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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问心 我终于明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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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九年二月幸五台山,二、三、八、十、十三、十四从。
所谓春风得意马蹄疾,我看着伴驾出巡的周牧安就有这种感想。我每日在马车里无聊,他每日在马车外朗声大笑,待我翻看帘子看时,又没觉得路上有什么有趣的事情。远远见十四阿哥与周牧安谈笑风生,不知他们什么时候这样交好。
素菊因病了,这次没有跟来,随我坐一辆马车的是德妃的宫女绣元,她常去德妃车上伺候,我倒是总能一人独享一车。这时正闭目养神,忽觉得强光刺眼,睁开眼,却见十三阿哥进了马车,我吓了一跳,斥道:“你怎么跑了进来!”十三阿哥懒懒一笑:“骑了一天马累了。”我看他皮赖模样,知道赶他赶不走,又看了看车帘,随口问道:“就你一个?”十三阿哥“恩”了一声,忽然直起身子,问道:“你等十四弟?”我不过下意识问了一句,他这么一说,意识到自己的确问的是十四阿哥,但应该是因为他与十三阿哥总一起才这样问的吧,虽这样告诉自己,还是觉得心里有种奇怪滋味,忙扯开话题:“你这样进我的车子,别人看见没问题吗?”十三阿哥道:“你又不是公主格格,况且,我就不能渴了上来讨茶喝。”我们这宫女的马车的确还运了食物茶水,主子们有需要了,可方便我们随时准备。对于刚才的话题十三阿哥还是不依不饶,道:“你与十四弟,究竟如何,十四弟对你有心,你对他亦不像无情!”我与十四阿哥究竟如何?我与十四阿哥究竟如何!看着眼前的十三阿哥,终于明白十四阿哥和他在我心里是不同的,但对十四阿哥真的是情吗?我也可以与他坦然相处,也不会朝思暮想,不会牵肠挂肚。我是珍视他,感佩他……“密而不狎,亲而不亵,一片冰清玉洁”这是一句评晴雯与宝玉的话,是我觉得最是美好的关系,如今想想,就像我和十四阿哥在那个除夕之夜,那个寂寥的天地间,他为我披衣,我们相视大笑……
我没有回答十三阿哥的问题,只对他说:“情这个字,太重。但用在我和十四爷之间,又觉得太轻……”
傍晚,入行宫,我在康熙身边伺候晚膳,康熙坐了一天车,胃口不好,吃了一些,吩咐我们将剩下的菜赐给众随行人员。我为太子一桌上菜,太子忽然说道:“周参将和珍雅丫头倒是般配的很!”正在喝酒的周牧安一下把口里的酒全喷了出来。我白天和十三阿哥谈话后总魂不守舍,太子的话我也是愣了半晌才回过神来,反正被他吓多了也习惯了,而且康熙不在,他说什么也没影响。周牧安却是反应激烈,道:“太子言重了,皇上跟前的红人,我怎么敢高攀!”这句“皇上跟前的红人”我怎么听怎么觉得讥讽之意深浓,敢情他以为我和太子沆瀣一气。自己竟有如此“殊荣”,不自禁露出了个无奈笑容。十四阿哥看我模样,轻声问道:“今日怎么了?”我看着他关切目光,瞄了一眼十三阿哥,不由得脸上发烧。向太子一福,立马走了。
入夜,睡也睡不着,觉得脑子里一团乱麻,便走到廊子上吹吹风。听到一阵笛声,循声而去,见到周牧安月下吹笛,笛声悠扬,伴着竹叶沙沙,竟与这冷夜如此相契。他发觉有人,停了笛声望过来,我轻叹自己没有福气多听一会儿,转身便要走了。周牧安忙叫住我,我转身疑道:“周大人不是讨厌我么?”他不是阿哥皇上,我对他说话也懒得拐弯抹角。他听罢轻笑:“你说话还真直白!先时对你有所误会,本就想跟你请罪的。”我笑问:“怎么误会?难道我不是皇上跟前的红人?”见我玩笑,周牧安也不再正经:“你是十四阿哥眼前的红人!”他一说十四阿哥,我的脸就有些僵了,他也没有注意,正色说道:“方才才知你与十四阿哥是至交,既与十四阿哥相交,必是不凡之人!”我没理他的褒奖,只是觉得,他对自己评价倒挺高的。又道:“你说要跟我请罪,我想你是君子一言,定不会反悔的,你方才曲子没有吹完,再吹一遍,可好?也成你君子之义呀!”周牧安道:“说话这么厉害,我能不吹么?”
听周牧安的笛子,确实使人心神宁静,忘却忧愁。听着听着,有些迷蒙,只觉得吹笛子的人是十四阿哥,此刻的夜里,也只有我和他……忽然一只手轻轻的搭在我肩头,我一惊:这个周牧安怎如此轻浮!但又发现笛声未停,抬头一看,竟是十四阿哥!只觉得心情大好,每每这样寂寥的冬夜,都能见到他!
