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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小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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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才发现,涵馨早已不知在什么时候退出去了,暧昧的气息萦绕在我俩之间,庾桑却忽然直起身子,几步走到柜前,取出一柄手杖递给我。我满腹犹疑的接了手杖细细端详。木质纹理细密清晰,手杖打磨得光滑无比,却没有上漆,只是杖体雕着一棵繁茂的桂花树,树下一位髻云高耸的宫装女子独自起舞,广袖飘飘,身姿婀娜。手柄处密密雕着一圈月桂花,手指抚摸在这细小的花瓣上,仿佛闻着了月桂淡淡清香。
看似普通的手杖,因这精细的雕花竟显得十分独特雅致。我抬眼,惊喜地看向庾桑。他点点头,“这几日做的。你的腿伤怕是还要一阵才能大好,有了这个就可以走动走动了。但是切不可过于劳动,伤在骨膜上,最是难好了。”
我紧紧握着手杖,迎着他关切的眼神,一丝甜蜜在心里慢慢渗开,浸润了每一个角落。拄着手杖站起身子,摇摇晃晃地走了两步,腿上的疼痛早就被满心的欢喜淹没。庾桑待我总也有些不同吧。我站定,看着注视着我的庾桑。他的眼里仍是那一派清明温和,还有那个眼角眉梢满是笑意的自己。
庾桑在我的注视下有些不自在起来,我也有些不好意思。这样直勾勾看着男人的举动,在他们的世界里太过奔放大胆了。遂低头看着手杖,却猛的想起一个问题,“这枝手杖也有暗器么?”
庾桑被我问的愣了一下,旋即笑道,“不过五天时间,哪里能够做的那么精巧呢?只是普通的手杖。便是有时间我也不敢真给你做个暗器啊,依着你的性子,还不知道多少人遭殃呢。”
被他这样戏谑,羞得老脸略有些发烧,可心底却甜津津的。这副小儿女态,往日我只会皱皱鼻子抖抖鸡皮疙瘩,今天却不想自己也不过如此、幸亏土祂不在,否则还不知道要被他生生笑死。
白天不能说人,晚上不能说鬼。我心里正想着土祂,就听到他的大嗓门在院子里响起、“东兄,月影,我们回来了。”话音未落,人影已闪进门来。
我一个心虚,猛的退后一步,却扯痛了右腿,一个踉跄往后仰去。土祂一步抢上,稳稳地抱住了我。我撞在土祂怀里,好容易定住身形,疼得龇牙咧嘴。抬头看到庾桑一脸的担忧惊慌,他看着我身后的土祂,不着痕迹地放下方才欲扶我的手,整了整袖子,一派从容地对土祂说,“快扶她回去休息吧,一会我过去看看有没有大碍。”
土祂点点头,想要打横抱起我,我为庾桑刚才那副疏离的温和态度心里烦闷,只是犟着,让他扶了我回房。呆呆坐在床上,心里一阵胜似一阵的憋闷。他是误会了我和土祂吗?我要不要和他解释呢?可是……这怎么开口呢?如果他真的是误会……那是不是代表,我自他心里的确有些不同呢?
一时间千头万绪,担忧中又夹着丝丝窃喜。敲门声响起,赶紧定了定心神,让他进来。却不想门开了,只有涵馨一人,我有些失望地问涵馨,“东大夫呢?”
涵馨一边将我的裙裾敛上去,一边轻快地回答,“师父出去了,让我来给姐姐瞧瞧……”
失落恍惚间已是月上梢头,夜风吹进窗子,我不由打了个冷颤。哎……身体是一切的本钱,起身,关窗。
靠近窗边,琴声隐隐从书房传来,昏黄的灯光透过窗纱。回过神时,我已经站在院子里,倚着月桂树,静静看着窗纱上他清晰的轮廓。
琴音闷顿,却是一曲《小宛》。听着听着,我不禁蹙眉。庾桑的心里竟有这样的忧郁矛盾么?各敬尔仪,天命不又。教诲尔子,式榖似之。夙兴夜寐,无忝尔所生。这些警醒又是为了什么呢?温温恭人,如集于木。惴惴小心,如临于谷。战战兢兢,如履薄冰。他一直是这样克已的么?这窗纱背后的他是不是也皱着眉头呢?
“哎……”低声叹口气。心里本就是一团乱麻,听了他的琴声更是无端愁闷。琴声戛然而止,窗内的灯光晃了晃,一切归于安静。皓月当空,树影横斜。夜已深了,我却没有丝毫睡意。呆呆靠着月桂树,深蓝的夜空中零零散散几颗星星,一切都好像是在离境一样。可是我的心却不一样了。喜欢一个人不应该是开心的么?为什么我反而不开心了呢?
“吱呀”,安静的院落响起开门声。庾桑靠在门边静静地望着我,脸上没有任何意外。
我看着他,白皙的肤色在夜色的衬托下显得更加温润。心里似乎有很多话,又似乎什么都不想说。我们就这样静静地对望着。
“阿嚏!”一阵风吹过,我忍不住打了个喷嚏。庾桑操起架上一件斗篷,快步走到我身边,感觉身上多了一点温暖,我抬头正对着庾桑平静的目光。他微笑着为我拢了拢斗篷,扶着我走到石阶边,缓缓坐下。自己也撩起袍子挨着我坐下。
夜凉如水,不知名的小虫哼唱着属于自己的夜曲。谁都没有说话,只看着树影一点一点转过。身边缭绕着他淡淡的薄荷香。抱着腿,将头蜷在膝盖上,在他身边这样静静呆着,哪怕什么都没说,哪怕什么都不做,就会莫名的心安。烦闷的思绪一点一点平息,清醒的头脑却渐渐沉重……