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去也》胡卜

13、学棋

　　我思前想后，觉得福慧格格对我“青眼相加”的原因很可能是因为某位阿哥。想想那天与她初遇的场景，十三阿哥和我的亲密她是看在眼里的，而她也可能从什么地方知了我和十四阿哥的“前尘往事”而对我妒恨。十三阿哥说“不知道是谁”，像福慧格格那种性子，喜欢一个人不会不让对方知道，这样说来，莫非就是十四阿哥了？平白无故的惹来这样一个麻烦，我不由的唉声叹气起来。
　　一旁的素菊忙问我是不是不舒服，我摇摇头，跟她说起早上福慧格格找我麻烦的事情，当然掠过了阿哥们那一段，她听后很是不解。素菊做事踏实勤快，却又太过安分守己，不懂得争取机会，因而过了两年还是在做打扫工作。我倒是喜欢她这个性子，因而一直与她交好，最近和李德全提了提，他也颇欣赏素菊的为人，故而将素菊提到了御前，因为调任换房，她又和我住在一起了。我看她因为调职欢欢喜喜的样子，忽然觉得，知足常乐，未尝不是一种幸福。
　　躲了福慧格格几日，还是被她找上门来。今日她在乾清宫拦我，一阵冷嘲热讽，我没有办法，便答应下午换值后找她学棋。
　　我们约在御花园的一座亭子，没想到一去到，就见到十四阿哥正和福慧格格下棋，福慧见我来，便说：“刚巧碰见十四阿哥，聊了几句，见你没来，便和他下起棋来了。反正你是来学棋的，看棋也是学习的一种方式，看的多了，也会有长进的。”我点点头，乖乖的站在一旁，心里感激十四阿哥替我解了围。
　　一盘棋下来，我心思全没在棋盘上。认真观察福慧格格的神色，她只是专注下棋，偶尔吃了几个子，得意的看看十四阿哥，落了下风，又会微愠。但却全没有丝毫怀春少女和心上人相处时的娇嗔局促，眉眼含情。莫非我又想错了？是福慧格格对十四阿哥不感兴趣，还是她根本不是因为把我想成“情敌”而为难我的？
　　“想什么呢？”十四阿哥玩着棋子，饶有兴味的看着我。我四处一看，疑道：“格格走了？”十四阿哥点点头：“说下累了，便走了。”我点点头，坐在他对面看着棋局。“怎样？”十四阿哥笑问道。我摇摇头：“看不懂。”十四阿哥笑笑：“我教你？”我道：“怎么敢当，一个格格还不够，还加上一个阿哥。”他却是一边收棋，一边说：“我的棋，就是你阿玛教的，如今我再教你，也是应当。”说罢在棋盘上摆了一个子，细细说明起来。
　　福慧格格虽然处处找我的茬，但我自有对付她的方法，无论她说什么我都点头笑笑，要我办什么我也老实去办。她虽然得宠，但毕竟只是紫禁城的客人，对我这个皇帝面前伺候的宫女，还是忌惮三分。逞逞口舌之利，见我是个软柿子，也就没了办法了。渐渐的对“教棋”一事失了热情。
　　一日，我对着一盘残棋苦思冥想。四阿哥过来拿了我手中的棋子，说道：“该下这里。”我本来的思路渐明，觉得马上就要想通了，见他打岔，忙推他要落子的手，说：“别下，我要想到了。”忽听身后一声轻笑，转身一看，福慧格格正饶有兴味的看着我二人。我这才发现四阿哥靠在我的身后太过亲密，忙站起身推了两步，尴尬的说道：“四阿哥正指点我下棋呢。”福慧格格“哦？”了一声，显然觉得我欲盖弥彰，笑道：“四阿哥的棋艺自然是比我好的，这样也好，我也不想再教你这个笨徒弟了。”说完转身走了。我和四阿哥对视一眼，他微微一笑，不以为然。福慧格格是误会我和四阿哥了，但她说不再教我下棋，是不是说明她放我一马，不再当我是她的“威胁”了？这样说来，误会一下，也未尝不好。
　　四阿哥在我对面坐下，说道：“下一盘吧。”我有些为难，但他已经落下一子了。和高手对招就愈发显我棋艺低劣，他也丝毫没有手下留情，一会儿便将我杀的片地不留。我叹一口气，道：“看来我是任重道远啊！”他看我一眼，道：“再来一盘。”我“啊？”了一声，一脸不愿意，心想和我这种半桶水下，他怎么还愈来愈有兴致了。见他没有放过我的意思，心想下就下吧，这次要抢个先手。
