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又如何》少年坠崖

8、八 高三下学期

　　高三下学期，陈旧词宣布要辍学。

　　我知道这个消息后，愣了半响才缓了过来。再回首，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从那个初入高一的懵懂少年，长成如今这个即将面临高考的高三生。而我和陈旧词，竟也在不知不觉中相识纠缠了已有三年。

　　关于他为什么要辍学，我没有去问。只是后来听老大他们说是因为打架斗殴什么的，然后辍学回家要跟他爸去做生意。我点着头，表示知道了。

　　陈旧词要离开的前一晚，他再次爬上了我的床。然后，无视我的挣扎反抗，硬是将我揽入他怀中。我面向着墙壁，背对着他，紧抿着双唇，不说话。

　　那一晚，陈旧词没有对我做什么，连抚摸之类的也不曾，就是从背后拥着我，静默无语。

　　后来，他是怎样开口的，我忘了。我只记得那晚，他说了很多很多的话，我却只记住了一句。

　　他说。“阿城，你一定不要进入这个圈子，一定不要。”

　　我当时听不懂，但后来也渐渐懂得，原来，他是要我不要踏入同性恋这圈子。

　　所以，我想不通的除了我是天生弯的，还是被他扳弯的这个问题之外。就是陈旧词他到底是直男，还是也是弯的。

　　只是，这个答案已经不重要了。

　　陈旧词一直在说，低沉着声音，在我耳边说，像是情人之间的呢喃。

　　我含糊地点着头，然后眼泪开始大滴大滴地往下掉。我怕他知道，所以用双手捂着嘴，不敢发出一点儿声音。

　　当时心里没有想别的，就觉得自己不争气自己没用。也难怪别人都说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随之是第三第四第N次。看吧，自从我第一次哭过，现在动不动就伤感落泪。

　　我想我真像个娘们。我讨厌这样的自己。

　　天色渐渐显白，陈旧词还在说。我突然觉得他是想将这三年来未曾对我说够的话一次性说个够，或者，他是怕以后没有机会再同我说话。

　　我也怕，所以我张口想跟他说话，却发现自己发不了声，一个字也说不出。

　　这种状况一直保持到陈旧词要上车离开，我才发出了第一声。

　　我说。“安好。”

　　他愣了愣，随即笑了，眼睛也弯成了月牙型，清秀的脸孔在初晨阳光的照耀下越发的分明。

　　“我知道。”他说。

　　然后，他跟老大老二老四老五一一拥抱过。老大他们拍着陈旧词的肩，每个人的表情都是那么不舍。相比之下，我更显得面无表情。最后，他来到我面前，伸手揉着我的头发。

　　我没有打掉他的手，就抬眸看着他，一直看着。那一刻，我是怕自己以后会忘记他的模样了的。

　　“最不放心的就是你啊。”陈旧词说。

　　我没有回答。

　　见我不说话，他伸出双臂将我揽入他怀中。他抱的很紧。我听见他在我耳边轻声叹息。大概隔了三十秒，他松开了手，捏了我脸蛋一把就转身上车了。

　　那一瞬间，我的手指微微一动，我有想要抓住他的冲动。可是，我终究没有那么做。

　　于是，我看着他坐上了副驾驶座，看着他从车窗里伸出头来看我，看着他不断用唇语说着什么话。

　　说的什么话呢，我忘记了。

　　车子启动了。陈旧词就坐在车子里面。老大他们一直在说，要保重要保重。

　　就这样，车子在我的眼中逐渐缩为一个小黑点，直至消逝不见。

　　我站在原地，傻傻地看着，直到老四拍了我的肩膀，才恍然回神。

　　他说。“阿城，人都走了，别看了。”

　　与此同时，我才意识到，陈旧词是真的离开了。也直到那一刻，我才蓦然发觉，我的整个高中三年竟都是围绕着他而转的。而如今，他一走，我的世界竟在一瞬间空了。

　　我固执地朝着他消失的方向看着，眼也不眨，直至眸底干涩难受，直至泪水夺眶而出。

　　陈旧词阿，他是真的离开了呢。

　　陈旧词走后，我开始真正意义上地玩起了XX论坛。

　　我申请了两个号。一个用来疯狂地巡人征友，一个则用来沉默。于是，大多时候，我登着大号，与所谓的认的应的巡的亲戚好友聊帖家信留言。而另一个，也只有在心情沉闷不好时，登着号，漫无目的地看帖，或是沉在别人帖里，看着他人打闹聊天，静默无语。

　　我仍然记得我第一次接触到男同社时的兴奋。因为终于找到和我一样的人群了。于是，我特别活跃地开始在每个男同社男同家族里穿梭与露脸。

　　终于，我有了第一个网恋男友。关于他，我不想多说了。后来是怎么分开的，我也忘了。

　　原来，我记着的事有这么多，而忘记的事，却也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