧能本是一个火头僧,一言得道;祖师释迦摩尼却是迦毗罗卫国的太子,于菩提树下悟得大法。可见众生众相,王孙平民,江湖庙堂,只要缘法得到,皆可成佛。”康熙笑道:“大师点悟,朕常忧国事繁忙,礼佛不周,心中不诚,原来是自己迂了。”原来这个主持接我话给皇帝拍了个大马屁,平日参禅礼佛竟也能参出这种门道,不知爱习佛法的四阿哥有没有从中得道这种“智慧”。
讲禅完毕后,康熙回去歇息,我也觉得累了,没想到十四阿哥派人叫了我过去。见他一脸忧色,我十分不解:“这是怎么了?”十四阿哥道:“方才主持和皇阿玛说话,你怎么一脸冷笑!被别人看去,不知怎么想!”我大惊,我心里不屑,竟不自觉的冷笑出来了么?十四阿哥接着说道:“你这几日怎么老是一副睥睨神色,倒有三分像周牧安的样子了。”我苦笑道:“我不会是周牧安的,虽想,却不敢。”见他还要再说,道:“放心,这些天心情不好,以后不会这样了。”
回到宫里,并没有听到周牧安的消息,觉得自己的期盼实在可笑,收拾心情,不再多想了。出去许久,素菊还是病怏怏的样子,我心里担忧,想求李德全去请太医,素菊却拉着我道:“已请了太医院的小太监看过,是谙达的特别照顾了,哪有宫女病了的请太医的。”我斥道:“医生治病救人,还分那么清楚。我自己去求,求不来也是怪我,你操什么心!”素菊笑笑:“真是官家小姐,一些小病就这样嚷嚷。我们这些包衣奴才,从小得了病都是自己好的,身子强壮的很,哪里像你!”我脸上一烧,当初我病,十四阿哥连忙传了太医为我医治,我自己没觉得怎样,别人看来就是逾越骄纵了。素菊道:“我已比先前好了很多,不过是你走了,心里寂寞。如今你回来,我病也马上能好了!”我失笑:“你当我是什么!”素菊道:“好姐姐呀!”我心里一颤,想到十八阿哥临走前那声“姐姐”,看着素菊现在这个模样,不自主的胡思乱想起来。素菊握着我的手,问道:“怎么哭了?”我抹抹眼泪,道:“给你三天时间,再不好,我就把你抬到太医院去!”素菊见我无赖模样,笑叹道:“一定好,一定好,瞧你什么样子!”
一日康熙练字,随口对我说道:“听说你字写的不错。”我不明所以,一来康熙应该没见过我的字,二来我的字怎么能叫做“可以”?答道:“皇上取笑了,奴才的字不堪入目。”康熙“哦”了一声,抬起眼看我:“朕怎么觉得,你很会写啊?”听康熙似乎言外有意,我有些发颤,见他将一张纸条递给我,心里便知了个大概,接过一看,果然是我写给周牧安的字: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使我不得开心颜!这字的意思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容不得我半点辩解。康熙厉声道:“是你的字吧!”我只能跪下,颤声道:“奴才有罪,请皇上责罚。”康熙冷哼道:“如今倒是摧眉折腰了!”我磕头不语,不想多做辩解,只想康熙快快定了我的罪过。
谁知康熙不再多说,开始批阅奏折,我就一直跪着,心中空自忐忑。待康熙要去就寝时,看了我一眼,道:“在朕跟前伺候,却是愈发看不清身份,持宠生娇。以后就到别的宫里做杂役罢。”我忙磕头谢恩。调离乾清宫,于我应该是件幸事,唯一放心不下的便是素菊。幸而这两日素菊的病似乎好了,我回屋和她说皇上的处罚,她虽伤感,也庆幸罚的不重。
第二日,我就被调配到永和宫做杂役。永和宫是德妃主事,因而我总觉得,皇上此举会不会有什么别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