　　反正都是输，索性就不动脑子乱下。脑子放空，想到刚才的事情，问道：“你说福慧格格喜欢的到底是谁？”他抬头看看我，皱了皱眉，道：“我怎么会知道这种事？”我心里暗骂自己真是说话不经大脑，他堂堂的四阿哥雍正爷，操心的都是国家大事，江山社稷，怎么会有闲心揣测这些深宫小女儿心思。见我讨了个没趣，他微微一笑，道：“总想别人的事情，之前让你想的事，你想了没有？”我不明所以：“什么事情？”他摇了摇头，对我的“健忘”很是无奈，好心提点我道：“我向皇阿玛请旨赐婚的事。”我第一反应是他赐婚跟我有什么关系，后来才想到他说的是赐婚对象是我。我一直当他那时的话是开玩笑，如今再提，莫非他真想娶我？问道：“四爷为什么要娶我？我阿玛如今也不得势了。”四阿哥叹了口气，一脸的朽木不可雕也的神情看着我，道：“你呀，想事情还真是复杂。”我心中一震，他的目光里满是宠溺，仿佛是在说：我是因为想娶你才去求婚的，哪里有旁的目的！一时间脑袋一片空白，呆呆的看着他，不知如何是好。他拍拍我的手，眼里满是笑意：“看来现在是开窍了，那再给你些时间，想好告诉我！”
　　对四阿哥的心思，我仍然云里雾里，从年初出巡开始，他一直对我展现他随性自然的一面，但这真真是因为单纯的喜欢吗？我总觉得背后藏着我所不知道的复杂因素，但他没有直接向康熙请旨，反而先来问我，倒使这件事简单了不少。我只要拒绝他就行了，反正嫁个一个阿哥我是不愿，何况一个将来的皇帝？只是他一定会问我原因的，我该怎么说才能既让他死心又保全他的面子？毕竟他是将来的雍正爷，无论如何，我要为自己和阿玛额娘留条退路。
　　过了一个月，四阿哥来问我答案，我深呼一口气，鼓足勇气跟他说：“四阿哥，谢谢你……”还没说完，他便抢道：“看来你还没想明白！”他竟然耍赖，这让我如何是好。他见我神色黯然，柔声说道：“让你想，不仅仅是想你自己的心意，还要想想你的立场，想想你的将来。不仅要用心想，还得用脑子想。”我茫然地看着他，他叹了口气：“我不会逼你，但你要答应我，要认真的冷静的考虑。”他深深地注视着我，眼里溢满的是他对我的那份不容拒绝的期待，然后他轻轻在我额头上落下一个吻，微微一笑：“想不通了就来问我，但我不允许你说出我不想听的答案！”
　　让我考虑，却不让我拒绝，他究竟想让我想通什么，他心底对我真正的想法又是什么？我有太多不明白，但是真的能去问他么？他的答案又有几分真诚？
　　一日得闲，坐在池边看荷花，脑子里却在想四阿哥。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打到脑袋，回头一看，一个小娃子窝在奶妈的怀里，手里抓着几个珠子，看着我咯咯直笑。那奶妈子忙向我歉然一笑，我摇摇头示意没事，一转头看到廊子里黑压压站着一群人。为首的是德妃，身旁跟着四阿哥、四福晋和几个侧福晋或是小妾的。德妃笑着对其中一个说道：“弘时这孩子就是淘气。”
　　德妃、四阿哥、福晋、弘时，看着他们一家子的其乐融融，我心里忽然升起一股莫名的情绪，摇一摇头，忙上前给众人请安，但一声声的“福晋吉祥”却叫得益发艰难。虽然知道四阿哥打量着我，却不愿去看他。对上钮钴禄氏善意的笑颜，我也和她微微一笑，却瞥见四阿哥一脸笑意的看着这一幕。这算什么，满意自己的妻妾相处融洽吗！我冷冷看他一眼，便向德妃告退。
　　但我不该有这些情绪的，我应该理性的处理这件事情，不是早就决定拒绝了吗，拒绝了，就再不会有交集，就安安静静的继续过我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