我笑的灿烂,他却紧蹙眉头:“怎么总喜欢大冬天出来吹冷风!”我指着他的大氅笑道:“等着它呀!”他摇摇头,把身上的大氅脱下,我站起身子,乖乖地站在他跟前,等他为我披上大氅,他一面为我整理,一面看我自得其乐的模样,道:“这么理所应当的让个阿哥伺候你?”我摆出一副苦思状,半晌后,认真回答:“的确觉得理所应当!”他失笑,看了看一旁的周牧安,对我道:“你好耳福,估计皇阿玛央他,他也不见得肯吹的。”我也看了一眼周牧安,道:“是他好福气,平常他要吹,我也不见得肯听。”说罢三人一齐大笑。
看着十四阿哥的笑颜,我终于明白,我的心,已经沦陷……
登五台山时,主子坐轿,奴才走着。虽然是冬天,我依旧爬的满头大汗气喘吁吁,抬头看着没有尽头的台阶,再看看一旁言笑晏晏的主子,只觉得满腔愤懑。康熙看出我的体力不济,让我量力而行,不必随侍在他身边。我果断谢恩寻了个地方休息,看着随行队伍在我身边走过,想着跟上最后一拨人就可以了。坐了一会儿就见到十四阿哥和周牧安走了上来,原来他们也没坐轿子,怎么气都不喘一下,还聊的那么起劲。十四阿哥见我满脸通红坐那儿休息,便向我走了过来,又听见十三阿哥的声音:“怎么皇阿玛还赐坐了!”我循声望去,见他坐在轿子上嬉皮笑脸的看着我,瞪他一眼,因人多,不好对他发作,别开脸,看着山石恨恨:“你这石头倒自在,也不知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十三阿哥道:“十四弟的轿子让你坐便得了,怎么还惦记我的!”阿哥的轿子岂是我坐的,叹了口气道:“只怕屁股坐上去,脑袋滚下来。”十三阿哥无奈一笑,也下了轿子。我们一行人慢慢走着,一会儿又遇到八阿哥、十阿哥的轿子。十阿哥道:“不得了了,我们是不是也该下去走了!”八阿哥笑着摇了摇头。
又走一会儿,听见后面太子的声音呵斥道:“这么不小心!存心让本太子摔么!”我暗叹不知哪个奴才要吃苦头了,回头见太子已下了轿,身边的奴才跪倒一地,太子伸脚踹了其中一个奴才,那人一下吃力便滚了下去。我心里又惊又怒,周牧安已冲上前去,几个跃步将那奴才救起。我和十三十四阿哥也赶到太子跟前,以免太子为难周牧安。太子冷哼一声,看了看周牧安,道:“周参将不愧是习武之人,爬了这么久的山还面不改色,还有力气去救奴才!”周牧安道:“我看太子一脚将人踢的老远,可见太子脚力不差,走一走,说不定健步如飞!”太子被他呛住,脸色极差。坐回轿子上,对周牧安道:“周参将如此好的功夫不能浪费,正好本太子缺个轿夫,就有劳周参将了!”让周牧安为太子抬轿是万万不可能的,但太子既已发话怎能违背。十三阿哥道:“太子,周参将好歹是臣子,让他抬轿只怕不合规矩。”太子厉声道:“君臣父子,三纲五常。周大人是汉臣,又是饱学多才的状元郎,你倒是说说,哪个规矩里说了臣下不能给储君抬轿,臣下能不遵君命!”十四阿哥刚要开口,周牧安冷然一笑,对太子道:“太子有命,臣自当遵从。只是臣技艺不佳,初次抬轿,若出了差错,还请太子担待!”他是恐吓太子,但太子今天是铁了心要羞辱周牧安,微露惧色,还是镇静道:“若你有差错,自有皇阿玛处置,我是担不了了,但我相信周参将的本事。起轿吧!”太子一上轿,周牧安便是狠狠一抖,太子却面不改色,笑道:“周大人不急,抬久了自然顺手了。”周牧安眉头倒竖,后面的轿夫已哀声道:“周大人就可怜可怜我们吧,出了事我们都是死罪啊!”周牧安自然不愿连累无辜,一咬牙,抬轿而行。
抬了百来步,太子言语不断嘲讽,只觉得周牧安浑身颤抖,面色铁青,身上负的似有千斤重,脚上踩得不是石板而是钉板!我在一旁看着,既为他痛心,又怕他怒极摔了太子。这时从前头奔来个小太监,传旨说要周牧安觐见,我方松了一口气。太子面露不豫,看着十四阿哥。原来是他传的消息,只是这样得罪太子,不知会不会遭太子报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